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廢棄宅院。
地窖裡,燭火幽暗。
方黎盤坐在蒲團上,手裡捏著一枚硃紅色的丹藥,半天沒有動。
他的臉色,很難看。
鐵青的。
玄真子坐在對面,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問:“怎麼?訊息確認了?”
方黎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手裡那枚丹藥,盯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
那笑聲在狹小的地窖裡迴盪,刺耳,突兀,帶著幾分瘋意。
玄真子皺起眉頭。
“你笑得出來?”
方黎看著他,眼睛裡閃著詭異的光。
“原以為,”他說,“是因為林清玄,才有那個佛女。”
他頓了頓。
“原來是因為她。”
玄真子愣了一下。
“誰?”
方黎說:“蔣依依。”
他站起身,在地窖裡來回踱步。
“聖女轉世。”他說,“真正的聖女轉世。”
玄真子的臉色,也變了。
“那……那塊佛骨……”
方黎停下腳步,看著他。
“佛骨在林清玄身上。”他說,“但聖女的血脈,在蔣依依身上。佛女,是她們的女兒。”
他笑了。
那笑容,陰冷而瘋狂。
“怪不得,”他說,“那個孩子,從出生就與眾不同。”
玄真子沉默片刻。
“現在怎麼辦?”他問,“來了個更難對付的傢伙。”
方黎看著他。
“怕甚麼?”
玄真子說:“那個女人,可是聖女。古籍上記載的,鎮壓魔君的那個。”
方黎冷笑。
“鎮壓魔君,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走回蒲團前,重新坐下。
“轉世那麼多世,”他說,“她身上的力量,能剩下多少?”
玄真子眉頭緊鎖。
“你不要輕敵。”他說,“她身邊那隻黑貓,就厲害得不得了。”
方黎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隻黑貓。
他聽說了。
那晚在運河上,那隻化作巨虎的黑貓,以一敵百,殺得三路人馬片甲不留。
那不是普通的貓。
“那又怎樣?”他說,“再厲害,也只是個畜生。”
他抬起頭,看著玄真子。
“我們有祭天大典。”他說,“有皇帝在手。有滿朝文武。”
他頓了頓。
“她敢動手嗎?”
玄真子沒有說話。
但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與此同時,上京各處。
欽天監裡,幾個老監正同時抬起頭。
他們望著夜空。
那裡,有一顆星星,忽然亮了。
比剛才亮了好幾倍。
“有上神醒來……”一個老監查喃喃道。
另一個說:“是聖女星。”
第三個說:“三千年了……終於……”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能跪下來,朝著那顆星,叩首。
城外,一座道觀裡。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道正在打坐,忽然睜開眼睛。
他望向夜空。
那顆星,亮得刺眼。
“聖女……”他喃喃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要變天了。”
皇宮深處,一個年邁的太監正在值夜。
他忽然抬起頭,望著窗外的夜空。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那位……”他喃喃道。
“回來了?”
他低下頭,繼續值夜。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法華寺。
禪房裡,燭火搖曳。
林清玄盤坐在蒲團上,正在翻看一卷經文。
忽然,他心口一熱。
那股暖意,從心口湧出,瞬間蔓延到全身。
他愣住了。
這感覺……
是依依。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
窗外,夜空如洗。
那顆星星,特別亮。
“依依……”他喃喃道。
門被推開。
如海大師走進來。
“清玄。”他說,“有訊息了。”
林清玄轉過頭。
如海大師說:“安安的船,三日後抵達上京。”
林清玄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緊接著,又暗下去。
“師父,”他說,“徒弟這佛骨,應該被盯上了。”
如海大師的眉頭,皺起來。
“方黎?”
林清玄點頭。
“還有安安的。”他說,“他們盯上的,是我們父女倆的佛骨。”
如海大師沉默片刻。
“你想怎麼辦?”
林清玄看著他。
“他們想要佛骨,”他說,“我就給他們佛骨。”
如海大師愣住了。
“你是說……”
林清玄說:“佛骨在我身上。他們得來找我。”
如海大師的臉色,變了。
“以身為餌?”
林清玄點頭。
“以身為餌。”
如海大師看著他,看了很久。
“清玄,”他說,“你想過後果嗎?”
林清玄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
“師父,”他說,“徒弟想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們想要佛骨,我就給他們佛骨。但他們拿到的,不會是完整的。”
他頓了頓。
“我要讓他們,自己走進陷阱。”
柳運雲不知甚麼時候進來了,站在門口。
她聽著林清玄的話,忽然開口。
“你是要把他們,全引到祭天大典?”
林清玄回過頭,看著她。
柳運雲說:“一網打盡?”
林清玄點頭。
“一網打盡。”
如海大師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
“清玄,”他說,“你這是拿命在賭。”
林清玄笑了。
“師父,”他說,“徒弟這條命,本來就是撿來的。”
他看著窗外那顆亮得出奇的星星。
“現在,”他說,“該還了。”
運河上,船還在前行。
船艙裡,蔣依依坐在安安床邊,輕輕拍著她的背。
安安已經睡著了。
小臉上帶著笑,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蔣依依看著她,嘴角也彎起來。
她忽然想起甚麼。
抬起頭,望向窗外。
那顆星星,好亮。
“清玄……”她輕聲說。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