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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上京餘波

2025-12-27 作者:溪棠月

上京城,世子府,正廳。

氣氛僵得很。

大夫人手裡那串紫檀佛珠被捻得咔咔作響,對著身邊的周嬤嬤說:“怎麼會跑呢?”

周嬤嬤不敢接話。

“一個丫頭片子,身契銷了,名分眼看就要有了,連房都同過了,居然給我跑了?”

她冷笑一聲,語氣裡的鄙夷藏不住:“這種沒規矩的破落戶,這般跑出去,往後還有哪個體面人家肯要?”

世子林德芳揹著手在廳中來回踱步,能感覺到他很煩躁。

“哎呀!這一跑,清玄那邊豈不是又要耽擱?我兒這命怎麼就這麼苦!”

他愁得想扇自己兩巴掌,“情路坎坷啊!莫不是命中還有甚麼桃花劫沒過?不行,改天得請個大師好好看看!”

老夫人歪在金絲楠木榻上,渾濁的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忽然抬手打斷了兒子的碎碎念。

“跑是跑了,可既然睡過……”

她壓低聲音,那語氣神神叨叨的:“會不會已經有了咱們林家的種?這事兒可說不準。要不,老身明日去廟裡多添點香油錢,拜拜送子娘娘,索性把這‘可能’給求實了。若真有了,天長地久,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能去哪?遲早還得求著回來。”

隔壁將軍府,花廳。

“啥?!”

二叔林德尚手裡茶盞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手背,他也顧不上擦,眼珠子瞪得溜圓:“新娘子跑了?哦不對,是那個小丫鬟跑了?”

他齜牙咧嘴地甩著手,轉頭看向自己夫人:“我就說吧,強扭的瓜不甜!兒女婚事最忌勉強,清玄冷情的很,八成人家小姑娘沒看上他,有拒絕不了才跑的。”

二夫人斜睨他一眼,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心裡暗罵一句蠢貨。

這裡頭水深著呢,哪是你看得那麼簡單的?

一旁的林玉嬌咬著嘴唇,小聲嘟囔:“他們……不算勉強吧。我看堂兄對小滿是真心的,只是小滿的心思……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隔著一層紗似的,看不真切。”

“莫非小滿心裡,另有所屬?”林玉婉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最小的林玉寧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氣鼓鼓地插嘴:“要我說,就是大伯母不好!太摳門了!娶親這麼大的事,只打算草草擺兩桌,連小滿最親的姨母都沒想著正式知會一聲,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嘛!也太不尊重人了!換我我也跑!”

“就是!”林德尚一拍大腿,立刻給寶貝女兒撐腰,“若是我閨女受這委屈,我非……非去把桌子掀了不可!”

話剛出口,就瞥見夫人那殺人般的眼神掃射過來。

林德尚瞬間慫了,脖子一縮,訕訕改口:“嘿嘿,打個比方,打個比方嘛。那是大哥家,我哪敢造次。”

二夫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祥雲居。

此刻這裡安靜得讓人發瘋。

偌大的院落空蕩蕩的,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林清玄坐在書桌前,整個人像丟了魂。

空氣中那種獨特的皂角清香還沒散盡,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晚她髮絲的觸感。可轉眼間,人去樓空,只留給他滿室寂寥和桌上那張薄薄的素箋。

“契約已盡,兩不相欠。勿尋。”

短短十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在他心口上反覆拉扯。

兩不相欠?

呵,說得輕巧。

二丫和東春生怕觸了黴頭,早就躲得遠遠的。老陳頭和陳婆子因為“照看不力”,被大夫人劈頭蓋臉訓了一頓,直接發配去城外莊子“養老”了。

現在還硬著頭皮留在林清玄身邊的,只剩石頭一個。這傻大個平日裡咋咋呼呼,現在大氣都不敢出,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弄出點動靜來。

最讓林清玄痛苦難堪的,是那該死的共感。

他本以為人走了,這聯絡也就斷了。可誰知,這玩意兒非但沒斷,反而變本加厲,清晰得可怕!

他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另一端傳來的情緒。

不是悲傷,不是思念,更不是後悔。

是開心。

一種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極致暢快!

她就像一隻終於衝出牢籠的鳥,每一根羽毛都透著自由的歡愉。

她離開他,竟然這麼快樂?

這種感知簡直是酷刑。

她的每一次開懷大笑,都在嘲諷他此刻的狼狽與煎熬。

林清玄把自己鎖在書房裡,窗簾拉得死死的,不見天日。整個祥雲居的氣壓低得能壓死人。

就連小滿的姨母都在自家對著院子裡的鹹魚嘆氣:“這是去哪了,到了也不知道給家裡寄封信!”

x小滿的表妹喬杉看到自家孃親擔心便寬慰到:“興許是怕寫信回來被世子府裡的那群人知道,小滿姐有分寸的,您也不要太擔心,她那一手手藝,到哪裡都能活。”

姨母點點頭,是的,小滿就是蒲公英,到哪裡都能活。

城外山中,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樹下。

“老傢伙!你有病吧!”

一隻橘貓氣急敗壞地躥到樹下,尾巴毛都炸開了,金色的貓眼裡全是火:“你當時跟我打甚麼啞謎!甚麼‘失去重要的人’?你直接說是小滿那死丫頭要跑啊!我要是早知道,回去死死盯著,哪怕抱著她大腿哭,她也別想跑!”

老樹神蒼老的樹皮微微抖動,兩片枯黃的葉子悠悠飄落。

它的聲音透著一股看透紅塵的淡然:“一切皆有因果,小貓咪。你以為你能攔得住?她的去意,早在你呼呼大睡流口水的時候,就已經生根發芽了。”

“我竟一點沒看出來!這丫頭藏得可真深!”

團團懊惱地用爪子狠狠拍地,刨出一個土坑:“早知如此,我就該把她藏在床底下的銀票全撕了!沒錢我看她能跑去哪兒!”

老樹神呵呵低笑:“好啦,別炸毛了。給你透個底——她走時,可不是孤身一人。”

團團渾身一僵,隨即猛地跳起來:“甚麼?!她跟別的野男人跑了?!”

貓眼瞬間瞪得溜圓,怒火簡直要從頭頂噴出來:“好哇!膽肥了是吧!”

“唉……”老樹神無奈地嘆息,“你這貓腦袋裡裝的都是漿糊嗎?想到哪裡去了!我是說,她肚子裡,揣著一點‘胎光’走的。”

“胎光?”團團愣住了,貓耳朵疑惑地抖了抖。

“人之三魂,胎光為首,主生命之源。夫妻敦倫,氣息交融,若機緣契合,便可能引動胎光入體,孕育新生。”

老樹神慢悠悠地解釋:“也就是說……”

團團的金色瞳孔驟然收縮,隨即猛地亮起兩簇小火苗。

它尾巴倏地豎直,渾身的毛瞬間蓬鬆了一圈,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從喉嚨裡湧出:

“喵——哈哈哈!你是說……他們那晚真的……哎喲我去!胎光已入體?也就是說……小滿她……她可能懷了林清玄的崽?!”

團團原地蹦起三尺高,剛才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幸災樂禍和“柳暗花明”的狂喜。

“她跑?揣著林家的種,她能跑到天涯海角去?”

團團樂不可支,尾巴尖得意地左右搖擺:“這下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我看她這‘自由’還能逍遙多久!哈哈,林清玄啊林清玄,你這假正經的佛子,怕是要當爹都當得不清不楚!”

老樹神不再言語,只靜靜佇立,樹葉沙沙作響。

而團團,早已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風,迫不及待地衝向山下。

它要回那個死氣沉沉的祥雲居,去好好“點撥”一下那個還在共感煎熬中自作自受的榆木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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