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一間不起眼的農舍。
如海大師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誰?”
“貧僧如海。”
門縫裡那雙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
門開了。
“如海大師!”老御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快進來!”
如海大師走進去,在屋裡坐下。
老御醫關上門,轉過身,看著他。
“大師怎麼來了?”
如海大師從袖中取出那個玉盒,放在桌上。
“請您看看這個。”
老御醫接過,開啟。
裡面是幾枚硃紅色的丹藥。
他拿起一枚,湊近看了看,又聞了聞。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這東西……”他喃喃道。
如海大師看著他。
老御醫說:“老朽年輕時見過。”
如海大師的心,猛地一沉。
老御醫說:“是邪術。”
他頓了頓。
“用童血煉的。還有丹砂。可能還有……”
他皺著眉頭想了想。
“大麻。”他說,“那種能讓人飄飄欲仙的東西。”
如海大師沉默。
老御醫說:“這東西,上癮。吃了就戒不掉。毀身,最後會瘋。”
他看著如海大師。
“大師,這是誰的?”
如海大師沒有回答。
他只是問:“能解嗎?”
老御醫沉默片刻。
“能。”他說,“但難。”
如海大師等著。
老御醫說:“得慢慢來。先斷藥,再用湯藥調理,清餘毒,補根基。至少半年。”
他頓了頓。
“而且,得有毅力。斷藥那幾天,生不如死。”
如海大師點了點頭。
“好。”他說,“老衲知道了。”
他把玉盒收起來,站起身。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
回過頭。
“老御醫。”他說。
老御醫看著他。
如海大師說:“您願意幫一個人解毒嗎?”
老御醫愣了一下。
“誰?”
如海大師說:“大皇子。”
老御醫的臉色,變了。
二皇子府。
大門緊閉。
府裡的人進進出出,腳步匆匆,臉色慌張。
二皇子倒在床上,再也沒起來。
太醫來過了。
說是勞累過度,靜養即可。
可二皇子躺著,眼睛睜著,卻像甚麼都看不見。
他的嘴微微張著,流著口水。
他才二十出頭。
這輩子,可能就這麼廢了。
如海大師站在府門外,看著那道緊閉的門。
他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然後他轉身,走了。
大皇子府。
書房裡,大皇子坐在椅子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些。
如海大師坐在他對面。
“殿下,”他說,“感覺如何?”
大皇子點了點頭。
“好些了。”他說,“您開的方子,有用。”
如海大師看著他。
“殿下,”他說,“老衲找了一位老御醫。他願意幫您解毒。”
大皇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如海大師點頭。
“但他得住在您府上。”他說,“不能讓外人知道。”
大皇子沉默片刻。
“好。”他說。
如海大師說:“還有一件事。”
大皇子等著。
如海大師說:“方黎那邊……”
大皇子的眉頭,皺了一下。
如海大師說:“他如果再來給您送藥,您就收下。”
大皇子愣住了。
“收下?”
如海大師點頭。
“收下。還要誇藥效好。”
大皇子看著他,目光復雜。
如海大師說:“讓他以為您還在吃。讓他放鬆警惕。”
大皇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聽大師的。”
如海大師看著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皇子,不容易。
扛住了藥癮,還要繼續演戲。
“殿下,”他說,“您受苦了。”
大皇子搖了搖頭。
“沒甚麼。”他說,“皇弟才可憐,是不是一輩子都只能躺床上了。”
如海大師點頭:“就算能下床,也不能有子嗣了,他從根上不行了。”
大皇子說:“根上?”
他一下明白過來“唉,幸好皇弟已經有一個兒子。”
他堅定的看著如海大師。
“大師,”他說,“您放心。我不會和皇弟一樣,我扛得住。”
如海大師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
“殿下,”他說,“方黎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大皇子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三皇子府。
空無一人。
三皇子在外打仗,已經半年沒回來了。
如海大師站在府門外,看著那道落鎖的門。
三皇子……
不知道會不會被方黎誘惑。
但他在外,方黎應該影響不到他。
希望如此。
他轉身,走了。
林府。
林清玄的房間裡,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
窗邊,有一隻黑蜘蛛。
它在織網。
網已經織了一半,細細的絲在月光下閃著銀光。
林清玄愣住了。
黑蜘蛛。
他見過。
是呼延骨都的。
不對。
是安安的。
安安“調教”過的。
他慢慢走過去,在窗邊站定。
黑蜘蛛沒有跑。
它繼續織著。
網越織越密。
最後,它在網中央,織出一個字。
安。
林清玄看著那個字,眼眶忽然有點酸。
安安。
他的女兒。
那個幾個月大的孩子。
她讓這隻蜘蛛,飛越千山萬水,找到他。
給他織了一個“安”字。
告訴他,她很好。
告訴他,她想著他。
林清玄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隻蜘蛛。
蜘蛛的觸角動了動,像是在回應。
他忽然笑了。
“安安叫你來帶口信的?”他輕聲問。
蜘蛛爬了一大圈,停下。
“安安有心了!”
他對蜘蛛說
“回去吧。”他說,“告訴她,爹爹很好。”
蜘蛛沒動,只是又爬到網上呼呼大睡起來。
林清玄讀沒懂蜘蛛的意思,但也隨它去了。
興許這蜘蛛有它自己的想法,誰知道呢!
等安安回來一定要叫安安教教他,怎麼讀懂蜘蛛的蛛語才行。
要不然,連安安給他留甚麼口信他都無從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