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川，帛陽。
冰風洞實驗室控制中心內。
看著螢幕上，機翼上凝結的厚厚冰層，遲遲沒有消融。
站在趙瑞龍身旁的，國產預警機總設計師羅新鳴，冷汗如泉湧。
從腳底到後背再到頭頂，像是有一股無形涼氣在吹拂，讓他渾身發冷。
“還需要再做一遍嗎？”
趙瑞龍忽然開口問道。
“不……不用了，不用了！”
羅新鳴連連搖頭，語氣都在發顫。
他現在真是恨不得找一條地縫鑽進去，太丟人、太打臉了啊！
從去年國產大飛機首飛成功開始，大型戰略運輸機、艦載戰鬥機、中型直升機等多款軍用飛機，也相繼首飛成功。
甭管是軍用還是民用，眼瞅著別人主管的一個個重點專案，都紛紛首飛成功或進展順利，負責預警機專案的羅新鳴自然著急了。
預警機在現代空戰中，是空中指揮與資訊中樞！
憑藉強大的戰場感知能力與通訊能力，是實現體系化協同作戰，擔負遠端預警與指揮控制的重要作戰平臺！
當今世界，任何一個現代化軍事強國，都必須要有預警機，而被西方軍售封鎖的龍國，只有自主研製這一條路。
作為國產預警機總設計師的羅新鳴，自然清楚國家對該專案寄託了多大的希望，海空軍對預警機更是滿懷期待。
為了證明自己的團隊並沒有偷懶懈怠，也為了證明這些年國家投入的鉅額經費沒有白花，更為了讓有關單位堅定信心……
羅新鳴便萌生了，安排國產預警機首飛的想法。
由於該預警機的飛行平臺，是一架進口的大型運輸機。
而該型號的運輸機已經投產服役多年，在很多國家都有廣泛運用，安全性很高。
所以羅新鳴便認為，這款運輸機就算背上了雷達罩、加裝了各種天線和感測器，飛行安全效能也是很高的。
申請首飛後，被要求做一系列的試驗，尤其是結冰實驗，羅新鳴挺不高興，覺得如此謹慎小心，純粹是浪費時間。
如果是像國產大飛機那樣，是一種全新的機型，那麼首飛之前做好各種地面試驗，羅新鳴都還可以理解，但老飛機還做甚麼做？
結果……
當初話說得有多硬氣，現在打臉就來得有多狠！
那凍結在機翼上，遲遲無法融化的厚厚冰層，實在是讓他沒眼看。
能當上總設計師的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預警機的防冰系統有問題。
如果不改進就貿然試飛，在高空中發生了嚴重結冰，那麼後果會是甚麼呢？
嚴重結冰會導致飛機氣動外形被破壞，顯著增加飛機重量與飛行阻力，因副翼、升降舵、方向舵等不再靈活可控，飛行員將難以正常操縱飛機。
要是堵塞了空速管、靜壓孔等關鍵感測器，那就更慘了，直接會導致空速表、高度表等儀表失靈，讓飛行員無法獲得正確的飛行資料，進而出現誤操作。
那麼飛機變得難以操縱，儀器儀表也失靈，會發生甚麼呢？
作為老航空人了，羅新鳴當然知道，發生空難的機率將會非常大。
一旦耗費巨資的國產預警機，試飛過程中發生嚴重空難……
這就不僅僅是損失多少科研經費的問題。
也不單單是無數人的心血，都將毀於一旦。
而是會死人！
會有比金子還寶貴的試飛機組成員，死於空難！
會有為預警機研製嘔心瀝血的科研人員，不幸罹難！
真要發生這麼一起空難。
羅新鳴寧願自己跟著預警機一起失事墜毀。
否則他必將一輩子，都活在愧疚自責當中。
幸運的是……
預警機的試飛計劃，沒有被批准。
上面並沒有急於求成，急功近利的想要國產預警機首飛。
這場被強行要求必須做的結冰試驗，雖然狠狠打了他羅新鳴的臉，卻成功避免了一場巨大的災難。
而默默看著結冰機翼的趙瑞龍，此刻卻百感交集。
當初下定決心，要重啟國產大飛機專案，趙瑞龍就強烈要求，無論如何也要建一座世界一流的冰風洞實驗室。
很多人雖然知道飛行器結冰危害很大，但並不理解為何要組織眾多單位，耗費十幾億聯合攻關，打造這麼一座實驗室。
不管多少人質疑，趙瑞龍依然堅定不移的幹了。
作為穿越者的他，很清楚記得有兩起空難都與結冰有關。
一起是外國的一架寬體客機，在飛行中由於測量飛機空速的皮托管結冰，導致飛行機組誤判，瘋狂拉桿導致飛機抬頭失速，最後墜機導致兩百多人死亡。
另一起則是國內的預警機研製過程中，由於機翼除冰系統出現故障，加上飛機搭載了大量人員和裝置，最終導致飛機失控墜毀，三十多名專家不幸罹難。
這場嚴重的空難事故，讓預警機的服役晚了好幾年，而這起空難最大的意義，不僅是讓有關單位重視結冰問題，更是在武器裝備研發測試時注重科學規範。
所以穿越來到這個世界，趙瑞龍自然尤為重視，絕不允許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因而哪怕揹負爭議、耗費巨資，也必須要建一座世界一流的冰風洞實驗室。
並且在實驗室建成之後，趙瑞龍還說服高層，明令龍國所有的軍用和民用飛行器，以及不同形式的動力裝置，都必須透過結冰實驗，否則絕不允許上天飛行。
羅新鳴主管的國產預警機專案，利用的是一款經典成熟的大型運輸機作為載體，很多人都覺得沒必要做，因為同款運輸機在國內都有很多架，每年都飛行很多次，從沒有出過事。
但趙瑞龍依然堅持必須要做，不做結冰實驗，絕不允許首飛。
就算實驗透過，證明自己多慮了，也不怕被人說多此一舉。
趙瑞龍本就深得高層信任，岳父陸長生還是總裝部長，自身還和龍航工業集團有著密切合作關係。
所以趙瑞龍強行要求必須要做結冰實驗，羅新鳴等人就算很不服氣，自然也只能乖乖照做……
而且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沒透過，都還挺不服氣，說實驗設定的引數有問題，說除冰系統受到了影響。
為了讓羅新鳴等人徹底心服口服。
趙瑞龍便安排了第三次實驗！
這一次，還是結了厚厚的冰層，遲遲都沒有融化的跡象。
因而趙瑞龍詢問，要不要再做第四遍，羅新鳴自然沒臉要求再做了。
抬腕看了一下手錶，趙瑞龍轉身說道：
“不好意思各位，麻煩你們暫時先出去一下，我想跟羅總聊幾句！”
等眾人離去之後，趙瑞龍尚未開口，羅新鳴就先主動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
趙瑞龍微微一笑。
“從去年到現在，咱們的航空業碩果連連，新機型接連首飛成功、試飛順利，我明顯感覺大家已經不僅僅是信心滿滿、幹勁十足，甚至還有相互比拼、你追我趕的架勢。”
羅新鳴很是汗顏的低下頭。
當別的團隊都取得新進展、步入新階段，甚至有了非常不錯的結果。
即便他自己不受影響，國產預警機研製團隊裡的其他成員，也不可能淡定。
大家都是人，不是神。
是人就有攀比心理，就有好勝心。
尤其是科研成果，還與評職稱、評獎金等相關。
雖說都是為國防事業做貢獻，但誰不想名利雙收呢？
所以好高騖遠、急功近利、投機取巧、麻痺大意……
出現諸如此類的亂象，完全是預料之中的事。
只是羅新鳴萬萬沒想到，他的衝動，竟險些釀成嚴重後果。
如果不是趙瑞龍強行要求做結冰實驗，如果真的讓國產預警機帶著隱患飛上了天……
可能短時間內不會有事，甚至要是運氣足夠好，整個試飛過程中都沒有發生問題。
但大批次生產，交付部隊之後呢？
數量多了，飛行的次數多了，難保甚麼時候就出事了。
如果只是平時戰備訓練摔了一架，那損失都還不會特別大。
可萬一是戰爭爆發了，是在兩軍交戰的關鍵時期掉鏈子呢？
一架大型空中預警機突然墜毀，極有可能會導致戰爭失利。
若真如此，這個責任，他羅新鳴扛得起嗎？
“羅總，我沒有埋怨責怪你的意思，其實我很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想國產預警機趕緊研製成功，填補我國沒有預警機的空白！”
“但是今天的實驗結果你也看到了，咱們真不能急於求成，忽略了安全至上的原則，我們研製的可是國之重器，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容不得半點馬虎！”
羅新鳴重重點頭。
“我知道，我檢討！我會向組織做出深刻檢查！”
“在不違反保密規定的前提下，我願意被通報批評！”
“希望全國所有單位、所有科研工作者，都引以為戒！”
趙瑞龍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是應該好好通報一下，讓大家都冷靜冷靜、清醒清醒！”
“凡事都要講科學，都要嚴謹規範，該做的準備工作必須到位！”
“不然真因為急功近利、急於求成，而發生了嚴重事故，後悔就晚了！”
羅新鳴連連點頭。
此時此刻的他，心裡充滿了僥倖與後怕。
根本不覺得，年紀輕輕的趙瑞龍，沒資格訓斥自己。
況且在預警機的研製中，趙瑞龍本身就提供了不少幫助。
從最基礎的電子元器件，到整個通訊指揮系統的架構設計，從目標特徵智慧分析到多系統電磁相容……
要是沒有趙瑞龍和他的惠龍集團，羅新鳴堅信自己的團隊，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研製出世界頂尖的預警機。
特別是製造相控陣雷達最重要的T/R元件，需要用第三代半導體材料氮化鎵材料，這可是最新的高科技材料，趙瑞龍卻低價提供了不少。
要是沒有效能強悍的氮化鎵半導體元件，哪有高增益、高靈敏度的雷達？
沒有好的雷達，預警機就如同近視眼，就不會有強大的探測感知能力。
所以別說趙瑞龍只是單獨跟自己，好言好語的聊幾句。
哪怕他當眾把自己罵個狗血淋頭、噴個體無完膚，羅新鳴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其實咱們的國產預警機，除了飛行平臺不行，其他都絕對穩居世界一流，部分指標甚至還領先全球！”
“用從羅斯進口的大型運輸機當飛行平臺，只是暫時的過渡，等國產大飛機完成研製，咱們就不會再用這麼老舊的飛機了。”
羅新鳴抬頭看向趙瑞龍，笑容中難掩尷尬。
“你就不用再寬慰我了。”
“咱們的預警機最終效能如何，還是得經過科學嚴瑾的測試才知道。”
“這次的教訓，我羅新鳴一定會銘記於心，我保證絕不會再貪功冒進，一定為祖國為人民，造出世界一流的預警機！”
“好，我相信你！”
趙瑞龍主動伸出右手。
羅新鳴愣了愣後，還是抬起手，和趙瑞龍握住。
“謝謝你還能相信我！”
趙瑞龍笑道：“當然，在我心裡，你始終是咱們龍國最優秀的雷達專家，沒有人能比你更懂預警機！”
“這一次的失誤，責任也不能全歸結於你一個人，負責飛行平臺的人要負很大責任，他們沒有充分考慮……”
說到這兒，趙瑞龍戛然而止。
“算了，不說了，反正咱們都好好汲取經驗教訓。”
“也不要因為結冰實驗沒透過，就讓大家灰頭喪氣。”
“這只是作為飛行平臺的運輸機有問題，整改一下就好了。”
“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你隨時開口，我一定竭盡所能！”
羅新鳴連連點頭。
滿心愧疚的他，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緊開會整改。
而乘車離開的趙瑞龍，也並沒有因為成功解決了一大隱患而沾沾自喜。
能解決這個隱患，並不是因為自己有‘先見之明’。
而是另一個世界，是真因為飛機結冰，發生了嚴重空難。
吸取血淋淋的慘痛教訓，讓這個世界的國內科研工作者，少走彎路錯路，自然沒甚麼好值得驕傲的。
不過得知訊息後的岳父陸長生，卻很是激動的打來電話，一頓誇讚猛如虎。
趙瑞龍默默聽著，直到岳父突然說要替自己請功。
“你別給我請功啊！”
“作為專案的參與人員，發現並解決隱患，本身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你要真想讓我高興，那就組織一次全面的教育整頓工作，讓大家戒驕戒躁、腳踏實地，摒棄急功近利的思想，始終保持科學嚴謹的態度！”
趙瑞龍如今並不擔心，龍國的科技不能突飛猛進，就怕掀起了攀比的風氣。
如果都急於求成，都不認真做好充分的論證驗證工作，那麼遲早會出大問題。
“嗯，你說的沒錯！這兩年大家是幹勁越來越足，爭當一流的信心也十分高漲，但再怎麼熱情似火、雄心萬丈，也不能忽略科學、不顧安全！”
“咱們要開始試驗的武器裝備，越來越龐大、也越來越複雜，這就更加需要我們，冷靜客觀的做好充分準備工作，可不能麻痺大意、急功近利呀！”
陸長生這一番話，當然也是肺腑之言。
好不容易推動軍改，他才晉升了一級。
如今主管國防裝備的建設發展，自然是責任艱鉅、使命重大。
他是需要儘快做出輝煌成績，以便證明自己，證明軍改的正確性。
但要是在這過程中，突然發生了人員傷亡慘重的重大科研事故，那他也將難辭其咎。
比如預警機試飛過程中墜毀了，航空母艦改造時發生了重大火災，核動力潛艇出現了核洩漏、高超音速導彈嚴重脫靶……
當兩人通完電話，商務車已經快要接近西蓉市區。
拿出嗡嗡震動的手機，趙瑞龍原本以為是付文炳打來的，沒想到卻是鍾小艾。
“喂趙總，請問你現在說話方便嗎？”
一聽鍾小艾這語氣，趙瑞龍當即知道她肯定是要說正事。
“方便，有甚麼事你儘管說。”
“你之前不是說，要為陸虎汽車挑選一個優秀的全球代言人嗎？既要符合品牌定位，又要品行端正，我今天終於找到合適的人選了！”
“是嗎？誰呀？”
“田徑運動員柳翔！這是一位天才少年，昨天在櫻花達阪舉辦的國際田聯比賽上，他成功奪得了110米欄冠軍！這不僅是咱們龍國人，更是黃種人，首次在國際大賽上，擊敗白人和黑人……”
聽到鍾小艾的介紹，趙瑞龍就不禁眉頭微蹙。
心裡不禁暗想，難道這個世界，竟然也有一個田徑天才？
一個如天神下凡一般，能打破黃種人不善於田徑比賽魔咒的絕世天才？
要真是這樣，那麼讓柳翔代言陸虎汽車，就真是絕配啊！
很多人都不看好新能源汽車，但陸虎汽車不僅做到了，還越做越好。
正如很多人不看好黃種人參加田徑比賽，結果柳翔卻取得了好成績。
如今陸虎汽車要走向全球市場，要爭取成為世界頂尖品牌。
也正如柳翔將參加象徵最高競技水平的奧運會，證明他是世界級運動員！
一想到這兒，趙瑞龍不等鍾小艾介紹完，就直接說道：
“你不用介紹他以前的戰績如何了！”
“他能有實力和勇氣，站到世界最高水平的田徑賽場，這不就已經完美彰顯了陸虎汽車勇於創新、追求卓越的品牌理念嗎？”
“不管他接下來，能不能取得更好的成績，你現在就一個任務，那就是不管他提甚麼條件、要多少代言費，你都要儘快跟他談成代言合同！”
鍾小艾急問道：“你覺得五百萬，可以嗎？”
趙瑞龍冷哼一笑。
“你不要問我，問他！”
“他要覺得不夠，咱們就再加，加到他滿意為止！”
“另外談好後，安排一個正式的簽約儀式，我要親自出席！”
鍾小艾驚愕不已。
“不是，你工作那麼繁忙，確定要親自出席嗎？”
“當然！”
趙瑞龍語氣調侃的說道：
“你們不是說，天才只是見我的門檻嗎？”
“像他這樣的絕世天才，我當然要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