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東井。
幽靜的首相府內。
“八嘎牙路！！”
山本泉伊一聲暴喝，突然怒摔茶杯。
啪的一聲，茶杯在榻榻米上摔了個粉碎。
內閣情報研究室室長中村琦，連忙起身九十度彎腰。
面對暴怒的首相大人，此時此刻的他，真是大氣兒都不敢出。
原本以為抽調精兵強將、耗費大量經費，精心策劃的暗殺行動，可以大獲成功。
結果等了很多天，沒等到目標人物趙瑞龍暴斃身亡的喜訊，反而等來了龍國情報網被徹底搗毀的噩耗！
沒幹掉趙瑞龍也就罷了。
耗費了很多年的時間，花費了無數的經費，好不容易才在龍國境內培植起來的情報網，如今被徹底搗毀，這損失實在是太大了。
尤其是那些原本有著不錯工作和家庭，甚至還在各自領域有頭有臉的龍國間諜，好不容易才把他們蠱惑收買，甘願為櫻花效忠。
過去他們不僅源源不斷的竊取提供各種情報，還竭盡所能的幫助意識形態入侵，透過各種方式給龍國民眾洗腦，不斷的吹捧美化櫻花國。
正因為有他們的存在，櫻花國不僅能比較清楚的瞭解，龍國各方面的發展變化，尤其是最新的政治、軍事、科研等方面的最新成果與進展。
同時由於他們不斷的混淆視聽、顛倒黑白、吹捧美化，讓不少龍國民眾淡化歷史仇恨、產生崇拜嚮往，紛紛購買櫻花產品、來櫻花求學旅遊……
如今他們慘被一網打盡，將來必然會被依法嚴懲！
為了殺雞儆猴、殺一儆百，連位高權重貪官都能嚴懲的龍國，勢必會從嚴從重的判決這些叛徒，而骨子裡就很討厭叛徒的龍國民眾，不僅不會反對，必然還會拍手稱快。
如此重罰之下，將來再想蠱惑收買龍國人當間諜，必然會更加困難了。
可如果沒有龍國人當間諜，以後還怎麼收集情報？
沒有情報又怎麼知道龍國各方面發展情況如何、政策是否有變化？
而沒有龍國人當幫兇，以後誰來吹捧美化櫻花國？
沒人幫忙否認歪曲歷史，沒人吹捧櫻花的工業產品、風景名勝、繁榮城市、先進位制度等等，又怎麼源源不斷的吸引龍國人來櫻花當冤大頭呢？
所以……
本身價值就難以估量的這些間諜，他們慘被一網打盡，自然損失便大到難以估量。
這自然讓野心勃勃，一心想要讓櫻花富強起來，變成一個正常國家的首相山本泉伊，徹底氣炸了。
氣氛一派肅殺。
安靜的茶室內，中村琦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好一會兒，山本泉伊才橫眉瞪眼的開口問道：
“為甚麼？為甚麼會失敗？”
“沒有幹掉趙立春的兒子趙瑞龍，我還可以理解，他這樣的大人物，安保戒備肯定會特別森嚴。”
“可是為甚麼咱們精心策劃的暗殺行動，不僅沒有把趙瑞龍幹掉，咱們的情報網反而被徹底搗毀了？”
中村琦抬手擦了擦冷汗。
“首相大人，由於龍國那邊，與這次暗殺行動有關的所有人好像都被抓了，所以為甚麼會出現這樣的局面，我也不太清楚。”
“好像？”
山本泉伊惡狠狠的問道：“一個漏網之魚都沒有嗎？甚麼都不清楚，你是幹甚麼吃的？”
“我……”
中村琦尷尬無語的低下頭。
這會兒心裡真是比吃了苦瓜黃連還要苦。
如果櫻花國最厲害的情報機構特高科，沒有戰後被一分為三，自己還是負責人，那麼對於這次行動的重大失敗，自己必然能迅速查明原因。
可問題是……
櫻花特高科戰後被拆分成了三部分，防衛省情報部、外務省國際情報部和警察情報廳。
這三部分隸屬於不同部門，看似各司其職，實則權力分散、各自為政、效率低下。
自己所負責的內閣情報研究室室，看似對這三部分有統籌協調和排程指揮的權利。
可礙於戰後，在米國的強力監督下，櫻花出臺了一系列的法律防止軍國主義抬頭。
在法律框架下，他們三大情報機構，是根本不會也不必聽從自己指揮的。
要把他們集中起來行動，都只能首相下令且秘密進行，完全見不得光。
如此一來。
沒有權力的約束，三大機構自然就不可能對自己唯命是從。
要搞甚麼秘密行動，都是跟他們商量著來，都不能直接命令。
而這次行動慘遭失敗，外務省國際情報部就沒有給出具體的報告。
自己哪兒知道為甚麼會這樣？
而且外務省國際情報部，也不可能給出詳細報告。
就像十年前，他們曾在龍國東北發現了一個櫻花軍人的後代，這傢伙雖然是龍國國籍，但畢竟是櫻花人的後代，所以一直對櫻花國充滿了嚮往。
明面上以領事館書記官身份，從事間諜活動的特工，將其這傢伙拉攏之後，經過精心培訓教導，以記者身份在龍國境內大肆蒐集情報。
沒想到在一次竊取龍國購買蘇系戰機情報的行動中，這傢伙被抓了後交代了一切，哪怕鐵證如山，櫻花外務省也只能極力否認。
因為一旦承認安排人搞間諜活動，那就不僅僅是要鬧出一場巨大的外交糾紛，並且這種行為本身也觸犯了櫻花自己的法律。
從此，外務省國際情報部雖然繼續運作，但為了避免再次東窗事發，各種活動就變得更加隱蔽，秘密行動自然就不可能會有詳實的報告。
況且這次行動，不僅是派去執行任務的特工們全軍覆沒，就連暗藏潛伏多年的間諜們也被一網打盡，國際情報部就算想打聽，也根本找不到人。
因此。
面對山本泉伊的質問，中村琦自然只能是啞口無言。
“我問你話呢！啞巴了嗎？”
山本泉伊氣呼呼的拍桌子，大聲喝問。
“對不起，首相大人，我回去後儘快與外務省協同，徹底調查清楚這件事！”
中村琦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就只有甩鍋給外務省。
國際情報部，本身就隸屬於外務省。
這次的暗殺行動，也是外務省負責的。
如今不僅暗殺行動失敗，大量間諜還被抓捕。
到底是甚麼原因造成的，外務省難道不給個解釋？
“必須儘快查清楚！！”
“這麼多年來，咱們的情報戰線上，還從來沒出現過如此慘重的損失！”
“如果不盡快調查清楚原因，排除外務省內部洩密的可能，就根本沒辦法重新組織開展情報工作！”
山本泉伊很是激動的，一邊說著一邊將桌子敲得咚咚響。
對此，中村琦自然只能不斷的點頭哈腰。
雖然他心裡早就篤定這次之所以慘敗，肯定是出了內鬼，這個內鬼的職務級別還不低，否則豈能讓龍國精準無誤的一網打盡？
這個內鬼不僅很清楚這次暗殺趙瑞龍的行動所有細節，並且還完整掌握安插潛伏在龍國境內的所有間諜特工的詳細資料。
不過這個內鬼，到底是龍國安插在外務省的特工，還是外務省的人被龍國收買成了叛徒，中村琦就完全猜不到了。
而首相山本泉伊說得也沒錯，不徹查清楚原因，後續的情報工作就根本沒辦法開展。
否則甭管再花多少錢、再派多少人去龍國從事間諜活動，都很有可能是送羊入虎口。
“還有一件事！”
山本泉伊眼神冷冷的看著中村琦。
“我聽說有個叫白音樰的龍國女人，帶著父母孩子到外務省鬧了好幾次，吸引了很多新聞媒體關注並報道，你跟外務省核實一下，她丈夫董白宇是不是我們的間諜。”
中村琦聞言，急忙抬頭。
“首相大人，就算是，咱們也不能承認呀！”
“十年前，咱們與龍國之間就險些因為一起間諜案發生外交糾紛……”
山本泉伊打斷說道：“我當然知道不能承認，否則讓國內民眾和國際社會知道，咱們違背法律在他國從事間諜活動，搞不好我都會被彈劾，我只是想知道，她丈夫到底是不是。”
中村琦小心翼翼的問道：“如果是呢？咱們就同意她們的避難申請嗎？如果同意了，那豈不是就相當於間接承認，她說的是事實！”
山本泉伊重重冷哼了一聲。
“如果確實像她說的那樣，咱們即便明面上不承認，但私下還是要給予她們必要的幫助呀！”
“否則任由她們在櫻花國流落街頭、生活艱難，傳揚出去，以後誰還敢幫我們櫻花國做事？”
“再想用我們會提供必要的保護，會安排加入櫻花國籍並妥善安置為理由，遊說龍國人當間諜，誰又會信呢？”
中村琦連連點頭。
他其實都沒考慮這麼多。
覺得白音樰帶著家人鬧，就讓她鬧，反正堅決不承認。
等她們一家幾口的旅行簽證到期，不肯自行回國就強行遣返。
而身為首相的山本泉伊，顯然考慮得更長遠，還想著重建情報網，繼續在龍國搞間諜活動。
“還有一件事，我很不理解！”
“明明受龍國高科技產業迅猛崛起影響，咱們半導體家電等多個行業出口急劇下滑，許多企業營收持續下降，可為甚麼金融市場最近卻格外繁榮？”
“許多規模不算大、業績不算好，過去表現平平、股價漲跌幅度也不大的上市公司，怎麼如今都交易量非常大，股價還出現了十分詭異的大幅上漲？”
“最近這一波罕見的行情，已經吸引了大量民眾和機構參與，很多人甚至紛紛抵押借錢也要投入股市，我很擔心這次繁榮背後暗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
聽到山本泉伊這話的中村琦，整個人都麻了。
從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櫻花的經濟就一直持續衰落。
如今好不容易迎來了一次股市繁榮，全民狂歡難道不好嗎？
況且炒股本質上就是一種賭博行為。
就算有國際資本在做局，想要狠狠收割一波櫻花股民們。
最終國際資本贏了，那也是贏在他們有實力有魄力敢做局。
而櫻花股民們輸了，那也是輸在一個個太貪婪，不夠理性。
因而這件事還用得著查嗎？
本身就是你情我願、合法合規的事情，難道還能禁止炒作？
而且萬一查到最後，查到是來自米國樺爾街的國際資本，那可咋辦？
不過……
山本泉伊畢竟是首相。
首相都提出了要求，中村琦當然不可能拒絕。
“最近咱們櫻花的金融市場確實格外繁榮，我回去後會讓相關部門加強監測，做好各種應急管控的準備！”
“嗯，回去吧！別忘了督促外務省，一個月內給我調查清楚！”
“好的首相大人！”
中村琦彎著腰，緩緩後退了幾步，這才轉身離去。
剛走出門，中村琦就變了臉。
“一個月調查清楚？哼，開甚麼玩笑！”
“就那幫官僚，給三個月時間都不一定夠！”
“尤其是龍國那邊，策劃和參與此次行動的人都被抓了。”
“現在要調查原因，不就是要就讓外務省查一查有沒有內鬼嗎？”
“讓他們自己查自己，最終結果必然是一個個都沒有問題，有錯也是天海領事館有錯。”
“趙瑞龍要推動龍國迅猛發展，就讓他推動唄，為甚麼要策劃暗殺他的行動？這不是找死嗎？”
中村琦一邊往外走，一邊暗暗吐槽。
等候在休息區的助理，急忙迎了過來。
“室長，夫人五分鐘前打來電話，詢問你甚麼時候下班到家？”
“你怎麼說的？”
“我說首相大人正接見你，時間不好確定。”
中村琦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出門剛彎腰坐進車內，便拿出手機給外務大臣川口太郎打去電話。
“是我川口君，我和首相大人談完了，情況和咱們之前預想的差不多，首相大人十分生氣，責令外務省一個月內調查清楚。”
“室長，一個月時間肯定不夠，能不能多給一些時間？”
“年底之前，能完成調查提交報告嗎？這件事可不能拖到明年，你別忘了明年可是2005年，影響了首相大人連任，咱們可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這件事太複雜了，短時間內很難調查清楚。”
“事情不想發生，也已經發生了，損失還特別大，你們外務省總得給出個合理解釋吧？”
中村琦最後一句話，語氣說得特別重。
倒不是為了發脾氣，而是暗示川口太郎。
能不能調查出真相，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給出的解釋一定要合理。
至於怎麼合理……
大家都是老油條了，川口太郎顯然知道怎麼做。
“明白，我一定抓緊時間調查清楚！”
“還有一件事。”
中村琦換了一隻手拿手機，翹著二郎腿說道：
“首相大人說，咱們要善待白音樰一家人，不能再讓她帶著老人孩子，在你們外務省大門外哭鬧了，否則以後誰還會心甘情願，為咱們櫻花效忠？”
川口太郎急忙道：“可是她提出的要求，我實在是沒辦法滿足呀！”
“如果只是要加入國籍，要安排住所和工作都好說，但她讓我們無論用甚麼辦法，也要將她丈夫董白宇營救出來。”
“我們本身就不能承認，有安排人在龍國從事間諜活動，而他一個龍國人，在龍國境內犯法被抓了，我們有甚麼理由干涉？”
中村琦長長嘆息了一聲。
“是啊！如果他是櫻花人，在龍國忽然被抓了，咱們還可以外交干涉施壓，讓龍國儘快將他無罪釋放，可他並不是，這就難辦了！”
“不過首相大人都發話了，這件事不好辦也得辦，最起碼你也得想辦法，讓她不要再帶著老人孩子公開哭鬧了，這會嚴重影響咱們的國際形象！”
這一番話，中村琦當然也是在暗示。
只要讓白音樰一家子，離開了公眾視線，那事情不就好辦了嗎？
她們不是櫻花人，是以團隊旅遊方式入境的，在櫻花境內，既人生地不熟，也沒有親朋好友。
找個地方把她們軟禁起來，願意接受遣返就送回天海，否則就算活活餓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川口太郎當然是聰明人，當然立馬秒懂了中村琦的暗示。
“好的，我知道怎麼做了。”
中村琦摸著下巴，笑容冷峻的問道：
“還有一件事，也不知道是誰給首相大人報告，說咱們櫻花近期股市異常繁榮，讓首相大人產生了疑慮，擔心繁榮背後暗藏陰謀，你覺得有陰謀嗎？”
川口太郎笑道：“沒有啊，我覺得股市近期的表現很符合預期呀！伊蘭克戰爭徹底結束，全球反恐形勢極大好轉，米國都股市持續上漲了，咱們櫻花迎來一次繁榮也是應該的啊！”
“好吧，其實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中村琦訕訕一笑。
最近異常火爆的股市讓他一家也賺了不少，他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會懷疑這背後暗藏陰謀？
就算有陰謀，跟自己又有甚麼關係？
中村琦早就跟妻子商量好了，達到了心理預期就清倉離場，絕不貪婪貪多。
別人要持續的瘋狂買入，就讓他們買，最後暴跌鉅虧，損失慘重的又不是自己。
閒聊幾句後，中村琦結束通話了電話。
透過車窗，靜靜欣賞東井繁華的城市夜景。
生活在這麼一座寸土寸金、物價不菲的國際大都市。
沒有甚麼比金錢更加重要了。
這一點，出生於顯赫世家的山本泉伊首相，顯然不懂。
都戰敗被米國駐軍幾十年了，還妄想著有朝一日能掙脫狗鏈，成為一個正常國家。
這怎麼可能呢？
拴在脖子上的狗鏈，是那麼容易就能掙脫的嗎？
替主子盯著龍國，蒐集打探情報，狗主子是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指望刺探情報、收買間諜，就能幹出大事，那不純粹是痴心妄想嗎？
自己眼瞅著沒兩年就退休了，自然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璀璨迷離的燈火下，豐田轎車駛過川流不息的大街。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夾著公文包，手拿電話匆匆走出寫字樓。
“咱們一早就把房子抵押出去，相信我，股市還會上漲！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