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府。
硃紅的大門,石獅子蹲在兩邊,威風凜凜。
可這幾個月,來的人少了。
如海大師站在門前,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匾額。
“大皇子崇佛……”他輕聲念道。
以前這位大皇子,隔三差五就往法華寺跑。
聽經、禮佛、捐香油錢,比那些虔誠的信徒還虔誠。
可這半年來,一次都沒來過。
他收回目光,帶著兩個徒弟,邁步走進去。
大皇子親自迎了出來。
“如海大師!”他拱手行禮,“您怎麼來了?”
如海大師看著他。
大皇子臉色有些蒼白,眼下帶著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
但精神還好,至少還能笑。
“老衲來看看殿下。”如海大師說。
大皇子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大師裡面請。”
兩人走進書房,坐下。
如海大師沒有繞彎子。
“殿下,”他說,“讓老衲給您把把脈。”
大皇子愣住了。
“把脈?”
如海大師點頭。
大皇子看著他,目光有些複雜。
但他還是伸出了手。
如海大師的手指搭在他腕上。
脈跳得很快。
亂。
很亂。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身體裡橫衝直撞。
如海大師的眉頭,皺了起來。
“殿下,”他問,“您最近吃甚麼藥了嗎?”
大皇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看著如海大師。
如海大師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著。
過了很久,大皇子開口。
“大師,”他說,聲音有些沙啞,“我確實吃了一段時間的藥。”
如海大師等著。
大皇子說:“方黎大人的丹藥。”
如海大師的心,猛地一沉。
大皇子繼續說:“剛開始吃的時候,感覺特別好。龍精虎猛,渾身是勁。”
他頓了頓。
“可現在……”
他的聲音低下去。
“現在沒藥就難受。”他說,“心裡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坐立不安,甚麼都做不了。”
如海大師看著他。
大皇子說:“最近,我都靠自己的自制力,硬扛著。”
他抬起頭。
“不吃藥,越扛越難受。”他說,“不知道,這是不是脈象紊亂的原因。”
如海大師沉默片刻。
“殿下,”他說,“您手上還有藥嗎?”
大皇子點頭。
“有。”他說,“書房裡還有一些。”
他站起身,往外走。
很快,他回來了。
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玉盒。
如海大師接過,開啟。
裡面是幾枚硃紅色的丹藥。
和皇帝案上那些,一模一樣。
他把玉盒蓋上,收進袖中。
“殿下。”他說。
大皇子看著他。
如海大師說:“老衲給您開個方子。您讓人去抓藥,吃兩天。”
大皇子愣了一下。
如海大師說:“老衲回去看看這藥的成分。看明白了,再給您開清理餘毒的方子。”
大皇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多謝大師。”
如海大師站起身。
“殿下,”他說,“這藥,別再吃了。”
大皇子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說。
如海大師看著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
回過頭。
“殿下。”他說。
大皇子看著他。
如海大師說:“您能扛住,不容易。”
大皇子愣住了。
如海大師沒有再說甚麼。
二皇子府。
這裡整日絲竹管絃,酒肉飄香。
二皇子的愛好,整個上京都知道。
聲色犬馬。
如海大師站在門口,搖了搖頭。
他今天沒進去。
但他聽說了。
昨夜,二皇子又召了幾個花娘。
然後,廝混一夜,就脫力了。
倒在床上,起不來了。
府裡的人慌成一團,去請太醫。
太醫看了,說是勞累過度,靜養即可。
可如海大師知道,不是勞累過度。
是藥。
方黎的藥。
二皇子吃了那藥,能“聯御四女”。
然後,身體就被掏空了。
如海大師站在二皇子府門外,看著那道緊閉的門。
“造孽。”他低聲說。
然後他轉身,走了。
法華寺,禪房。
如海大師坐在蒲團上,面前擺著那個玉盒。
他拿起一枚丹藥,仔細看著。
硃紅色,透著一點暗光。
聞起來,有股甜膩的香味。
他輕輕掰開一點。
裡面是暗紅色的,像是……
他心頭一跳。
血。
他閉上眼睛,唸了一聲佛號。
然後他睜開眼,把丹藥放回盒裡。
門被推開。
林清玄走進來。
“師父。”
如海大師抬起頭。
“清玄,”他說,“你來了。”
林清玄在他面前坐下。
如海大師把玉盒推過去。
“你看看這個。”
林清玄接過,開啟。
他看著那些丹藥,眉頭皺起來。
“這是……”
“方黎的藥。”如海大師說。
林清玄抬起頭。
如海大師說:“大皇子吃的。二皇子也吃了。”
林清玄的心,猛地一沉。
如海大師說:“大皇子還能扛著。二皇子……”
他頓了頓。
“昨夜脫力,倒在床上。”
林清玄沉默。
如海大師說:“這藥裡有血。”
林清玄愣住了。
如海大師說:“童男童女的血。”
林清玄的拳頭,攥緊了。
他看著那些丹藥,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師父,”他說,“這藥,能解嗎?”
如海大師搖頭。
“還不知道。”他說,“得查。”
他頓了頓。
“但大皇子那邊,老衲開了個方子,讓他先吃著。”
林清玄點頭。
“有用嗎?”
如海大師說:“只是調理身體的。真正的毒,還得對症下藥。”
他看著那盒丹藥。
“老衲得去找個人。”他說。
林清玄問:“誰?”
如海大師說:“太醫院的一個老御醫。以前專治疑難雜症的。告老還鄉了,就住在城外。”
他站起身。
“老衲這就去。”
林清玄也站起身。
“師父,我陪您去。”
如海大師搖了搖頭。
“不用。”他說,“你還有別的事。”
林清玄看著他。
如海大師說:“盯著方黎。還有玄真子。”
他頓了頓。
“他們,不會消停的。”
林清玄沉默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
如海大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
回過頭。
“清玄。”他說。
林清玄看著他。
如海大師說:“安安那邊……”
他頓了頓。
“讓她們準備著。也許,快了。”
林清玄愣住了。
如海大師沒有再說甚麼。
他推門出去。
林清玄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門。
快了。
他想起安安那句話。
“爹爹,上京好不太平。”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
“安安,”他輕聲說,“爹爹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