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孩子醒了。
她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眸子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
看見林清玄守在床邊,她咧開沒牙的嘴,笑了。
【爹爹一夜沒睡……】心聲輕輕傳來,帶著心疼,【累不累?】
林清玄心頭一暖,輕輕將她抱起:“爹爹不累。”
蔣依依也醒了,看著父女倆依偎的畫面,眼中滿是幸福。
她接過孩子,輕聲哼起最近新學的江南小調。
團團跳上窗臺,望著東方漸白的天際。
江都的清晨寧靜祥和,可它知道,暗處的眼睛從未離開。
山麓族不會放棄,黑蓮教可能捲土重來,朝廷的試探也將接踵而至。
但這又怎樣呢?
它回頭看看暖閣裡溫馨的一家三口,金色豎瞳裡映出堅定的光。
有它在,有林家在,有這麼多真心守護的人——
這孩子,定能平安長大。
靜園的滿月宴籌備得如火如荼,可暖閣裡的小祖宗卻越來越難伺候。
這孩子不哭不鬧時,玉雪可愛得像年畫娃娃,可一旦哭起來——那真是魔音穿腦,偏生她還不會說話,只一個勁兒在心裡喊,喊得團團滿園子亂轉。
【冷……被子薄了……】清晨,奶聲奶氣的心聲剛響起,團團就“喵”一聲跳上窗臺,尾巴啪啪拍打窗欞。
外頭候著的嬤嬤連忙進去加被。
【餓……要喝奶……】午後,心聲又起,團團立刻竄到西廂,對著奶孃住的屋子“嗷嗚”直叫。
奶孃小跑著去暖閣。
最麻煩的是【無聊……想孃親抱……】
每當這時,團團就得去跟二夫人王氏打游擊戰,想方設法讓蔣依依偷偷抱一會兒孩子,還不能被發現。
“我這哪兒是貓啊,”團團累得趴在廊下吐舌頭,“我這是通了靈的保姆……”
滿月前三日,府裡新來了兩個幫忙的嬤嬤。
都是二夫人精挑細選的,一個姓張,一個姓劉。張嬤嬤慈眉善目,手腳麻利; 劉嬤嬤看著也利落,可孩子一見她就哭。
不是那種餓了的哼唧,也不是無聊的撒嬌,而是真真切切的、帶著恐懼的嚎哭。
【臭……這個人臭……】
孩子的心聲在團團腦子裡炸開,
【不要她抱……讓她走……】
團團起初沒在意,新生兒認生也正常。
可連著兩天,只要劉嬤嬤一靠近暖閣,孩子就哭得撕心裂肺。
更奇的是,那心聲裡的“臭”不是尋常氣味,而是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感覺。
團團留了心,暗中觀察劉嬤嬤。
這婆子表面恭順,可揹著人時眼神閃爍,對下等丫鬟呼來喝去,還偷偷把府裡上好的燕窩藏進自己包袱。
最可疑的是,有一次她抱著孩子在園子裡曬太陽,手指在襁褓底下偷偷掐了一下。
孩子“哇”地大哭。
【疼……她掐我……】心聲裡滿是委屈。
團團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當夜,團團溜進林清玄書房。
林清玄正在核對滿月宴的賓客名單,見它進來,笑道:“怎麼,小祖宗又有甚麼吩咐?”
“喵!”團團跳上書案,尾巴煩躁地甩動,“那個劉嬤嬤,有問題。”
它把事情一說,林清玄臉色漸漸沉下來。他想起白日裡確實聽見孩子哭得異常,當時只當是鬧覺……
“我去查。”
林清玄喚來周驍,吩咐了幾句。不過一個時辰,周驍就帶回訊息。
“公子,查清了。劉嬤嬤是城南人,兒子早逝,留下個兒媳和孫子。街坊都說……她對兒媳極苛刻,動輒打罵,還不給飯吃。去年冬天,她兒媳差點被她逼得跳井。”
“還有,”周驍壓低聲音,“她前東家是城西富戶,也因為虐待小少爺被趕出來的。那家孩子才三歲,身上都是掐痕……”
林清玄一拳砸在桌上:“好個惡婆!”
他終於明白孩子說的“臭”是甚麼了——不是體味,是心腸歹毒散發出的、令人作嘔的氣息。這孩子天生靈慧,能感知人心善惡。
第二日一早,林清玄直接去了二夫人院裡。
王氏正在安排滿月宴的菜品,見侄子臉色不好,忙問:“怎麼了?”
“二嬸,劉嬤嬤不能留。”
林清玄將查到的證據一一擺出。王氏越聽臉色越青,最後拍案而起:“反了她!我這就去。”
“二嬸息怒。”
林清玄攔住她,
“滿月宴在即,不宜聲張。找個由頭打發了就是,莫要驚動太多人。”
王氏深吸幾口氣,點頭:“你說得對。”
當日午後,王氏以“劉嬤嬤年紀大了,該回家享福”為由,多給了三個月工錢,客客氣氣把人送走了。
劉嬤嬤雖有不甘,可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親兵,也不敢多說,悻悻離去。
她一走,暖閣裡的哭聲立刻停了。
孩子躺在蔣依依懷裡,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心聲歡快:【壞人走啦……孃親香香……】
團團蹲在窗臺上,看著這一幕,金色豎瞳裡閃過欣慰。
這小娃娃,雖不會說話,卻比誰都明白。
臘月廿九,滿月宴前夜。
靜園張燈結綵,處處洋溢著喜慶。
宴席設在正院花廳,足足擺了三十桌,請了江都最好的廚子,山珍海味一應俱全。
林德尚親自擬的賓客名單——江南道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揮使三位大員,江都大小官員,謝刺史一家,高銀街商戶代表,感應寺、天同寺主持,還有柳運雲和崔湛。
這陣容,說是江都十年來最隆重的宴席也不為過。
暖閣裡,蔣依依抱著女兒,輕輕撫摸著那塊本命寶玉。
明日,這孩子就要正式出現在世人面前了。
“依依,”林清玄走進來,手裡拿著件大紅色繡金線的百子衣,“明日穿這個,喜氣。”
蔣依依接過來,看著上面精細的刺繡,忽然問:“清玄,你說……明日會順利嗎?”
“會。”
林清玄握住她的手,
“有二叔在,有我在,有這麼多真心護著她的人在——絕不會有事。”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咱們安安可是有小本事的,對吧?”
像是回應父親的話,孩子忽然睜開眼睛,衝著林清玄“咯咯”笑起來。
【爹爹……不怕……】奶聲奶氣的心聲傳來,【安安會乖乖的……】
團團跳上床尾,尾巴輕輕掃過孩子的腳心:【喵,小祖宗,明天可別亂‘說話’。】
【知道啦……】孩子衝它吐了吐舌頭——雖然還沒長牙。
夜深了,靜園漸漸安靜下來。
親兵們還在各處巡邏,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花廳裡,桌椅已擺齊,紅綢紮成的花球在梁下飄蕩。
林清玄站在廊下,望著滿天星斗。
明日,他的女兒就要正式踏入這個世間。
她身懷異寶,天賦異能,註定不會平凡。
未來會有多少風雨,多少算計,多少明槍暗箭……
可他不怕。
因為他是她的父親。
因為有無數的愛和守護,會為她築起最堅固的屏障。
團團悄無聲息地躍上他肩頭,金色豎瞳也望向星空。
“喵,在想甚麼?”
“在想……”林清玄輕輕道,“我這個做父親的,能不能護她一世周全。”
團團甩甩尾巴:“能不能護一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它轉頭看他,貓眼裡映著星光:
“有你在的一天,就沒人能動她分毫。”
晨風起,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
天,快亮了。
滿月宴,要開始了。
而屬於林安安的故事,也將在這一天,翻開嶄新的篇章。
暖閣裡,孩子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
她夢見明日有好多好多人,有好吃的東西,有溫暖的笑臉。
還有爹爹,孃親,團團……
真好。
【明天……會是很好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