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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第五百一十六章 自有因果

2026-03-21 作者:溪棠月

城郊,一顆千年老樹下。

一隻黑貓豎著尾巴,繞著粗壯的樹幹轉圈。

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著光。

轉了三圈,它停下來,抬起頭。

“老頭子!”它開口,聲音又急又衝,“這座城要出事了,你看不出來嗎?”

老槐樹的枝葉輕輕晃動。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樹幹深處傳來。

“看得出來。”

黑貓的尾巴一甩。

“那你還在這兒曬太陽?”

老樹笑了。

那笑聲沙沙的,像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我這活了上千年的傢伙,”它說,“甚麼沒見過?”

黑貓瞪著眼睛。

老樹說:“你一直跟著的那個佛子和聖女,本就是累世的緣分。”

它頓了頓。

“你也是好運。跟對人,要不然,以你這小小心魔,要修到甚麼時候?”

黑貓的耳朵,動了動。

老樹忽然看向它。

“你現在身上,竟然有功德光。”

黑貓愣了一下。

老樹說:“託了佛女的福吧?”

黑貓的尾巴,高高翹起。

驕傲得很。

但只驕傲了一瞬。

它又急了。

“老樹神,”它說,“你可有幫助他們的辦法?”

老樹沉默片刻。

然後它說:“因果自有造化。老樹我不能理凡塵俗事。”

黑貓的尾巴,啪地甩在地上。

“自己不行就不行,”它嘟囔著,“還因果自有造化!”

老樹呵呵地笑了。

那笑聲,不生氣,反而有些慈祥。

“你要明白,”它說,“我千百年不遭雷劈,就是老樹我不插手因果。”

黑貓的耳朵,耷拉下來。

它知道,這老樹是不可能告訴它甚麼了。

它轉過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

回頭。

“老頭子,”它說,“要是我死了,你會想我不?”

老樹沉默片刻。

然後它說:“不會。”

黑貓:“……”

老樹說:“你不會死。”

黑貓愣了一下。

老樹沒有再說話。

只有枝葉輕輕晃動,像在送別。

黑貓看了一會兒,轉身,跑了。

老槐樹下,又安靜了。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過了很久,那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來。

“佛女……”它喃喃道。

“讓一隻心魔都沾了功德光……”

它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

“有意思。”

法華寺,禪院。

黑貓從牆頭躍下,落在地上。

安安正在桂花樹下,抱著那隻舊布老虎。

看見它,她抬起頭。

“團團。”她說。

黑貓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回來了。】它在心裡說。

安安笑了。

“去找老樹神了?”

團團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安安說:“安安知道。”

團團看著她。

【它甚麼都不肯說。】

安安點頭。

“它不會說的。”她說,“它活了一千年,就是因為它甚麼都不管。”

團團甩了甩尾巴。

【那怎麼辦?】

安安歪著頭,想了想。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卻讓團團心裡有些發毛。

“等著。”她說。

團團問:【等甚麼?】

安安說:“等他們自己來。”

她抬頭,望著天邊。

那裡,夕陽正在落下。

染紅了半邊天。

“後天,”她輕輕說,“很熱鬧。”

祭天大典前三日。

上京城,前所未有的熱鬧。

不是喜慶的熱鬧。

是暗流洶湧的那種熱鬧。

欽天監。

方黎站在祭壇中央,閉著眼睛。

周圍,數十個道士盤坐,口中唸唸有詞。

地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祭壇四角,各立著一根巨大的銅柱。

銅柱上,刻著扭曲的圖案。

是陣法。

方黎睜開眼睛。

他看著腳下那些符文,嘴角慢慢彎起。

“快了。”他喃喃道。

“只等佛骨入甕。”

坤寧宮。

皇后坐在榻上,一夜沒睡。

案上,擺著厚厚一疊文書。

是她的人查到的方黎的罪證。

還有……

她兒子大皇子的名字。

她閉上眼睛。

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他是你兒子。你得幫他。”

一個說:“他做的事,天理難容。你還幫他?”

她睜開眼睛。

窗外,天快亮了。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大皇子府。

燈火通明。

大皇子坐在主位上,面前站著十幾個朝臣。

都是他的人。

“殿下,”一個老臣開口,“祭天大典,是最好的機會。”

另一個說:“到時候,皇上會在場。滿朝文武也在場。只要咱們聯名上書,逼皇上立太子……”

大皇子的手,微微發抖。

但他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方監正那邊……”他開口。

一個朝臣說:“方監正說了,他會安排好。”

大皇子點了點頭。

“好。”他說。

可他的心裡,還在發抖。

鸝妃百花臺。

鸝妃坐在窗前,面前站著她父親和哥哥。

“父親,”她說,“三皇子那邊,聯絡得如何?”

父親點頭。

“幾個老臣,已經點頭了。”

鸝妃說:“皇后那邊呢?”

哥哥說:“還沒動靜。但她兒子那個樣子,她應該知道,該站誰。”

鸝妃沉默片刻。

“繼續盯著。”她說,“祭天大典那天,不能出岔子。”

父親和哥哥點頭。

鸝妃轉過頭,望著窗外。

窗外,月亮很亮。

她忽然想起璇璣。

想起那封信。

想起那行“任憑處置”。

她的手,微微攥緊。

“璇璣,”她輕聲說,“你看著。母妃,不會再錯了。”

城東,廢棄宅院。

玄真子盤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陶罐。

罐子裡,是暗紅色的液體。

血。

他盯著那罐血,眼睛閃著詭異的光。

“快了……”他喃喃道。

“等祭天大典,等他們亂起來……”

他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瘋狂。

“貧道的機會,就來了。”

林家世子府。

書房裡,燈火通明。

林德芳、林德尚、林清玄、崔湛,圍坐在一起。

案上,攤著那捲萬人書。

林清玄開口。

“方黎的陣法,在欽天監。”

崔湛說:“三皇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林德尚說:“我的人,盯著城東那個廢宅。玄真子還在。”

林德芳沉默片刻。

“皇后那邊呢?”

林清玄說:“還沒動靜。”

林德芳皺了皺眉。

“她兒子的事……”

林清玄說:“她知道的。”

他頓了頓。

“但知道歸知道,幫不幫,是她的事。”

林德芳嘆了口氣。

“希望她能想明白。”

法華寺,禪房。

安安坐在床上,抱著那隻舊布老虎。

蔣依依坐在旁邊,看著她。

林清玄推門進來。

“還沒睡?”

安安抬起頭。

“爹爹。”她說。

林清玄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怎麼了?”

安安說:“明天。”

林清玄等著。

安安說:“很熱鬧。”

林清玄愣了一下。

安安看著他。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亮晶晶的。

“爹爹,”她說,“怕不怕?”

林清玄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怕。”他說。

安安歪著頭。

林清玄說:“怕護不住你們。”

安安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五月枝頭的第一顆杏子。

“不怕。”她說。

林清玄看著她。

安安說:“安安在。”

蔣依依在旁邊,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伸出手,把安安抱進懷裡。

“對,”她說,“安安在。”

安安靠在母親懷裡,輕輕閉上眼睛。

“明天,”她喃喃道,“會很好。”

窗外,月光如水。

祭天大典前兩日。

一切,都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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