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園東廂暖閣,如今成了全府最炸裂的地界。
李知微和趙綠柳是踩著點到的。
李知微手裡拎個很大的食盒,一進門嗓門大得差點掀翻屋頂。
“依依!看我給你帶了甚麼好東西!阿膠紅棗糕、紅糖薑茶,還有周驍那傻大個特意去獵的野山雞,燉了一宿的湯!”
趙綠柳不甘示弱,懷裡抱著兩匹細棉布,那架勢跟抱金磚似的。
“這可是我跑斷腿才挑出來的,給小娃娃做尿布絕了,比綢緞還軟和,你就偷著樂吧。”
蔣依依靠在厚厚的軟枕上,懷裡抱著裹成粽子似的孩子,笑得眉眼彎彎。
“你們來就來了,搞這麼隆重幹嘛。”
那必須的!李知微把腦袋湊過去看孩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讓我瞧瞧咱們的小佛女,哎喲喂,這眉眼,這鼻子,簡直就是依依的縮小版!”
趙綠柳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手,生怕給碰壞了。
“取名了嗎?叫啥?”
“還沒呢。蔣依依低頭看著女兒,滿眼溫柔。清玄說等滿月了再正經取名,現在先叫安安,求個平安順遂。”
正聊著,邱茹瀅和芸娘也殺到了。
芸娘一手牽著一個閨女。
大妮今兒特地請了假,沒去學堂。小的那個聽說蔣姨生了寶寶,興奮得跟打了雞血似的,非要跟來。
到了靜園門口,看到那一排排凶神惡煞計程車兵,倆孩子腿肚子有點轉筋。
但這會兒為了看蔣姨,姐妹倆互相打氣,閉著眼拽著孃的衣角,硬著頭皮往裡衝。
進了屋,看到正睡覺的蔣姨,小的那個膽子肥了,探頭探腦地往床上瞅。
“掌櫃的。”
芸娘眼圈瞬間紅了。
“您平安就好,鋪子裡一切都好,您就把心放肚子裡,安心坐月子。”
邱茹瀅沒廢話,直接掏出一對精緻的長命鎖。
純金打造,亮瞎人眼,鎖片上刻著平安喜樂四個小字。
這是我去金鋪盯著打的,算是我這個做姨的一點心意。
緊接著,她丟擲了一個重磅話題。
“我能做孩子乾孃嗎?”
這話一出,屋裡炸鍋了。
李知微瞬間炸毛,叉著腰就嚷嚷起來。
“我這個一號乾孃還沒發話呢!你就想彎道超車?你這金鎖不夠意思,我可是打了大金豬的!”
趙綠柳也不幹了,把棉布一放,加入戰局。
“甚麼你也打的金豬?我也看上一隻金豬掛飾!我的肯定比你大,比你沉!”
三個女人圍著蔣依依和孩子,那架勢,不像認乾親,像是在競拍。
孩子看著她們三個,忽然咧嘴笑了。
那模樣,跟這幾位阿姨早就混熟了似的。
屋裡笑語喧譁,暖意融融,外頭的寒風都被這熱乎氣兒給擋了回去。
院子裡,二夫人王氏正指揮得腳不沾地。
兩個奶孃已經被安排在西廂住下,都是三十來歲的乾淨婦人,奶水足,人也老實本分。
王氏是個講究人,特意請了江都有名的婦科聖手張大夫,擬定了詳細的月子食譜和補血方子,藥材全都備了雙份,主打一個豪橫。
月子裡最忌受風受寒。王氏對著匆匆趕來的林清玄,開啟了碎碎念模式。
“依依那屋的地龍要一直燒著,窗戶只能開條縫換氣。“
“還有,孩子夜裡哭鬧,你別嫌煩,讓奶孃去哄,依依得好好休息,聽見沒?“
林清玄點頭如搗蒜,心裡全是感激。
“有二嬸在,我放心。“
“放心甚麼?“
王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你們男人家,哪裡懂這些彎彎繞繞?對了。“
她忽然壓低嗓音,神色變得無比嚴肅。
“孩子手裡那塊石頭,收好了嗎?“
“依依貼身收著呢。“
“那就好。“
王氏鬆了口氣,眼底閃過凝重。
“那東西絕不尋常,說不定真是佛祖賜下的本命寶玉。等孩子大些,再給她戴上,現在太招眼。“
正說著,外頭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林德尚調來的第二班親兵來換防了。
昨夜那場惡戰雖然贏了,但誰也不敢保證那些牛鬼蛇神不會捲土重來。謝刺史派來的衙役也到了,在靜園外圍拉起了警戒線,把那些想看熱鬧的百姓攔得遠遠的。
團團趴在暖閣外的廊簷下,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它身上的毛還沾著昨夜戰鬥留下的灰塵和血跡,但這會兒,那雙金色豎瞳卻亮得嚇人。
就在這一片喧鬧中,團團的耳朵忽然豎了起來,跟雷達似的轉了轉。
它聽到了一個動靜。
很輕,很軟,奶裡奶氣的,像剛出生的小貓在哼唧。
“壞人趕跑啦,母親還在睡覺,李姨姨和趙姨姨兩隻金豬啥樣呢?”
團團猛地抬起頭,金色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這動靜,是從暖閣裡傳出來的!
它悄無聲息地躍上窗臺,透過窗縫往裡瞅。
蔣依依懷裡的安安正睡得香甜,小嘴巴微微嘟著,偶爾還咂咂嘴,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可那奶裡奶氣的嗓音,分明就是她發出來的!
團團整個貓都傻了。
它跟林清玄有神魂感應,能互通心聲,那是因為林清玄身懷佛骨舍利,而它也不是凡貓。
可這小娃娃才出生一天啊!
連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竟然就能傳出心聲?!
而且她說的金豬。
團團扭頭看向院子。
李知微和趙綠柳帶來的禮物裡,確實有一對純金打造的小豬,是給孩子的滿月禮,現在還放在外間桌上,根本沒拿進裡屋。
這小東西,連這都知道?!
團團在偷看。
那奶裡奶氣的嗓音又響起來了,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它聽得見,真好玩。”
團團渾身的毛瞬間炸開,跟個刺蝟似的。
它喵地嚎了一嗓子,從窗臺直接蹦進屋裡,跳到床邊,死死盯著那個襁褓。
“怎麼了團團?”蔣依依被它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團團壓根沒理她,只是湊近孩子,鼻尖輕輕動了動。
“香香的,喜歡團團。”
孩子的心聲再次傳來。
這一下,團團確定了。
這不是幻覺,這小娃娃真的能跟它心聲相通!
而且她的靈識,強得離譜!
林清玄進屋時,就看到團團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蹲在床邊,眼珠子都不帶眨地盯著女兒看。
“怎麼了?”他問。
“喵。”團團轉過頭,眼神複雜得能寫本書。“你這閨女,了不得。”
它想了想,決定暫時不說心聲的事。
這事太玄乎,容易把這兩口子嚇著,得慢慢來。
林清玄也沒多問,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握住蔣依依的手。
“依依,二叔說,等安安滿月,要辦個宴席。一來慶賀,二來,也該讓江都的鄉親們見見孩子。”
蔣依依點頭。
“應該的。只是,排場會不會太大了?”
“不大不行!”林清玄壓低嗓音,語氣堅定。
“昨夜異象那麼驚人,百姓都看見了。若我們藏著掖著,反而引人猜疑。不如大大方方擺宴,請些有頭有臉的人來,把佛女的名頭坐實。有林家護著,誰也不敢動歪心思。”
這話在理。
蔣依依沉吟片刻。
“那請哪些人?”
“謝刺史家肯定要請,高銀街的商戶代表,還有感應寺、天同寺的主持。雖然昨夜他們也有私心,但畢竟是佛門中人,面上得過得去。”
“在寫封信給師傅,讓他老人家或者師兄也過來!”
林清玄頓了頓,接著說。
“二叔還會請江南道幾位官員,算是給朝廷一個交代。”
正商量著,外頭傳來林德尚爽朗的笑聲。
“清玄!依依!出來看看!”
幾人走到院中,只見林德尚指揮著親兵,哼哧哼哧地抬進十幾口大箱子。
這些都是昨夜客人留下的禮物。
林德尚隨手開啟一口箱子,裡面全是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閃得人眼暈。
山麓族逃得匆忙,黑蓮教潰敗。
“這些東西在黑蓮教一個窩點找到的,正好給咱們安安辦個風風光光的滿月宴!”
陽光灑滿院子,箱中的珍寶熠熠生輝。
團團蹲在廊下,看著這一切,又看看蔣依依懷中安睡的孩子,金色豎瞳裡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
這小娃娃降世,引動天地異象,手握本命寶玉,還能與它心聲相通。
往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
但至少此刻,陽光正好,親人圍坐,一切都充滿了希望。
【要辦宴席啦。】
孩子的心聲又輕輕傳來,帶著藏不住的雀躍。
【會有好多好吃的。可惜我只能喝奶!】
團團甩甩尾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啊,會有好多好吃的。
而它,會一直守著這個神奇的小娃娃,守著這個溫暖的家。
因為這是它的選擇,也是它的宿命。
林清玄知道,孩子出生這件事情是瞞不住了,必須馬上修書一封告知父母,和祖母。
他和小滿的孩子已經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