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凱旋。
上京城的百姓幾乎傾城而出,擠在長街兩側,伸長了脖子往城門方向望。
“來了來了!”
“三皇子!是三皇子!”
遠處,一隊騎兵緩緩而來。
最前面那匹雪白的戰馬上,端坐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身穿銀甲,披著猩紅的戰袍,腰間佩著一柄長劍。
面容英武,眉眼間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風霜,卻掩不住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三皇子。
百姓們沸騰了。
“三皇子威武!”
“大破敵軍!”
“咱們大乾的功臣啊!”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三皇子騎在馬上,面帶微笑,朝兩側的百姓微微點頭。
但他的目光,不時飄向遠處。
那裡,是法華寺的方向。
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皇宮,坤寧宮。
皇后坐在榻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攥得緊緊的。
外面隱約傳來歡呼聲,一陣一陣的。
她聽得清清楚楚。
“三皇子威武……”
“大乾功臣……”
皇后閉上眼睛。
那串佛珠,被她攥得咯吱作響。
“娘娘。”貼身宮女小心翼翼地開口。
皇后沒有睜眼。
宮女說:“三皇子進城了。”
皇后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怒,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知道了。”她說。
宮女退到一邊。
皇后望著窗外。
窗外,陽光正好。
可她的心裡,陰雲密佈。
她怎麼也沒想到,三皇子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正是立太子的關鍵節點。
他回來了。
還打了勝仗。
滿朝文武都在誇他。
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人,現在怕是已經站過去了。
她的兒子怎麼辦?
大皇子怎麼辦?
鸝妃百花臺。
鸝妃站在窗前,嘴角帶著笑。
“回來了。”她輕聲說。
身後,她的父親和哥哥都在。
“娘娘,”父親開口,“三皇子這一仗,打得漂亮。”
鸝妃點頭。
“咱們押對了。”
哥哥說:“現在滿朝文武都在誇他。只要運作得當,太子之位……”
鸝妃抬起手,制止了他。
“不急。”她說,“先看看皇后那邊怎麼動。”
她頓了頓。
“她,可不會坐以待斃。”
大皇子府。
皇后來了。
大皇子跪在她面前,低著頭。
皇后看著他,目光復雜。
“起來。”她說。
大皇子站起來。
皇后說:“你三弟回來了。”
大皇子點頭。
“兒臣知道。”
皇后說:“滿朝文武都在誇他。”
大皇子又點頭。
“兒臣知道。”
皇后看著他。
“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
大皇子沉默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
“母后,”他說,“兒臣……有一件事,要告訴您。”
皇后皺眉。
“甚麼事?”
大皇子深吸一口氣。
“兒臣……和方黎有往來。”
皇后的臉色,變了。
“你說甚麼?”
大皇子說:“方黎一直在幫兒臣。”
皇后盯著他。
“幫你甚麼?”
大皇子低下頭。
“幫兒臣……爭太子之位。”
皇后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發冷。
“你知不知道,方黎是甚麼人?”
大皇子說:“兒臣知道。”
皇后說:“你知道,還敢跟他往來?”
大皇子抬起頭。
“母后,”他說,“父皇的藥,是他煉的。”
皇后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是說……”
大皇子點頭。
“那根本不是甚麼仙丹。”他說,“是慢性毒藥。”
皇后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怎麼知道?”
大皇子說:“方黎告訴兒臣的。”
皇后看著他,目光裡滿是震驚。
“你……你給你父皇下藥?”
大皇子搖頭。
“不是兒臣!”他急了,“是方黎!兒臣只是知道這件事,兒臣不敢說……”
皇后盯著他。
“不敢說?”
大皇子的眼淚,流下來了。
“母后,兒臣怕……”他說,“方黎有這個本事。他能控制父皇。父皇現在,甚麼都聽他的。”
皇后愣住了。
“控制?”
大皇子點頭。
“對,控制。”他說,“只要和方黎聯合,太子之位,就是兒臣的。”
皇后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看著自己兒子。
看著他那張流淚的臉。
她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還是她兒子嗎?
那個從小體弱、性子懦弱的孩子,甚麼時候變成了這樣?
可她沒有時間想了。
因為大皇子說:“母后,方黎說,只要把佛女請進宮,他就有辦法。”
皇后抬起頭。
“佛女?”
大皇子點頭。
“就是林清玄那個女兒。安安。”
皇后沉默片刻。
然後她開口。
“好。”
大皇子愣住了。
“母后?”
皇后看著他。
“母后幫你。”
鸝妃宮。
一個嬤嬤匆匆跑進來。
“娘娘!不好了!”
鸝妃抬起頭。
“怎麼了?”
嬤嬤說:“皇后派人去法華寺了!要請佛女進宮!”
鸝妃的臉色,變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法華寺的方向,隱約可見幾點菸火。
“她想幹甚麼?”她喃喃道。
嬤嬤說:“娘娘,肯定是衝著佛女去的。說不定,和大皇子有關……”
鸝妃沒有聽完。
她轉身,對哥哥說。
“快去!去找三皇子!”
哥哥愣了一下。
“告訴他,有人要害佛女。讓他也進宮!”
哥哥轉身就跑。
鸝妃站在窗前,望著外面。
“皇后,”她輕聲說,“你想作妖,本宮偏不讓你如意。”
法華寺。
蔣依依正在院子裡陪安安曬太陽。
安安坐在桂花樹下,抱著那隻舊布老虎,安安靜靜的。
忽然,她抬起頭。
“有人來了。”她說。
蔣依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院門口,幾個太監走進來。
為首的那個,滿臉堆笑。
“蔣夫人,佛女,皇后娘娘有請。”
蔣依依的眉頭,皺了起來。
“皇后?”
太監點頭。
“娘娘說,想見見佛女。請夫人帶著孩子,進宮一趟。”
蔣依依沒有動。
安安也沒有動。
她只是看著那幾個太監,目光平靜。
太監等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有些僵。
“夫人?”
蔣依依正要說話,安安忽然開口。
“好。”
蔣依依低頭看她。
安安衝她眨了眨眼睛。
蔣依依明白了。
她點了點頭。
“好。我們這就去。”
宮門口。
三皇子的馬,剛好趕到。
他翻身下馬,正要往裡走,忽然看見一行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來。
一個女人,抱著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正看著他。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亮得驚人。
三皇子的腳步,停住了。
安安看著他。
忽然笑了。
“你來了。”她說。
三皇子愣住了。
“你認識我?”
安安搖頭。
“不認識。”她說,“但你來了,就好了。”
她頓了頓。
“有人要害安安。”
三皇子的臉色,變了。
“誰?”
安安說:“皇后。”
三皇子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我送你進去。”
坤寧宮。
皇后坐在主位上,等著。
門開了。
三皇子抱著安安,走進來。
身後,跟著蔣依依。
皇后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
三皇子看著她,目光冷冷的。
“母后,”他說,“聽說您要請佛女?”
皇后說不出話來。
安安靠在三皇子懷裡,忽然開口。
“皇后娘娘,”她說,“您想請安安來,安安來了。”
她頓了頓。
“可您要安安做甚麼呢?”
皇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安安看著她。
那雙眼睛,黑漆漆的,像能把人看透。
“您想幫大皇子。”她說,“可大皇子,幫不了您。”
皇后的臉色,白了。
安安說:“方黎在利用他。您也在利用他。”
她頓了頓。
“可他,只是想要您幫他。”
皇后愣住了。
她看向大皇子。
大皇子站在角落裡,低著頭,一言不發。
皇后忽然覺得心裡有甚麼東西,碎了。
安安收回目光,靠在三皇子懷裡。
“走吧。”她說。
三皇子看了皇后一眼,轉身,抱著安安走出去。
蔣依依跟在後面。
走到門口,安安忽然回過頭。
“皇后娘娘,”她說,“您是大皇子的娘。不是方黎的棋子。”
她說完,就走了。
皇后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才低下頭。
眼淚,流了下來。
宮門外。
三皇子把安安交給蔣依依。
安安看著他。
“謝謝你。”她說。
三皇子笑了。
那笑容,難得地柔和。
“不用謝。”
安安說:“你幫了安安,安安自然會幫你。”
三皇子愣了一下。
安安說:“你想坐那個位置,對吧?”
三皇子沒有說話。
安安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春日裡的桃花。
“安安幫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