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燭火跳動，林清玄剛提筆寫下“父母親大人如晤”幾個字。
團團就悄無聲息地躍上書案，尾巴輕輕掃過硯臺邊緣。
“告訴你一件事？”它歪著頭，金色豎瞳在燭光下閃著神秘的光。
林清玄頭也不抬：“又感應到甚麼了？山麓族在附近？還是黑蓮教餘孽又摸回來了？”
“不是那些。”團團用爪子按住他正要蘸墨的筆，“我說——我能聽到孩子的聲音。”
“我也能聽到，”林清玄失笑，“餓了就哭，困了也哭，尿了還哭——怎麼，你連這都稀奇？”
團團翻了個白眼——如果貓能做這個表情的話。它壓低聲音，一字一頓：“我說的是，我能感應到安安的心聲。”
筆尖懸在半空，一滴墨“啪”地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漬。
林清玄緩緩抬起頭，盯著團團：“你……確定？”
“千真萬確。”團團收回爪子，在書案上踱了兩步，“就今天下午，我聽見她在心裡說‘李姨姨和趙姨姨會帶金豬來’——結果李知微她們真的帶了一對金豬。剛才她又想‘父親在寫家書，要不要告訴他我能聽見’……”
話音未落，林清玄已“霍”地站起，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他臉色變幻不定，震驚、疑惑、擔憂……最後全化作一種近乎惶恐的期待：“她現在……在想甚麼？”
團團豎起耳朵，凝神片刻，忽然笑了：“她在想……‘爹爹是不是嚇到了？要不要裝睡？’”
林清玄幾乎是衝進暖閣的。
蔣依依剛哄睡孩子，正要熄燈，見他急匆匆進來，嚇了一跳：“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沒、沒事。”林清玄勉強鎮定下來，走到床邊，看著女兒安睡的側臉——小傢伙裹在杏黃色襁褓裡，睫毛又長又密，小嘴巴微微張著，睡得正香。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額前，卻不敢觸碰。
團團跟進來，跳上床尾，用尾巴輕輕掃過孩子的腳心。
【癢……】奶聲奶氣的心聲響起，【團團壞……】
林清玄渾身一震。
他聽見了！不是用耳朵，是直接響在腦海裡的、軟糯糯的童音！
“依依……”他聲音發顫，“你……你聽見了嗎？”
蔣依依茫然搖頭：“聽見甚麼？孩子沒哭啊。”
林清玄與團團對視一眼——看來只有身懷佛緣、或有特殊感應的人才能聽見。
他定了定神，輕輕握住女兒的小手。那手小得可憐，五個指頭還沒他拇指大，卻溫溫熱熱的，緊緊攥著他的食指。
【爹爹的手……好暖……】心聲又響起來，帶著依戀，【喜歡爹爹……】
林清玄眼眶一熱，險些掉下淚來。他俯身，極輕極輕地在女兒額上印下一個吻。
【香香的……】孩子的心聲雀躍起來，【爹爹親我了！】
團團在一旁看得直甩尾巴：“喵，我就說吧，你這閨女不簡單。”
蔣依依看著這一人一貓的古怪互動，終於忍不住問：“你們……到底在打甚麼啞謎？”
林清玄深吸一口氣，拉著蔣依依坐下，將團團的話原原本本說了。
蔣依依聽完，怔了半晌，忽然笑了：“我早該想到的……她能引動天地異象，手握本命寶玉，有點特殊能力也不奇怪。”
她低頭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溫柔：“只是……這能力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我會護著她。”林清玄握緊她的手，“而且有團團在，她能提前感知危險，反而是好事。”
正說著，林清玄胸前的衣襟忽然透出淡淡金光——是佛骨舍利。
幾乎同時，孩子額心的蓮花印記也微微發亮。兩塊寶玉似乎在隔空呼應，金光流轉間，竟在空氣中凝出淡淡的、蓮花狀的虛影。
【亮亮的……】孩子的心聲帶著好奇，【和我的石頭一樣……】
林清玄從懷中取出舍利——那枚陪伴他二十年的乳白色骨珠，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柔和光暈。
而蔣依依也解開紅綢，取出女兒掌中的本命寶玉。
兩塊寶玉並排放在一起，光芒交織，竟隱隱有梵音輕響。
團團跳過來，仔細嗅了嗅：“喵……同源。都是佛門至寶，而且……有血脈牽引。”
它抬頭看林清玄：“你的舍利，在守護她的寶玉。不，更準確地說——它們本就是一體的。”
林清玄心中一震。
他想起當年師傅將舍利交給他時說的話：“此物與你神魂相契，將來……自有緣法。”
原來緣法在此。
這一夜，林清玄幾乎沒閤眼。
他坐在床邊，握著女兒的小手，聽著她斷斷續續的心聲——有時是模糊的囈語，有時是單純的快樂，有時……竟是對周圍環境的感知。
【外面有兩個人走過……一個是周叔叔，一個是拿槍的姑姑……】
林清玄望向窗外，果然看見周驍和林玉婉巡視而過的身影。
【樹上有一隻小鳥……它受傷了……好可憐……】
他起身推開窗，藉著月光，看見廊簷下確實有只摔傷的麻雀，正撲騰著翅膀。
這孩子……竟能感知到方圓十丈內的生靈！
天快亮時，林德尚來了。
他聽說孩子有異，也來檢視，卻聽不見心聲，只覺孩子格外靈秀。
“清玄，”
他沉吟道，
“滿月宴的事，得提前了。我收到京中密信，皇上對江都‘佛女降世’極為重視，已下旨要司天監詳查。柳運雲那邊……恐怕瞞不住了。”
林清玄神色一凜：“二叔的意思是……”
“與其等朝廷來查，不如我們主動。”
林德尚眼中閃過精光，
“滿月宴，請柳運雲來，請江南道官員來，請江都有頭有臉的人都來——咱們大大方方展示孩子的‘佛緣’，但控制在‘祥瑞吉兆’的範圍內。只要不涉及‘神通’‘異能’，朝廷也不會深究。”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至於心聲感應這種事……絕不能讓第三人知道。團團，你務必守好這個秘密。”
團團甩甩尾巴：“喵，本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