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子廟前殿,香火繚繞。
廟祝那雙三角眼都要粘在謝銘揚帶來的貨箱上了。
他兩根手指捻著那匹蘇繡:“謝老闆,這可是上等貨色!咱們臨縣這窮鄉僻壤,多少年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了。”
謝銘揚隨手把那匹綢緞往廟祝懷裡一塞。
“這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只要廟祝能幫我把路子鋪開,以後這種貨,要多少有多少。”
“哎喲!謝老闆大氣!”
廟祝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眼珠子骨碌一轉:“既然三位是誠心求財,不如……今晚就在廟裡住下?正好趕上咱們廟裡的‘夜祭’,這可是求財運的獨門秘法,一般人我都不告訴他!”
林清玄和林玉婉交換了個眼神。
來了。
林清玄裝作一臉受寵若驚:“那感情好!會不會太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後廂房空著也是空著!”
廟祝熱情得過分,親自引著三人去了後院。
安頓好後,林清玄迅速關上房門,貼著門縫聽了聽動靜。
確認沒人偷聽,他才轉身對謝銘揚說:“謝兄,今晚恐怕要見血。你守在房裡,千萬別出來。一旦看到訊號,立刻放煙花。”
謝銘揚從暗格裡摸出一支竹筒煙花,眼神堅定:“放心,絕不掉鏈子。”
入夜,整個送子廟被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
前殿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誦經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林清玄和林玉婉換上夜行衣,臉上抹了灰,混在幾個遲到的香客身後溜進了大殿。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忽明忽暗。
二三十個婦人跪在蒲團上,跟著廟祝念那些不知所謂的經文。
而在大殿角落,一扇小門半開著。
幾個只有五六歲的童子,手裡端著果盤,機械地進進出出。
這些孩子不對勁。
他們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得像個假人,走路姿勢更是僵硬無比。
“看那個。”
林玉婉輕輕碰了碰林清玄的手臂,“左邊那個穿紅肚兜的,脖子後面。”
林清玄凝神看去。
那孩子後頸上,赫然印著一道暗紅色的符咒!
鎮魂符!
這是要把活生生的孩子煉成聽話的傀儡!
這幫畜生!
半個時辰後,誦經聲停了。
廟祝站起身,那張老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陰森:“夜祭開始,閒雜人等退避!心誠者,明日自會有福報!”
香客們被忽悠得五迷三道,乖乖退了出去。
大殿瞬間空了下來。
廟祝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這才走到供桌前。
他在觀音像底座上摸索了一陣,猛地往下一按。
“咔嚓!”
供桌竟然向旁邊滑開,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
廟祝提著燈籠,鬼鬼祟祟地鑽了進去。
洞口緩緩合攏。
“就是現在!”
林清玄低喝一聲,兩人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
按照安安之前在心聲裡透露的方位,林清玄在底座蓮花紋路上一陣按動。
“左三右四!”
機關再次啟動,洞口大開。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更濃了。
兩人對視一眼,拔出兵器,縱身躍入。
地道里陰冷潮溼,石壁上掛著慘綠色的燈籠,照得人心裡發毛。
剛走沒多遠,前方突然傳來一聲低吼。
那聲音不像狗,倒像是某種巨獸在喉嚨裡滾動的雷聲。
林清玄腳步一頓:“小心,前面有東西。”
話音未落,黑暗中亮起兩盞綠油油的“燈籠”。
藉著微弱的光線,兩人終於看清了攔路的是個甚麼玩意兒。
那是一隻貓。
一隻體型大得像牛犢子一樣的黑貓!
它渾身漆黑,沒有一根雜毛,弓著身子蹲在路中間,那雙綠眼睛裡透著嗜血的兇光。
“這就是安安說的‘守門貓煞’?”林玉婉握緊了手中的銀槍,“這玩意兒吃甚麼長大的?”
“吃人肉。”
林清玄冷冷吐出三個字。
那巨貓顯然聽懂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後腿一蹬,如同黑色閃電般撲了過來!
速度太快了!
林玉婉手中銀槍一抖,槍尖化作點點寒芒,直刺貓頭。
“鐺!”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這畜生的皮毛竟然硬得像鐵甲一樣,銀槍根本刺不進去!
巨貓被激怒了,一爪子拍在槍桿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林玉婉虎口發麻。
它張開血盆大口,直奔林清玄的咽喉咬去。
千鈞一髮之際,林清玄腦子裡突然閃過安安那奶聲奶氣的吐槽:
【那隻大黑貓最怕吵了……團團說它耳朵不好使,聽不得鈴鐺響……】
鈴鐺?
哪來的鈴鐺?
林清玄急中生智,伸手入懷,抓出一大把銅錢。
這是原本準備用來打點的盤纏。
“去死吧!”
他猛地將銅錢在手裡用力搖晃,然後狠狠砸向旁邊的石壁!
“叮鈴鈴——嘩啦啦——”
銅錢撞擊石壁,發出刺耳的脆響,在這封閉的地道里不斷迴盪,聲音被放大了數倍。
那威風凜凜的巨貓突然渾身一僵。
它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樣,慘叫著捂住耳朵,龐大的身軀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趁現在!走!”
林清玄拉起林玉婉,直接從那隻廢掉的巨貓身上跨了過去。
衝過關口,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看清眼前的景象,連上過戰場的林玉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地窟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血池。
池子裡的血水咕嘟咕嘟冒著泡,上面漂浮著各種殘肢斷臂,還有白森森的骷髏頭。
而在血池四周,密密麻麻擺放著幾十個鐵籠子。
每個籠子裡都關著兩三個孩子。
他們不哭也不鬧,就那麼呆呆地坐著,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碎。
有些孩子的手腕還在往下滴血,順著籠子底下的凹槽,匯入那個罪惡的血池。
血池正前方的法壇上,一個身穿猩紅法袍的獨眼龍正手舞足蹈。
陰九!
他手裡拿著一根人骨法杖,面前跪著五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童子。
每個童子頭頂都插著三根黑香,香火燃燒,冒出詭異的綠煙。
“以童血為引,聚生魂之力……”
陰九聲音嘶啞,狀若瘋癲,“恭請聖尊降臨,賜我長生不老!”
“長生你大爺!”
林玉婉怒火攻心,一聲暴喝,提槍就衝了上去,“姑奶奶今天送你去見閻王!”
陰九猛地回頭,那隻獨眼裡滿是驚愕和暴戾。
“哪來的蒼蠅!壞我好事!”
他手中法杖一揮,血池裡的血水瞬間沸騰,化作十幾只巨大的血手,鋪天蓋地抓向林玉婉。
同時,四周牆壁上機括聲響,無數毒箭如雨點般射出!
“小心!”
林清玄長劍出鞘,劍氣縱橫,將射來的毒箭盡數斬落。
但他砍斷那些血手,血水落地後竟然又重新匯聚,再次撲上來,根本殺不完!
“桀桀桀!進了我的百鬼陣,就別想活著出去!”
陰九獰笑一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法杖上。
“百鬼噬魂!”
半空中突然浮現出無數猙獰的鬼臉,發出淒厲的尖嘯,直撲二人的天靈蓋。
林清玄只覺得腦袋疼,眼前發黑,手中劍招瞬間慢了半拍。
林玉婉更是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就在兩人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林清玄腦海裡突然響起安安焦急的心聲:
【爹爹笨笨!打那個紅色的磚頭呀!就在血池東邊第三塊!】
聲音清脆,瞬間驅散了腦中的劇痛。
林清玄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血池邊緣。
東邊!第三塊!
那塊地磚看起來毫不起眼,但在血水的浸泡下,隱隱透出一絲詭異的紅光。
那是陣眼!
“玉婉!擋住他!”
林清玄大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血池。
“想破陣?做夢!”
陰九看出了他的意圖,法杖一指,所有的鬼臉都朝林清玄撲去。
“你的對手是我!”
林玉婉銀牙緊咬,拼盡全力揮動銀槍,硬是用身體給林清玄撞開了一條路。
一隻鬼臉狠狠咬在林清玄的肩膀上,撕下一大塊肉。
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眼中只有那塊磚!
全身內力灌注劍尖,林清玄藉著下墜的勢頭,狠狠刺了下去!
“給我破!!!”
“鐺!!!”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地窟都在搖晃。
那塊堅硬無比的地磚瞬間四分五裂!
一道刺眼的紅光沖天而起,隨即轟然消散。
“啊——!”
法壇上的陰九發出一聲慘叫,一口黑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血池停止了沸騰,空中的鬼臉化作青煙消散,四周的機關也徹底啞火。
陣法反噬!
“不……這不可能……”
陰九趴在地上,獨眼死死盯著林清玄,滿臉的不甘和恐懼,“你怎麼知道陣眼在哪……這可是上古殘陣……”
林清玄捂著流血的肩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惡魔。
“因為老天爺都要收了你。”
長劍一揮。
一顆罪惡的頭顱滾落血池。
林玉婉顧不上傷勢,衝到鐵籠前,一劍劈開鎖鏈。
“孩子們!別怕!我們來救你們了!”
可是,籠子裡的孩子依然一動不動,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
他們的魂魄被禁錮太久了。
林清玄心裡一沉。
就在這時,安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那個醜八怪的桌子上有一本書……那是解藥……】
林清玄立刻衝上法壇,在一堆亂七八糟的法器裡翻找。
果然,一本羊皮冊子壓在最下面。
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每個孩子的生辰八字,還有解開鎮魂符的方法!
“找到了!有救!”
林清玄舉起冊子,激動得手都在抖。
就在這時,地窟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殺聲。
“衝進去!一個都不許放過!”
是周驍!
援兵到了!
江都,靜園。
一直哭鬧不休的安安突然止住了哭聲。
她眨巴著掛著淚珠的大眼睛,看著窗外的月亮,咧開沒牙的小嘴笑了。
【爹爹好棒……壞人都被打跑啦……】
團團趴在旁邊,懶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喵,本喵早就說了,那隻蠢貓除了個頭大,一無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