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口,林玉婉帶著親兵躍出。
銀槍一抖,挑飛一個撲上來的屍兵。
柳運雲緊隨其後,羅盤上的指標瘋狂轉動,嘴裡唸唸有詞。
又有幾個屍兵倒下。
方黎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為從密道跳出來,就能翻盤?”他冷哼,“不過是來送死罷了。”
話音剛落——
祭壇外,忽然傳來誦經聲。
低沉,渾厚,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黎的臉色,變了。
“這是……”
玄真子猛地轉身,望向祭壇大門。
“禿驢!”他咬牙切齒,“他們想超度屍兵!”
誦經聲越來越近。
伴隨著誦經聲的,還有一股辛辣的氣息。
煙。
大股大股的煙,從祭壇的門窗縫隙裡湧進來。
不是普通的煙。
是艾草。
是雄黃。
是各種驅邪的草藥,混合在一起焚燒的煙。
辛辣,刺鼻,卻讓那股屍臭味,被沖淡了許多。
那些屍兵,開始顫抖。
它們幽綠的眼睛,閃了閃。
有些甚至開始後退。
玄真子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轉向蔣依依。
“你們留了後手!”
蔣依依看著他,目光平靜。
“難道你們沒留一手嗎?”
玄真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當然留了後手。
但他沒想到,對方的後手,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他轉向方黎。
“怎麼辦?”
方黎沒有說話。
他只是盯著對面那一家三口。
盯著那個靠在母親懷裡的孩子。
那孩子,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亮晶晶的。
沒有害怕。
只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方黎忽然笑了。
那笑容,猙獰而瘋狂。
“以為這樣就能贏?”他喃喃道。
他轉過身,撲向那座銅鼎。
“你們根本不知道,本座留了甚麼後手!”
他雙手按在鼎上,閉上眼睛。
嘴裡,唸唸有詞。
那聲音,低沉,詭異,像從地獄裡傳出來的。
鼎中的暗紅色煙霧,猛地暴漲。
它們從鼎口湧出,像一條巨大的蛇,在空中扭曲,盤旋。
然後——
轟!
一道黑光,從鼎中沖天而起。
那黑光裡,有無數的面孔在掙扎,在哀嚎。
是那些孩子的臉。
那些被抽乾了血的孩子。
那些被煉成屍兵的孩子。
他們的怨念,他們的痛苦,他們的恨,全都在那黑光裡。
黑光直衝雲霄,又猛地落下。
落在方黎身上。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開始變化。
他的眼睛,變成了純黑色。
沒有一絲白。
他的面板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像活的一樣,在他身上蠕動。
與此同時——
林清玄胸口的佛骨舍利,猛地發熱。
熱得發燙。
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低頭看去。
舍利裡,有甚麼東西,正在蠢動。
正在掙扎。
正在……想要出來。
他的腦海裡,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說不清的滄桑。
“放我出來……”
林清玄的臉色,變了。
他捂住胸口,後退一步。
“清玄?”蔣依依察覺不對,看向他。
林清玄沒有說話。
他只是咬著牙,死死按著胸口。
那裡,那團惡念,正在瘋狂地衝撞。
它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方黎釋放的那些怨念。
那些怨念,是它的養料。
是它脫困的鑰匙。
安安忽然開口。
“惡念……”
她望著那沖天而起的黑光,望著方黎那副瘋狂的模樣。
她的眼睛,很亮。
“另一個爹,要出來了嗎?”
蔣依依的心,猛地一沉。
她低下頭,看著女兒。
“安安,你說甚麼?”
安安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黑光。
看著黑光裡那些掙扎的面孔。
看著方黎。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林清玄。
看向他胸口那顆正在瘋狂發熱的舍利。
“爹爹。”她說。
林清玄抬起頭,看著她。
安安說:“那個壞的爹爹,要出來了。”
林清玄愣住了。
安安說:“他等了好久。”
她頓了頓。
“他想見娘。”
蔣依依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火海。
屍山。
一個渾身纏繞黑氣的男人。
她抱著他,在哭。
“若有來世,”他說,“讓我做你的夫君。”
蔣依依閉上眼睛。
“我知道。”她輕聲說。
安安看著她。
“娘,”她說,“你怕嗎?”
蔣依依睜開眼睛。
她看著女兒。
看著那雙黑漆漆的眼睛。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暖得像春天的太陽。
“不怕。”她說。
“因為他在。”
她看向林清玄。
林清玄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著。
甚麼都沒說。
但甚麼都懂了。
方黎站在黑光中央,狂笑著。
“看到了嗎?”他吼,“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那團惡念,馬上就是本座的了!”
“到時候,甚麼聖女,甚麼佛女,都是螻蟻!”
玄真子站在他旁邊,臉色卻有些不對。
他望著那黑光,望著黑光裡那些掙扎的面孔。
他忽然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
那團惡念……
它不應該這麼容易就被引出來。
它……
他猛地抬起頭。
黑光裡,那些掙扎的面孔,忽然安靜了。
它們停止了哀嚎。
停止了掙扎。
只是靜靜地,望著一個方向。
玄真子順著它們的目光望去。
那裡,站著一個小女孩。
安安。
她抱著那隻舊布老虎,安安靜靜地站著。
那些面孔,都在看她。
沒有恨。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
期待。
玄真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不好……”
他喃喃道。
“不是我們引出了惡念……”
“是惡念……自己願意出來……”
他看向方黎。
方黎還在狂笑,甚麼都不知道。
玄真子往後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根本沒有能力抵抗強大的惡念,到時候只能為吞噬。
然後他慌了,轉身,就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