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西院,林德尚正在書房擦拭一把珍藏的西域彎刀。
門被“砰”地推開,他手一抖,差點劃傷手指。
“哥?你這是——”林德尚放下刀,看著滿面紅光衝進來的兄長。
林德芳反手關上門,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告訴你一件事,我要做祖父了!你也跟著沾光,怎麼也得混個二爺爺!”
“二爺爺?”
林德尚愣了兩秒,隨即眼睛瞪大:“等等……你是說清玄找到小滿那丫頭了?”
他這才想起,自家那個佛子侄兒確實很久沒在京中露面了,
“他千里追妻去了?”
“何止找到!”
林德芳一巴掌拍在弟弟肩上,力道大得林德尚齜牙咧嘴,“那丫頭有孕了!咱們林家要有第三代了!列祖列宗顯靈啊!”
林德尚正要跟著高興,卻見兄長臉色一沉:
“但有個麻煩事。欽天監不知哪個混賬東西,觀測天象說甚麼江都有‘佛女’降世。感應寺的老和尚還推演出——小滿肚子裡那個就是佛女!”
“甚麼?!”
林德尚差點跳起來,
“咱們家已經出了個佛子,差點一輩子不娶妻。要不是小滿那丫頭有本事,林家可就斷後了!這第三代難不成要當尼姑去?”
“噓——”
林德芳按住他,
“這事我還沒敢告訴母親,怕她老人家受不住。等八字有一撇再說。”
兄弟倆正低聲商議對策,外頭管家匆匆來報:“世子爺、二爺,宮裡來人了,說陛下召二位即刻進宮面聖。”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同樣的疑慮。
【皇帝知道了?這麼快?】
御書房內,薰香嫋嫋。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色如常,倒不像是興師問罪。
林德芳、林德尚行禮後垂手侍立。
“二位愛卿平身。”皇帝將手中奏摺放下,“今日召你們來,是為欽天監近日觀測到的一件異事。”
兄弟二人心中一緊。
皇帝緩緩道:“欽天監奏報,江南方向天現紫氣佛光,疑似有‘佛緣深厚之靈’將臨人世。朕本欲召清玄這個佛子商議,奈何他雲遊未歸。”
林德芳忙道:“犬子確在外遊歷,臣也不知其蹤。”
皇帝擺擺手:“無妨。既然清玄不在,此事便交由德尚去辦。”
他看向林德尚,
“林將軍,你帶一支親兵南下江都,暗中查訪——究竟是何等‘佛緣’顯現,是否真有‘佛女’降世。記住,此事關乎社稷祥瑞,需謹慎處置,切莫驚擾百姓。”
林德尚心頭狂跳,面上卻恭敬抱拳:“臣領旨!定當查明真相,不負陛下所託!”
皇帝滿意點頭:“林家滿門忠良,朕是放心的。此事若真是祥瑞,乃大梁之福;若是謠傳,也需平息,免生事端。”
“臣明白!”
退出御書房,兄弟二人沿著宮道疾步而行。直到出了宮門,坐上自家馬車,林德尚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哥,這真是……”他忍不住笑出聲,“陛下還不知道佛女是誰,派的還是我這個叔祖父去查!”
林德芳也捻鬚微笑:“天助我也。這下好了,怎麼查、查甚麼,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回府路上,兄弟二人已迅速定下計策。
“你打算如何行事?”林德芳問。
林德尚眼睛一轉:“既然是奉旨查案,自然要帶足人手。我打算——”他掰著手指,“帶上你弟妹、我那三位女兒,對外就說,趁秋日正好,舉家南下游玩,順便替陛下辦差。”
“掩人耳目?”
“正是!”林德尚笑道,“一家老小都去,誰還會懷疑我們是去保護‘佛女’?到了江都,我白天遊山玩水,夜裡再讓親兵暗中查訪。查來查去,結論還不是我寫?”
林德芳點頭:“此計甚好。不過……”他正色道,“清玄在江都已有佈置,你去了莫要打亂他的安排。暗中相助即可。”
“哥放心,我懂分寸。”林德尚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母親那邊……”
“暫時不說。”林德芳沉吟,“等你們到了江都,局面穩住,我再慢慢透露。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一驚一乍。”
馬車在鎮國公府門前停下。兄弟二人下車時,已是一派從容。
當夜,林德尚府中便忙碌起來。二夫人聽說要舉家南遊,喜出望外:“早聽說江南秋色絕佳,正好帶孩子們去開開眼界!”
林玉婉和林玉嬌更是興奮:“爹,聽說江都點心一絕,有個‘蜜浮齋’名滿江南!”
小女兒林玉寧則纏著要買最新式的江南衣裙。
林德尚一概應允,心中暗笑:點心?你們怕是能見到做點心的人。
三日後,一支看似尋常的官宦家遊隊伍從京城出發。五輛馬車,三十餘名僕從護衛,浩浩蕩蕩向南而行。
馬車裡,林德尚閉目養神,手中摩挲著一塊兵符。
“佛女……”他嘴角微揚,“我林家的孫女,想當甚麼就當甚麼,但絕不容外人擺佈。”
訊息傳到江都時,林清玄正在蜜浮齋後院與周驍佈置防衛。
石頭匆匆趕來,附耳低語。林清玄先是一怔,隨即眼中閃過笑意。
“二叔奉旨南下了?”蔣依依恰好從屋裡出來,聽到隻言片語。
林清玄點頭:“帶著全家,說是南下游玩,順帶查‘佛女’之事。”
蔣依依蹙眉:“會不會太招搖?”
“招搖才好。”林清玄扶她坐下,“越是堂堂正正擺在明面上,暗中想做手腳的人越難下手。二叔這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團團跳上石桌,尾巴得意地翹起:“喵!這下熱鬧了!本座掐爪一算,江都即將迎來一批‘遊客’——其中有個特別能吃的小丫頭,還有個特別能打的老頭子。”
蔣依依被它逗笑,撫著小腹輕聲道:“寶寶,你還沒出生,就有這麼多人護著你了。”
腹中孩子似有所感,輕輕一動。
林清玄蹲下身,將耳朵貼近她腹部,聽了片刻,抬頭時眼中滿是溫柔:“她在說,謝謝孃親,謝謝爹爹。”
這是蔣依依第一次沒有糾正他“爹爹”這個稱呼。
她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看向遠方天空。
秋日晴空,萬里無雲。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靜之下,暗潮正在匯聚。
而此刻,南下的官道上,林德尚掀開車簾,望著越來越近的江南方向,對身旁的二夫人笑道:
“夫人,這次南遊,我帶你去見個人。”
“誰呀?”
“一個……會讓你驚喜的人。”林德尚笑得意味深長。
馬車碾過官道,向著江都,向著那個牽動無數人心絃的小院,疾馳而去。
風暴將至,但這一次,守護者已佈下天羅地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