安安靠在蔣依依懷裡,望著那個渾身纏繞黑氣的身影。
那張臉,和林清玄一模一樣。
但那雙眼睛不一樣。
林清玄的眼睛是暖的,像春天的陽光。
而惡念的那雙眼睛是冷的,像冬天的深淵。
安安看著他,輕輕開口。
“另一個爹爹,你終於出來了。”
那個身影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林清玄一樣溫柔,但多了一絲說不清的邪氣。
“我可不是你爹。”
他抬起手,指了指林清玄,
“你爹是他。”
安安歪著頭看他。
他說:“不過——我們如果結合,當你爹也不是不可以。”
安安眨了眨眼睛。
蔣依依把女兒往懷裡摟了摟,瞪著那個身影,語氣冷冷的。
“別亂喊。”
安安吐了吐舌頭,乖乖靠在母親懷裡。
惡念也不惱。
他只是笑著,看著這一家三口,目光在蔣依依臉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收回目光,環顧四周。
滿地的屍骨,破碎的法器,還在冒著黑煙的銅鼎。
他皺了皺眉。
“壓了這麼久,就讓本座吃這些骨頭嗎?”
語氣裡帶著嫌棄,像赴宴的人發現桌上只有殘羹冷炙。
方黎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衝到他面前,跪下來,手指著林清玄和安安,聲音又尖又急:
“他們!他們身上有佛骨!還有那個——那個座位上的皇帝!他是真龍天子,身上有龍氣!都是我獻給尊上的!”
惡念低頭看著他。
方黎抬起頭,眼睛裡滿是狂熱。
他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惡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
“獻給我?”
方黎拼命點頭。
惡念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你是想借本座的手,搞死他們吧。”
方黎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不是……”
他結結巴巴,
“我是真心……真心獻給您……”
惡念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在看一個死人。
方黎的嘴唇在發抖,膝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尊上……我……我是您的人……我放了您出來……我……”
惡念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
“你以為,是你放了本座出來?”
方黎愣住了。
惡念說:“本座想出來,不需要任何人放。”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縷黑氣從他掌心升起,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張臉。
那張臉,和方黎一模一樣,它在黑氣中掙扎,無聲地嘶吼。
方黎瞪大眼睛,看著那張臉,看著自己的臉。
“你……”他喃喃道,“你早就……”
惡念說:“從你第一次用童血煉丹,本座就在了。”
方黎的臉,慘白如紙。
“那些孩子,那些血,那些怨念。”
惡念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你以為是你煉化了他們。其實是他們,餵飽了本座。”
方黎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惡念沒有再看他。
他轉過身,看向林清玄,看向蔣依依,看向安安。
“所以,”他說,“本座出來了。”
林清玄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蔣依依和安安面前。
他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你想怎樣?”
惡念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林清玄一模一樣。
“別緊張。”他說,“本座剛出來,還沒吃飯,打不過你。”
林清玄沒有放鬆警惕。
惡念也不在意。
他轉過身,望向祭壇外面。
那裡,誦經聲還在繼續,艾草的煙還在嫋嫋升起。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三千年了。”他喃喃道。
蔣依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惡念回過頭,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忽然有甚麼東西碎了。
“聖女,”他說,“本尊在裡面,你倒是在外面不停的輪迴啊!”
“只是這力量好似.....沒那麼強了。”
蔣依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惡念看著她,看著那張三千年沒變過的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邪氣,不是調侃,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這一次,”他說,“不用你殺本座了。”
蔣依依的眼淚,流了下來。
安安靠在母親懷裡,看看惡念,又看看林清玄。然後她輕輕開口。
“兩個爹爹。”她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安安說:“一個好的。一個壞的。”
她看著惡念。
“壞的爹爹,你其實不壞。”
惡念愣住了。
安安說:“你只是,等太久了。”
祭壇上,一片安靜。
只有誦經聲,還在遠遠地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