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5章 第伍佰零五刀起刀落

2026-03-16 作者:溪棠月

帳篷裡,燭火搖曳。

大皇子盤坐在地上,手裡拎著酒囊,一口一口往嘴裡灌。

璇璣站在他面前,渾身發抖。

不是冷。

是恨。

“你幫我弄回去,”

她開口,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我能讓我母妃幫你。”

大皇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渾濁,卻帶著一絲興味。

“幫你?”他說,“怎麼幫?”

璇璣說:“我母妃在宮裡有人。朝中有人。只要她開口,就有辦法。”

大皇子看著她。

“你想得到甚麼?”

璇璣深吸一口氣。

“皇后之位。”

大皇子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輕蔑的,諷刺的,像聽見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皇后?”他說,“就你?”

璇璣的臉,漲紅了。

但她沒有退縮。

“我是你的正妻,”她一字一字說,“你不要忘記。”

大皇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璇璣紅著眼眶,看著他。

“我幫你,”她說,“你就放我走也行。”

大皇子沉默片刻。

然後他又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冷。

“你還想走?”

他放下酒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們山麓族,”他說,“可不會放走女人。”

璇璣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大皇子說:“女人是甚麼?你知道嗎?”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是牲口。”他說,“生孩子的牲口。”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

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狹小的帳篷裡迴盪,刺耳,瘋狂,像刀子一樣扎進璇璣的心裡。

笑夠了,他低下頭,輕蔑地看著她。

“公主?”他說,“在這兒,你就是個母的。”

他轉身,走回原地,盤腿坐下。

拎起酒囊,繼續喝酒。

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璇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身體在發抖。

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她看著那個男人。

看著他喝酒的樣子。

看著他邋遢的鬍子,油膩的頭髮,破爛的袍子。

看著他那副噁心的嘴臉。

忽然,她彎下腰,乾嘔起來。

甚麼都沒有吐出來。

只是胃裡翻湧,一陣一陣的噁心。

噁心這個男人。

噁心這個地方。

噁心自己。

她用手捂住嘴,拼命忍著。

眼淚流下來,滴在地上。

大皇子瞥了她一眼,繼續喝酒。

“吐完了?吐完了滾出去。”

璇璣沒有動。

她慢慢直起腰。

眼淚還在流,但她沒有擦。

她只是看著那個男人。

看著他的後腦勺,他的肩膀,他的手臂。

看著他腰間那把刀。

刀柄露在外面,在燭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她盯著那把刀。

盯了很久。

大皇子又灌了一口酒,身體微微晃動。

他喝醉了。

每天都喝醉。

從被趕到這個破地方開始,他就沒清醒過。

璇璣看著他。

看著他的頭慢慢垂下去,看著他的身體慢慢歪向一邊。

酒囊從手裡滑落,裡面的酒灑出來,浸溼了他的袍子。

他沒有動。

睡著了。

還是醉死了?

璇璣不知道。

她只知道,

那把刀,就在他腰間。

她慢慢走過去。

腳步很輕,很慢,像踩在刀尖上。

她離他越近,她就越恨。

她站在他身後。

低頭,看著那把刀。

刀柄被汗漬浸得發黑。

她伸出的手在抖得很厲害。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他說的“母牲口!”

她是公主,不是牲口。

她睜開眼睛。

手,不抖了。

她握住刀柄。

慢慢抽出來。

刀身很長,很沉,在燭光下閃著寒光。

她雙手握住刀柄,高高舉起。

刀尖,對準那個人的後頸。

她看著那道裸露的面板。

粗糙的,油膩的,帶著酒氣的。

她想起這兩年。

想起被他送給老可汗的那一夜。

想起被他推給幾個弟弟的那些日子。

想起被他扔給下屬的那些時候。

想起那些流掉的孩子。

想起那些血。

想起今天。

想起剛才。

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女人只是山麓族的牲口。”

刀,懸在半空。

她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我……”

她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破碎。

“我是大乾的公主……”

刀衝著他的心口!

一刀又一刀!

“噗。”

沉悶的一聲。

血濺出來,濺在她的臉上,溫熱的,腥甜的。

大皇子的身體,往前撲倒。

抽搐了幾下。

不動了。

璇璣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刀。

刀身上,沾滿了血。

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低頭,看著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

看著那片慢慢擴大的暗紅色。

看了很久。

然後她鬆開手。

刀落在地上,發出“當”的一聲。

她轉身,走出帳篷。

外面,天快亮了。

冷風吹過來,吹在她的臉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臉。

滿手的血。

她沒有擦。

只是望著東邊那片漸漸發白的天。

“母妃……”

她喃喃道。

“璇璣……回來了。”

她邁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往東。

身後,帳篷裡,那個男人還趴著。

血,還在流。

流進泥土裡,滲下去。

大皇子就這麼死了,現在他是流放的狀態,即使沒咯,也要好幾天後才會被發現。

大皇子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把刀落在他身旁,刀身上的血已經凝固,變成暗紅色的斑塊。

帳篷外,天快亮了。

璇璣跑出去的時候,甚麼都沒帶。

沒有乾糧,沒有水囊,沒有禦寒的衣物。

只有一身的血,和滿腔的恨。

她跑。

拼命地跑。

腳下的草地溼滑,她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

膝蓋破了,手掌磨出血,她顧不上。

她只知道,要跑。

跑回大乾。

跑回母妃身邊。

跑回那個能讓她活下去的地方。

天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草原上,把草葉上的露水照得閃閃發光。

璇璣還在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知道腿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急,胸口像要炸開。

她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

回頭看了一眼。

沒有人追來。

她鬆了口氣。

繼續走。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拖著疲憊的身體,往東。

太陽越升越高。

曬得她頭暈眼花。

她沒有水。

嘴唇乾裂,喉嚨像火燒一樣。

她看見前面有一條小河,衝過去,趴在地上,把臉埋進水裡。

喝了個飽。

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走了一天一夜。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

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她困得要死,卻不敢睡。

怕睡著的時候,被人追上。

怕睡著的時候,再也醒不過來。

第三天。

她終於看見了人。

不是草原上的人。

是大乾的邊軍。

那面旗幟,她認得。

是大乾的軍旗。

她衝過去,拼命揮手。

“救命——!救命——!”

邊軍把她攔住了。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打量著她,目光狐疑。

“你是誰?”

璇璣張了張嘴,想說自己是大乾公主。

可她這副模樣,誰會信?

渾身是血,衣衫襤褸,頭髮亂得像草窩。

“我……我是……”她說不出話來。

士兵們對視一眼。

“帶回去,讓長官審。”

他們把她綁起來,扔上馬車。

璇璣沒有反抗。

她已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她只是想,只要見到長官,只要說出自己的身份,就會有人送她回去。

可她錯了。

長官是邊軍將領,確實認得她。

但認得她的結果,不是送她回去。

是把她關起來。

“大乾公主?”那將領冷笑,“你勾結山麓族,背叛大乾,還敢回來?”

璇璣愣住了。

“我沒有……我沒有背叛……”

“沒有?”將領說,“你嫁到山麓族,就是和親。和親是甚麼?是兩國交好。你呢?你在那邊做了甚麼,誰知道?”

他頓了頓。

“來人,把她押下去。等上京的命令。”

璇璣被推進一間狹小的屋子裡。

門從外面鎖上。

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一點光。

她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一天。

兩天。

三天。

沒有人來。

沒有人送飯。

沒有人送水。

她餓得頭暈眼花,渴得嘴唇乾裂。

她喊,沒有人應。

她哭,沒有人聽。

第四天,門開了。

一個人走進來。

是那個將領。

他手裡拿著一封信。

“上京來訊息了。”

璇璣抬起頭,看著他。

將領說:“鸝妃娘娘說,不認識你。”

璇璣愣住了。

“不……不可能……”

將領把信扔在她面前。

“自己看。”

璇璣撿起來,顫抖著手,展開。

信很短。

只有一行字。

“此女與本宮無關,任憑處置。”

落款處,蓋著鸝妃的私印。

璇璣看著那個印,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一點一點失去光芒。

“母妃……”她喃喃道。

“為甚麼……”

沒有人回答她。

將領轉身,走了出去。

門,再次關上。

屋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蜷縮在角落裡,抱著那封信。

眼淚流下來,滴在紙上,把那行字浸得模糊。

她想起小時候。

想起母妃溫柔的手,想起那些錦衣玉食的日子。

想起她曾有過的男寵們。

可現在……

她低頭,看著那封信。

看著那行“任憑處置”。

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她喃喃道。

“也許這就是報應.....”

沒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扇小窗裡透進來的光,冷冷的,照在她臉上。

她慢慢躺下去,蜷縮成一團。

像小時候那樣。

那時候,母妃會抱著她,輕輕拍她的背。

可現在,甚麼都沒有了。

只有這間冰冷的屋子。

只有這封信。

只有她自己。

她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地上。

她忽然想起那個晚上。

想起那把刀,想起那些血。

想起大皇子說的那句話。

“女人是甚麼?是牲口。”

她睜開眼睛,望著那扇小窗。

“他說得對。”她喃喃道。

“我……就是牲口。”

她閉上眼睛。

不再說話。

屋子裡,一片死寂。

只有那扇小窗裡透進來的光,一點一點移動。

從東邊,移到西邊。

然後,暗了。

又亮了。

又暗了。

不知過了多久。

那扇門,再也沒有開過。

【附:三公主璇璣尾聲】

數日後,邊軍將領收到上京第二封信。

信中只有一句話:

“送她一程吧。”

當晚,那間小屋的門開了。

有人走進去。

很快,又走出來。

第二天,小屋被清理乾淨。

甚麼都沒有留下。

只有那扇小窗,還開著。

風吹進來,把角落裡的一點灰塵吹散。

甚麼都沒有了。

像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