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沉。
董白宇匆匆收拾東西下班。
故意繞了個大圈，才來到了日料店。
熟門熟路的上樓，來到202包廂門口。
篤篤篤～
董白宇輕輕敲了三下門。
“哪位？”
“是我，橋本！”
房門開啟，渡邊龜右笑眯眯的做出恭請手勢。
“來得正好，菜剛上齊，快請坐！”
“嗨！”
董白宇深鞠一躬。
隨後脫鞋進入包廂，畢恭畢敬的跪坐在餐桌旁。
渡邊龜右將‘請勿打擾’的牌子掛門口，便關門反鎖。
“我把拍得不好的照片都刪掉了，剩下了三十多張照片，都在這優盤裡了！”
“由於我不是很懂軍事，也不懂船舶工業，所以我看不出來，他們到底在造甚麼軍艦。”
說著，董白宇將優盤遞給渡邊龜右。
“沒關係，等我將照片資料加密傳回總部，會有專業的情報人員分析，到時候我們就知道，龍國海軍到底在造甚麼戰艦了。”
渡邊龜右收起優盤，拿起筷子。
“快趁熱吃吧！上了一天的班，你應該已經餓了！”
“嗨！”
董白宇點頭哈腰後，才拿起筷子開動。
來的路上，他就在琢磨，如何開口多要經費。
三月份，龍國在之前國家安全法的基礎上，擬定了反間諜法草案。
雖然這部法律，目前還正在公示階段，但宣傳教育工作已經展開。
而且在軍用機場、部隊駐地、軍用港口、軍工企業等重點單位周圍，增加了不少宣傳警示標語，增設了監控探頭。
如此大力度的反諜防洩密，自然極大增加了犯罪成本，起步就是罰款一千、拘留十天，給錢少了，根本就沒有人願意冒險偷拍。
然而這次找人偷拍天海造船廠，渡邊龜右批的經費還是太少，為了儘快完成任務，董白宇不得不自掏腰包，把瞞著媳婦私藏的小金庫都花沒了。
細嚼慢嚥的吃了一會兒，董白宇端起酒杯。
“祝賀你成為櫻花駐天海副領事，以後咱們都常住在天海，還請你多多照顧！”
渡邊龜右連忙端杯，和董白宇輕輕一碰。
“不用你說，我也肯定會照顧你呀！”
兩人碰杯過後，渡邊龜右當即痛快的一飲而盡。
董白宇卻是猶豫了一下，才分兩次將酒喝下。
“怎麼了？你看著好像不太高興？”
渡邊龜右拿起酒壺，一邊倒酒一邊問道：“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
“呃……”
董白宇咬了咬牙後，抬起頭來苦著臉說道：
“進入2004年後，龍國的軍改速度明顯加快，新武器新裝備的研製生產，也明顯增加，制定反間諜法顯然就是要防範竊密洩密。”
“雖然這部法律還沒正式實施，但已經導致這次偷拍任務完成得十分艱難，你給的經費根本就不夠，我把我自己的私房錢都拿了出來……”
“等等！”
渡邊龜右故作好奇的問道：“怎麼會不夠呢？”
“真不夠呀！”
董白宇苦著臉說道：“造船廠周圍張貼了很多警示標語，每隔一段距離還有監控攝像頭，一旦被發現偷拍，至少要拘留十天、罰款一千，甚至還要坐牢！”
“你給的那點錢，他們根本就不滿意，還說他們是冒著坐牢的風險幹活，不多給點絕對不行，我總不能親自去偷拍吧？所以我就只好加了錢，不然沒人願意幹！”
渡邊龜右默然無語。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道理，他當然知道。
他也知道，龍國今年在加快國防建設的同時，同步加大了反間諜力度。
要研製各種新武器新裝備，要搞各種科研實驗，防範洩密竊密自然是理所應當。
這麼一來，境外情報機構要想僱傭收買他人獲取情報，難度自然就大大增加了。
同樣的一件事，如今要冒更大的風險，那麼報酬自然也要增加才行。
否則誰會心甘情願的賣命？
以前可能幾千塊，就能讓人幫忙竊取一份情報，因為大部分龍國人，月均工資都不到一千塊，幾千塊相當於大半年的收入。
然而現如今……
幾千塊對於龍國的普通民眾來說，確實依然不是一筆小數目，可普通民眾又哪有能耐接觸到機密情報？
哪怕只是讓他們偷拍照片，他們也會盤算被抓後，起步就是罰款一千、拘留十天，甚至還要判刑坐牢，顯然不划算。
而且最近兩年，龍國不斷提升軍工人員和部隊官兵的薪資福利待遇，搞導彈的再也不會不如賣茶葉蛋的，幾千塊哪還有吸引力？
別的不說，就去年國慶節前，龍國國產大飛機首飛成功，惠龍集團副總裁趙瑞龍，就獎勵了所有參與該專案的科研人員每人一萬元。
哪怕有多達好幾萬科研人員，參與了國產大飛機專案，惠龍集團也兌現了承諾，短短兩天之內就將獎金髮放到位，共計耗資將近七億。
而且惠龍集團還不只是財大氣粗，還特別會搞軍民融合發展，越來越多產品暢銷，自然也讓參與合作的科研單位和軍工企業營收增長。
營收都漲了，薪資福利又豈能不漲？
以前拿著微薄薪水，都願意為國防建設出力的，如今自然幹勁兒更足了。
而以前對收入不滿意，願意洩密換錢的人，如今肯定不會為了小錢而冒險。
拿起酒壺，渡邊龜右給董白宇滿上。
“其實經費不足，你應該第一時間告訴我的，你是為帝國做事，怎麼能讓你自掏腰包呢？”
董白宇一聽這話，頓時鬆了一口氣。
“我怕跟你頻繁聯絡，增加了暴露機率。”
“也是，咱們是應該儘快少聯絡。”
渡邊龜右端起酒杯，好奇問道：“那你墊付了多少錢？”
“其實也不多，就兩萬七千塊錢，不過這筆錢，是我瞞著家裡人，偷偷攢下來的私房錢，算是以備不時之需的應急資金吧！”
董白宇言外之意，自然很明顯。
這筆錢對自己很重要，自己可是為櫻花情報特科做事，總不能讓自己倒貼吧？
“兩萬七是吧？好，回頭我給你申請三萬元的經費！”
“不不不，兩萬七就行了。”
“沒關係，為了這件事，你忙前忙後也特別辛苦，拿三千塊的辛苦費，也是應該的！”
“那……好吧！謝謝渡邊君！”
董白宇連忙雙手端杯，和渡邊龜右碰杯。
渡邊龜右咧嘴一笑。
淺酌了一口清酒後，放下酒杯。
“快吃菜吧！趁熱吃！”
“嗨！”
董白宇點頭哈腰，拿起筷子開吃。
一邊吃還一邊誇讚，彷彿日料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美食。
渡邊龜右看在眼裡，笑在心頭。
覺得自己要是能多找幾個像董白宇這樣的敗類，該多好啊！
那麼自己就可以向上多報一些專案，多爭取一些情報經費！
反正像董白宇這種人，對櫻花國充滿了崇拜嚮往心理。
許諾可以安排它們移民入籍、子女留學，它們就真信了。
根本不需要給多少實質性好處，就能讓它們乖乖聽話辦事。
恰如眼前的董白宇，多給他三千塊的辛苦費，都把他高興得跟孫子似的。
他也不想想這個任務，其實預算原本十分充足，是自己剋扣了不少，才導致他不得不墊錢。
而且說是給他申請三萬塊，自己可沒明確甚麼時候能申請到，完全可以當誘餌，用來勾著董白宇。
原本就忠心耿耿的董白宇，為了拿到三萬塊，不就會變得更加忠心嗎？
“你提議大力發展娛樂產業的節目申請，還沒有透過審批嗎？”
“沒有，不過我覺得沒這必要了！”
董白宇放下筷子，很是不爽的說道：
“我覺得高層真是有高人，知道娛樂產業不發展肯定是不行的，但也不能放任不管，所以制定一系列的法律法規，確保健康有序發展。”
“一旦有了清晰的法律法規，那麼咱們想要掀起娛樂至死的浪潮，想要讓龍國廣大青少年沉迷遊戲、追星和娛樂八卦，就沒那麼容易了。”
“比如在很多人的傳統思維裡，覺得打遊戲是耽誤學習、是不務正業、是荒廢大好生命，可要是打遊戲變成了專業化、職業化的電子競技運動呢？”
渡邊龜右蹙眉道：“這想法真不錯啊！”
“與其讓家長們擔心受怕，生怕孩子沉迷其中，還不如發展成專業的職業比賽！”
“有天賦有拼勁兒的，那就好好打，爭取打成職業選手，否則就乖乖當做娛樂！”
“是啊！”
董白宇夾菜吃了兩口，嘆息道：
“所以都不用搞節目，推動娛樂產業發展了，龍國有關部門已經知道該如何規範發展，咱們想要用低階娛樂毒害青少年的計劃就此泡湯！”
渡邊龜右笑了。
“這不挺好嗎？你就不用勞心費神的做節目了，而且龍國的娛樂產業放開之後，咱們櫻花的明星就能來龍國商演了，唱片、動漫、電視劇等銷量也應該會越來越好！”
董白宇一臉尷尬的提醒道：“渡邊君，你是不是忘了自從元旦節，首相大人去那個地方祭拜後，兩國關係就急轉直下，很多龍國人仇恨咱們櫻花國，導致咱們汽車、家電、化妝品等銷量暴跌？”
渡邊龜右嗤笑道：“我當然知道，我甚至還知道，接下來咱們還會因為東部海域油氣田開發權利問題，鬧得更加不愉快。”
“……”
董白宇一臉驚愕，唇角微顫。
他是搞新聞傳媒的，又在天海電視臺工作。
他當然知道，龍國從去年開始，就依照國際法，在東部海域進行油氣勘探開發。
按理說這件事並沒有任何爭議，龍國的做法完全是合法合規的，也是符合國際慣例的。
可是櫻花那邊，出於自身利益考慮，非得要跳出來橫加指責，抗議龍國侵害了他們的海洋經濟權利。
“為甚麼呀？難道首相他們不知道，惹怒了龍國人，會嚴重影響咱們櫻花企業的生意嗎？咱們櫻花車企在龍國的銷量，已經連續四個月下滑了，兩國關係要是繼續惡化下去，恐怕就要銷量歸零了！”
渡邊龜右有些無奈的嘆息了一聲。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我當然知道，繼續這麼鬧下去，只會對我們不利，因為咱們本身就沒有開戰的權利，也不可能因為一點油氣資源就開戰。”
“咱們在龍國有大量的企業和僑民，有巨大的經濟利益，咱們應該竭盡所能改善兩國關係，讓更多的龍國人購買咱們櫻花產品，但顯然不是現在。”
“為甚麼？”
董白宇瞪眼急問。
櫻花利益受損，真是讓他心急如焚。
曾經的櫻花製造，是科技先進、品質一流的代名詞。
很多龍國人花大價錢，都要買櫻花的家用電器和汽車。
然而現如今，越來越多龍國人支援國產，櫻花產品越來越不受歡迎。
因為龍國自主研製生產的電子產品、家用電器、新能源汽車，價格不貴還更加先進。
眼看著櫻花的企業銷量持續下滑，市場佔有率越來越低，董白宇這個精神櫻花人，自然太難受了。
渡邊龜右端起酒杯，淺酌了一口。
“這你就不要多問了！”
“反正今年咱們兩國之間的關係，肯定不會好。”
“但你放心，再怎麼鬧騰，也只是外交糾紛，並不會發生任何衝突。”
“我估計明後年，情況就會改善許多，到時候我們需要策劃一系列的活動，促進兩國經貿往來與人文交流。”
董白宇張了張嘴，很想說點甚麼，但卻忍住了。
渡邊龜右都讓他不要多問了，再繼續追問下去，便是自討沒趣。
至於到底是甚麼原因，導致這兩年兩國關係不太好……
其實董白宇大概也猜到了。
現任的首相，是一個頑固分子，典型的強硬派。
在這傢伙眼裡，經濟發展是其次的，尋找有利時機武力崛起，才是頭等大事。
偏偏他的這種激進做法，在櫻花國內還挺受歡迎，讓他的支援率屢創新高，以至於越來越大膽奔放。
至於櫻花國民為甚麼要支援這麼一個強硬首相，歸根結底還是從九十年代開始，櫻花的經濟就開始持續下滑。
曾經的他們，科技先進、工業強大、經濟繁華，在半導體、汽車、船舶、機械等很多領域，讓米國都無法匹敵。
可惜這樣的繁榮並沒有持續太久，在米國一系列的重錘暴擊之下，櫻花的經濟一落千丈，開始了長時間的低迷。
經濟低迷的惡果，不僅導致櫻花的企業缺乏創新精神，不革新管理和技術，跟不上資訊化時代，同時也讓底層民眾越發不滿。
越來越多底層民眾厭倦了現狀，渴求得到改變，他們自然願意投票選出一個強硬派的首相，越是搞得周邊雞犬不寧，他們越是歡呼雀躍。
可事實上……
這麼鬧騰，有甚麼用？
如今又不能真刀真槍的打一仗，打斷龍國經濟飛速發展的程序，打得龍國人跪地求饒、割地賠款。
反而因為挑起爭端摩擦，導致關係惡化，影響了櫻花企業的生意，讓龍國本土企業趁機迅猛崛起。
這種政治上的短視行為，董白宇就算看清楚了，又有甚麼用？
現在的他，都還不是櫻花人，只能算櫻花的一條狗。
哪有資格對首相大人的做法，發表不滿意見？
拿起筷子吃了一會兒。
可董白宇越吃越覺得味同嚼蠟。
他是真喜歡櫻花國，真想要成為一個櫻花人。
“渡邊君，請原諒我，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我覺得咱們應該想辦法，阻止兩國關係惡化。”
“不能為了滿足一些人精神上的勝利，就不在乎巨大的現實利益。”
“你我都很清楚，這些年龍國的科技發展非常非常迅猛，要是明後年才改善關係，到時候就太晚了。”
“到那個時候，即便關係恢復正常，民眾之間也沒有仇視情緒，可雙方企業的產品也不是一個檔次的了。”
說到這兒，董白宇拿起桌上的優盤。
“就拿這個優盤舉例！”
“咱們櫻花國現在，有哪家企業能生產這麼精緻小巧，儲存容量卻很大的優盤？”
“依我看，根本就沒有企業能夠生產，他們根本搞不定高效能的儲存晶片，他們還在生產軟盤和光碟吧！”
“還有手機……這惠龍3G手機，早就竊取了機密資料給他們分析，結果到現在都還沒有仿製產品上市。”
“早知如此，還不如不勞心費神的竊取資料，像南寒叄星那樣，直接購買專利授權和核心部件，簡單省事多了。”
渡邊龜右默不作聲。
他當然知道，進入二十一世紀後，龍國的發展速度可以說是日新月異，但櫻花卻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駐足不前。
尤其是電子資訊產業，這個需要持續瘋狂投入大量的資金、技術和人才的高科技產業，是典型的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龍國人抓住了西方各國，因網際網路泡沫破滅影響，而陷入停滯的關鍵時期，瘋狂投入之下迅速反超，引領產業發展。
如今小到一顆顆晶片，大到各種電子產品，龍國和櫻花之間已經形成了明顯的代差，再給龍國人一兩年的時間，差距必然會更大。
可櫻花國呢？
或許一兩年後，資訊化的普及度依然不高，各大企業和政務機關單位，依然還習慣於用傳真機收發訊息、用軟盤光碟儲存資訊。
哪像龍國現在，董白宇找人偷拍到的照片，都能儲存到一個小小的優盤裡。
“對了渡邊君，還有一件事。”
董白宇憂心忡忡的說道：“我聽說龍國有個叫柳翔的田徑運動員，在達阪舉辦的國際田聯大獎110米欄比賽奪得了冠軍，他可是黃種人啊！”
“這傢伙要是在奧運會上為龍國斬獲獎牌，肯定會極大激發龍國人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萬一拿了個冠軍，那就更了不得了，恐怕要舉國沸騰！”
渡邊龜右苦澀一笑。
“這不就是天降奇才嗎？”
“這就是國運來了，勢不可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