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壇上,屍臭味越來越濃。
那些屍兵站在四周,幽綠的眼睛盯著每一個人。
它們不動,只是站著,像一堵會呼吸的牆。
可那股壓抑感,比任何刀劍都可怕。
方黎站在祭壇中央,負手而立。
他的身後,是那尊三丈高的銅鼎。鼎中的青煙早已變成暗紅色,像凝固的血。
他看著對面那一家三口,嘴角掛著冷笑。
“你們都要死在這裡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祭壇。
“說甚麼狗屁證據?”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陰冷。
“甚麼證據,都沒用。”
蔣依依沒有理他。
她轉過身,從懷裡取出一個厚厚的布巾,遞給三皇子。
“捂住口鼻。”她說。
三皇子愣了一下。
蔣依依說:“你是凡人軀體,會吸入毒氣。”
三皇子接過,捂住口鼻。
他看向蔣依依,又看向安安。
“那你們呢?”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擔憂。
安安靠在母親懷裡,衝他眨了眨眼睛。
“安安沒事。”她說。
三皇子看著她。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亮晶晶的。
沒有一點害怕。
他忽然想起邊境那些老兵。
那些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老兵,也沒有這樣的眼神。
這孩子……
他收回目光,沒有再問。
另一邊,大皇子站在屍兵中間,渾身發抖。
不是怕。
是激動。
他成功了。
他把玄真子和屍兵放進來了。
他馬上就是太子了。
他馬上就是皇帝了。
他笑了。
那笑容,瘋狂而扭曲。
“哈哈哈——”
他笑出聲來。
“本殿下贏了!本殿下才是太子!本殿下才是皇帝!”
沒有人理他。
只有屍兵幽綠的眼睛,靜靜地盯著他的後背。
蔣依依把安安往懷裡抱了抱。
林清玄附在她耳邊,壓低聲音。
“師父和其他寺廟的僧眾,已經在路上了。”
蔣依依的眼睛,微微一亮。
林清玄繼續說:“趙綠柳在外面,已經開始燻艾。”
蔣依依點頭。
“柳運雲那邊呢?”
林清玄說:“她帶人去了密道。”
蔣依依沉默片刻。
“團團呢?”安安忽然問。
林清玄低頭看她。
安安仰著小臉,等著回答。
林清玄說:“應該……在保護太奶奶和爺爺奶奶吧?”
安安眨了眨眼睛。
“那大姑姑呢?”
林清玄想了想。
“你大姑姑……”他頓了頓,“應該會打進來。”
安安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
“大姑姑最厲害了。”她說。
方黎還在冷笑。
他看著對面那一家三口,看著他們低聲說話,看著那個孩子笑。
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們不應該這麼鎮定。
他們應該害怕,應該哭,應該求饒。
可他們沒有。
他們在笑。
方黎的眉頭,皺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鬆開。
“裝神弄鬼。”他冷哼。
他抬起手。
屍兵們,動了。
它們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
又一步。
地面,微微震動。
那股腐臭味,更濃了。
就在這時——
“妖法做不得數!”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忽然響起。
方黎愣住了。
他看向安安。
安安看著他。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亮晶晶的。
“妖法做不得數。”她又說了一遍。
方黎冷笑。
“小丫頭,你說甚麼?”
安安說:“你的陣法,是假的。”
方黎的笑容,僵住了。
安安說:“你的屍兵,是假的。”
方黎的臉色,變了。
安安說:“你的力量,也是假的。”
她看著方黎。
“你用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力量。”
方黎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胡說!”
安安沒有理他。
她只是靠在母親懷裡,輕輕閉上眼睛。
“來了。”她說。
轟——
祭壇側門,被撞開了。
不是屍兵撞的。
是一群人。
為首的是柳運雲,手裡託著羅盤,羅盤上的指標瘋狂轉動。
她身後,是林玉婉。
林玉婉提著銀槍,渾身殺氣。
再後面,是幾十個親兵,手持火把,腰間別著雄黃袋。
他們從密道里衝出來,瞬間把祭壇一側的屍兵衝得七零八落。
“姑姑來了!”
林玉婉一聲暴喝,銀槍一抖,挑飛一個撲上來的屍兵。
屍兵飛出去,撞在柱子上,碎成一地。
柳運雲站在她身後,舉著羅盤,嘴裡唸唸有詞。
羅盤上,金光一閃。
那些屍兵,忽然停住了。
它們幽綠的眼睛,閃了閃。
然後——
轟!
一個屍兵,倒下了。
又一個。
再一個。
像安安一個人時候累的骨牌一樣,一排一排,倒下去。
方黎瞪大眼睛。
“不可能!”他吼,“這是貧道煉的屍兵!貧道的陣法!怎麼可能——”
柳運雲看著他,目光冷冷的。
“方黎,”她說,“你的陣法,早就被破了。”
方黎愣住了。
柳運雲說:“你在地窖裡煉屍的時候,我們就在外面。”
她頓了頓。
“那些還活著的孩子,我們救出來了。”
方黎的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可能……”
他喃喃道。
沒有人理他。
林玉婉提著銀槍,走到蔣依依面前。
“嫂子,安安。”
她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孩子。
安安睜開眼睛,衝她笑了。
“大姑姑。”她說。
林玉婉的眼眶,忽然有些酸。
但她沒有哭。
她只是伸出手,在安安臉上輕輕摸了摸。
“姑姑來了。”她說。
“誰也別想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