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寺,禪房。
燭火搖曳,安安已經睡了。
蔣依依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落在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林清玄推門進來。
“有訊息了。”他說。
蔣依依轉過頭。
林清玄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
“大皇子那邊,有問題。”
蔣依依的眉頭,皺了一下。
“甚麼問題?”
林清玄說:“他表面恭敬,暗中卻派人盯著師父。”
蔣依依愣住了。
“盯著如海大師?他為甚麼……”
她忽然明白了。
“他是方黎的人?”
林清玄點頭。
“應該是。”
蔣依依沉默片刻。
“那之前那些……扛住藥癮、後怕、感激……都是演的?”
林清玄看著她。
“都是演的。”
蔣依依倒吸一口涼氣。
她想起安安說過的話。
“大皇子懦弱,他怕三皇子,他需要方黎幫他坐穩太子之位。”
那孩子,早就知道了。
“安安……”她喃喃道。
林清玄說:“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蔣依依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女兒。
那張小臉,安安靜靜的,像甚麼都不知道。
可她甚麼都知道。
“那咱們怎麼辦?”蔣依依問。
林清玄說:“裝作不知道。讓他繼續盯著。”
他頓了頓。
“他盯著我們,我們才能盯著他。”
城東,廢棄宅院。
方黎坐在黑暗中,手裡捏著一枚硃紅色的丹藥。
玄真子推門進來。
“有訊息了。”他說。
方黎抬起頭。
玄真子說:“蔣依依確實是聖女轉世。而且……”
他頓了頓。
“她身上的血脈,比預想的濃。”
方黎的眼睛,亮了一下。
“濃多少?”
玄真子說:“足夠煉化。”
方黎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瘋狂。
“好。”他說,“太好了。”
玄真子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辦?”
方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濃。
“祭天大典。”他說,“不只是煉化佛骨。”
他回過頭。
“我要煉化的,是聖女的血脈。”
玄真子愣住了。
“你是說……”
方黎點頭。
“佛骨、佛女、聖女。”他說,“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他笑了。
“煉化了她們,”他說,“本座就是天下第一人。”
玄真子沉默片刻。
“那皇帝那邊……”
方黎擺擺手。
“皇帝?”他冷笑,“他算甚麼東西?”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道聖旨。
“他活著,是本座的藥罐子。他死了,本座也有辦法。”
他看著玄真子。
“只要祭天大典成了,誰坐那個位置,重要嗎?”
邊境。
八百里加急。
一騎快馬衝進城門,馬上的人渾身塵土,滿臉疲憊。
“捷報——!三皇子大破敵軍——!班師回朝——!”
那聲音,穿透夜色,傳遍整座城。
朝堂震動。
第二天早朝。
訊息已經傳遍。
大臣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三皇子這一仗,打得漂亮。”
“是啊,大破敵軍。”
“這可是實打實的軍功。”
有人偷偷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站在最前面,臉色發白。
他的手,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但他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只是站著。
像一尊雕像。
下朝後,大皇子直奔方黎的私宅。
方黎正在煉丹房裡,手裡拿著一個陶罐,往裡倒著甚麼。
門被推開。
大皇子衝進來。
“方監正!”
方黎頭也不回。
“殿下,這麼急做甚麼?”
大皇子走到他面前,臉色慘白。
“三弟回來了。”
方黎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倒藥。
“嗯。”
大皇子急了。
“嗯?就這樣?他要回來了!他打了勝仗!滿朝文武都在誇他!”
方黎放下陶罐,轉過身。
他看著大皇子。
那目光,冷冷的。
“慌甚麼?”
大皇子愣住了。
方黎說:“他回來了,也得看有沒有命坐上那個位置。”
大皇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說……”
方黎沒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另一隻陶罐,繼續倒藥。
“殿下,”他說,“回去等著。”
大皇子站在那裡,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走了。
方黎繼續倒藥。
藥粉灑進陶罐裡,發出細細的沙沙聲。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詭異。
“三皇子……”他喃喃道。
“你回來得正好。”
法華寺。
安安醒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爹爹。”她說。
林清玄走過來。
“怎麼了?”
安安說:“有人要回來了。”
林清玄愣了一下。
安安說:“打勝仗的那個人。”
林清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三皇子?”
安安點頭。
她轉過頭,看著林清玄。
“爹爹,”她說,“方黎要殺他。”
林清玄沉默片刻。
“安安,”他說,“你怎麼知道?”
安安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
“爹爹,”她說,“你們要保護他。”
林清玄看著她。
“為甚麼?”
安安說:“他帶著龍氣啊!因為他活著,方黎才會亂。”
她頓了頓。
“他亂了,咱們才能贏。”
林清玄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爹爹聽安安的。”
安安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