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祭壇側門,被撞開了。
一股濃烈的腐臭,瞬間湧了進來。
所有人回頭。
然後,他們看見了這輩子最恐怖的一幕。
屍兵。
密密麻麻的屍兵。
它們渾身漆黑,皮肉乾癟貼在骨頭上,眼窩裡閃著幽綠的光。
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有的半邊臉都沒了,露出森森白骨。
但它們能動。
它們一步一步,走進祭壇。
每一步,都在漢白玉石階上留下漆黑的腳印。
每一步,腐臭味就更濃一分。
“啊——!”
有膽小的文官尖叫起來,跌跌撞撞往後跑。
但屍兵太多了。
它們從側門湧進來,從迴廊湧進來,從四面八方湧進來。
禁軍衝上去,刀砍在屍兵身上,像砍在鐵板上,只留下淺淺的白印。
屍兵一揮手,禁軍就飛出去,撞在柱子上,口吐鮮血。
“怪物!怪物!”
“救命!”
“跑啊!”
祭壇上,亂成一團。
百官四散奔逃,你推我擠,有人被踩倒在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大皇子站在祭壇一角,臉色慘白。
但他的眼睛裡,有光。
瘋狂的光。
他成功了。
他把玄真子和屍兵放進來了。
方黎站在祭壇中央,哈哈大笑。
那笑聲,瘋狂,得意,刺耳。
“聖女如何?”他吼,“屍兵可不怕刀兵!”
屍兵們站在他身後,幽綠的眼睛,盯著所有人。
盯著那些狼狽逃竄的朝臣。
盯著那些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
盯著祭壇上那一家三口。
蔣依依抱著安安,站在那裡。
她看著那些屍兵,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人。
她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只有悲哀。
“諸位同僚!”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所有人回頭。
趙綠柳的父親,兵部尚書趙大人,站在祭壇一角。
他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布巾,捂在口鼻上。
旁邊站著邱茹瀅的父親,禮部侍郎邱大人。
兩人都是一樣的打扮——用溼布巾捂著口鼻。
趙大人開口,聲音悶悶的,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這些屍兵,身上有屍氣!聞了會生病!”
他舉起手裡多餘的那些布巾。
“老夫這裡有!是女兒提前準備的!”
邱侍郎也舉起手裡的布巾。
“一人一塊!捂住口鼻!往外退!”
有些與他們交好的朝臣,衝過去,接過布巾。
也有人不信。
“屍氣?甚麼屍氣?老夫從沒聽說過!”
“就是!趙尚書,你別危言聳聽!”
趙尚書看著他們,沒有爭辯。
他只是對那些接過布巾的人說:
“快走。往祭壇外面退。不要回頭。”
那些人點點頭,捂住口鼻,往外跑。
而那些不信的人,還站在原地,罵罵咧咧。
蔣依依看著這一幕。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綠柳,茹瀅……”她輕聲說。
“做得好。”
安安靠在母親懷裡,看著那些亂跑的人。
她忽然開口。
“娘。”
蔣依依低頭。
安安說:“那些叔叔伯伯,好臭。”
蔣依依愣了一下。
安安說:“屍兵臭。他們更臭。”
蔣依依看著她。
安安說:“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蔣依依沒有說話。
她知道安安說的是真的。
屍兵的屍氣,會傳染。
會讓人生病。
會讓那些聞了的人,變成新的屍兵。
那些還在叫囂、還在罵、還不肯跑的人……
她不忍心看。
但她不會救。
因為救不了。
方黎的笑聲,還在繼續。
他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朝臣,看著那些被屍兵追殺的禁軍。
他得意極了。
“看到了嗎?”他吼,“這就是本座的力量!”
“甚麼聖女,甚麼佛女,在本座面前,都是螻蟻!”
蔣依依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瘋狂的臉。
她忽然開口。
“方黎。”
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一切混亂。
方黎的笑聲,停住了。
他看著蔣依依。
蔣依依說:“你知道這些屍兵,是從哪裡來的嗎?”
方黎冷笑。
“自然知道。是玄真子幫本座煉的。”
蔣依依說:“你知道他們生前,是甚麼人嗎?”
方黎的笑容,僵了一下。
蔣依依說:“那些童男童女。那些失蹤的孩子。那些被你抽乾了血的。”
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那些,就是這些屍兵。”
方黎的臉色,變了。
蔣依依繼續說:“你用他們的血煉丹,用他們的屍體煉屍。他們生前,被你害死。死後,還要被你驅使。”
她看著方黎。
“方黎,你晚上睡得著嗎?”
方黎往後退了一步。
“本座有甚麼睡不著,不就幾個孩子!”
蔣依依沒有理他。
她轉向那些還留在祭壇上的朝臣。
那些還在爭吵、還在叫囂的人。
“諸位,”她說,“你們知道這位方監正,這些年都做了甚麼嗎?”
那些人愣住了。
蔣依依一件一件,一樁一樁,當眾說出來。
童男童女的血。
失蹤的孩子。
運河上的埋伏。
城外的養屍地。
還有……皇帝吃的那些丹藥。
滿朝譁然。
“甚麼?那些丹藥是毒藥?”
“皇帝……皇帝被他控制了?”
“這……這怎麼可能?”
有人不信。
有人震驚。
有人慢慢低下頭,不敢看蔣依依的眼睛。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也曾收過方黎的好處。
自己也曾幫方黎說過話。
自己……也是幫兇。
皇帝坐在御座上,忽然拍起手來。
“方愛卿!方愛卿!”他喊,“給朕藥!朕要吃藥!”
大臣們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傻笑著的臉。
看著他那空洞的眼睛。
他們終於明白了。
皇帝,已經是個傀儡了。
“立太子!立大皇子!”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是方黎的人。
“大皇子是嫡長子!名正言順!”
又有人喊。
“對!立大皇子!”
“大皇子即位,才能穩住局面!”
另一撥人,衝出來。
“放屁!”
“三皇子有軍功!有民心!才是明主!”
“大皇子勾結方黎!害死多少孩子!他不配!”
兩撥人,吵成一團。
你推我搡,臉紅脖子粗。
有人甚至擼起袖子,要動手。
祭壇內外,亂成一鍋粥。
屍兵站在一旁,幽綠的眼睛,看著這些吵鬧的人。
它們不會說話。
但它們的眼睛裡,彷彿有光。
那光裡,有悲哀。
有嘲弄。
有……
甚麼都說不清。
安安靠在母親懷裡,看著那些人。
看著他們吵,看著他們罵,看著他們推搡。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
“娘。”她說。
蔣依依低頭。
安安說:“屍兵雖然臭,卻不如這些人。”
她頓了頓。
“不知死活。”
蔣依依沒有說話。
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祭壇一角,趙尚書和邱侍郎,還在往外退。
他們遇到相熟的好友,就遞過去一塊溼布巾。
“捂住口鼻!快走!”
“別吵了!再吵命都沒了!”
有人接過,跑了。
有人不聽,繼續吵。
趙尚書看著那些還在爭吵的人,嘆了口氣。
“走吧。”他對邱侍郎說。
“救不了。”
邱侍郎點頭。
兩人捂著口鼻,退出祭壇。
身後,爭吵聲,還在繼續。
屍臭味,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