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裡,燭火搖曳。
團團豎著尾巴,從窗臺上跳下來,走到安安面前。
它蹲下,仰著頭,看著這個小小的人兒。
金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無奈。
【喵。】
它開口。
【好幾方盯著你呢。】
安安正坐在床上,抱著那隻舊布老虎。聽見團團的話,她抬起頭。
【你真是香饃饃。】團團說。
安安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該來的都要來。”她說。
蔣依依在旁邊聽著,手裡的針線停了下來。
“安安,你說甚麼?”
安安看著她。
“娘,”她說,“有人要來搶安安了。”
蔣依依的心,猛地一沉。
運河上,三路人馬,同時啟動。
第一路,方黎。
城東廢棄宅院裡,方黎坐在黑暗中,面前跪著幾個黑衣人。
都是朝廷暗衛。
穿著黑衣,蒙著面,腰間別著短刀。
“去。”方黎說,“在運河上設伏。”
暗衛首領抬起頭。
“大人,以甚麼名義?”
方黎笑了。
“水匪。”他說,“這條河上,水匪還少嗎?”
暗衛首領點頭。
“明白了。”
他帶著人,消失在夜色裡。
方黎坐在那裡,望著窗外那輪殘月。
“佛女……”他喃喃道。
“本座等你很久了。”
第二路,璇璣派出的人。
山麓族邊境,一個小鎮上。
璇璣站在一家當鋪門口,手裡攥著最後幾件首飾。
那是她從宮裡帶出來的。
也是她最後的家當。
她把首飾遞進去。
當鋪老闆看了看,眼睛亮了。
“姑娘,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璇璣沒有說話。
老闆問:“姑娘要當多少?”
璇璣說:“不要錢。”
老闆愣住了。
璇璣說:“我要人。”
老闆看著她。
璇璣說:“幾個能打的,不怕死的。幫我追一艘船。”
老闆沉默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等著。”
半個時辰後,五個山麓族死士站在璇璣面前。
都是亡命之徒,給錢就賣命。
璇璣看著他們,目光冷冷的。
“追上一艘船。”她說,“船上有一個孩子。把她搶過來。”
死士首領問:“搶到之後呢?”
璇璣說:“送回上京。交給我母妃。”
她頓了頓。
“如果有人攔……”
她沒有說下去。
但死士首領懂了。
如果有人攔,就殺。
五人翻身上馬,消失在夜色裡。
璇璣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
“母妃,”她輕聲說,“璇璣給你送禮物來了。”
第三路,皇后。
坤寧宮。
皇后坐在榻上,面前站著幾個親信。
都是跟隨她多年的老人。
“娘娘,”一個老嬤嬤問,“咱們真的要去接那個孩子?”
皇后點頭。
“佛女。”她說,“林清玄的女兒。”
老嬤嬤猶豫了一下。
“可是……那是林家的孩子。林家那邊……”
皇后抬起手,制止了她。
“林家是林家。”她說,“佛女是佛女。能一樣嗎?”
她頓了頓。
“若大皇子能搶先接回佛女,朝中那些牆頭草,還不得乖乖站過來?”
老嬤嬤明白了。
“娘娘英明。”
皇后說:“派一隊人,日夜兼程,追上那艘船。要以‘保護佛女’的名義。”
她看著窗外。
“記住了,是保護。不是搶。”
老嬤嬤點頭。
“奴婢明白。”
她轉身出去。
皇后坐在榻上,望著窗外那輪殘月。
“佛女……”她輕聲說。
“你若識相,本宮自會善待你。”
“若不識相……”
她沒有說下去。
運河上,船還在前行。
林玉婉站在船頭,手裡拿著一塊布,正在擦槍。
銀槍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擦得很慢,很認真。
每一寸都擦到。
林玉寧從船艙裡探出頭。
“大姐,你擦了一晚上了。”
林玉婉沒有回頭。
“睡不著。”
林玉寧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大姐,你說……真的會有人來嗎?”
林玉婉笑了。
那笑容冷冷的。
“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她頓了頓。
“姑姑說話算話。”
林玉寧看著她,忽然覺得心安了很多。
船艙裡,崔湛正坐在燭火邊,手裡拿著一封信。
是林清玄的回信。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
“玉婉。”他喊。
林玉婉走進來。
崔湛把信遞給她。
“林公子的意思。”
林玉婉接過來,低頭看。
信上只有幾句話:
“三方圍獵,皆在預料。正面硬拼,傷亡必重。可借法華寺之名,以佛門護法為由,護送佛女入京。速與高僧聯絡。”
林玉婉看完,抬起頭。
“法華寺?”
崔湛點頭。
“讓佛子第一時間去找方丈。只要方丈開口,說佛女需要佛門護法,來多少人,都不敢動。”
林玉婉沉默片刻。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崔湛說:“飛鴿傳信。馬上。”
他走到窗邊,開啟鴿籠。
一隻白鴿飛出來,落在他的手上。
他把信綁好,輕輕一送。
白鴿飛入夜空,往上京的方向飛去。
林玉寧站在旁邊,看著那隻鴿子越飛越遠。
“小姑丈,”她問,“高僧們……會答應嗎?”
崔湛看著夜空。
“會。”他說。
林玉寧問:“為甚麼?”
崔湛回過頭,看著她。
“因為那是安安。”
上京,法華寺。
如海大師站在禪房裡,手裡拿著一封信。
是林清玄派人送來的。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
“佛女……”他喃喃道。
門被推開。
林清玄走進來。
“師父。”
如海大師轉過身,看著他。
“你想好了?”
林清玄點頭。
“想好了。”
如海大師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老衲這就去安排。”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回過頭。
“清玄。”他說。
林清玄看著他。
如海大師說:“那孩子,老衲一定要見見。”
林清玄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師父見著了,就知道了。”
船上,安安忽然睜開眼睛。
她看著窗外。
窗外,月光灑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來了。”她輕聲說。
蔣依依從旁邊探過頭。
“甚麼來了?”
安安轉過頭,看著她。
“人。”她說。
“好多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