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進站停車。
李達康迅速快步上前。
車門還沒開啟,他就已經笑容滿面。
在無數人眼裡,他是位高權重的呂州一把手。
按理說,以他的職務級別,完全沒必要深夜親自前來迎接。
但今晚他迎接的兩人,都非同小可。
好兄弟趙瑞龍就不必多說了,那不僅是他老領導趙立春書紀的寶貝兒子,更是他仕途一帆風順的貴人。
另一位民航局長馬毅灃,不僅級別比他更高,而且掌管著民航業,一句話就可以決定呂州機場未來的發展。
呂州機場即將投入運營!
這座機場能不能迅速繁榮起來,帶動呂州市經濟飛速增長,關鍵就看能不能多吸引一些航空公司、多開通一些航班。
即便呂州市願意補貼航空公司,讓他們不必擔心航班開通初期,上座率不高會虧本,但最終航班能不能開通、執行時刻好不好,還得看民航局。
而且呂州經濟發展十分迅猛,越來越多企業入駐航空產業園,如果不能多開通一些重點城市之間的航班,大量的旅客就不得不借道京州或天海,太耽誤時間。
比如目前計劃開通的城市裡,呂州有直飛南雲春城的,但到南雲幾個熱門旅遊城市的直飛航班,卻一個都沒有,可企業多收入高的呂州,想去南雲旅遊的人並不少。
即便是省會城市,即將通航的直飛航班也不多。
尤其是大西北,計劃開通的直飛城市,就只有隴西省的安西市。
因為該城市有龍國西飛、有試飛院,有眾多航空企業和呂州之間有密切業務來往。
但在李達康看來,呂州並不是只有迅猛發展航空產業,其他產業發展也很不錯,有不少企業的業務早就遍佈全國,而且在呂州經商務工的各地民眾也不少。
為了方便人們出行,也為了讓呂州機場成為重要航空樞紐,做事喜歡豪邁激進的李達康,當然想一步到位,跟國內所有距離超過一千公里的大城市都開通航班。
可航班不是他想開多少就開多少的,他現在還只是呂州的書紀!
如此一來。
把希望寄託在趙瑞龍和馬毅灃身上的他,哪怕再晚也要親自來高鐵站迎接。
“馬局長好,趙總好,你們一路辛苦了!”
“我是呂州市委書紀李達康,歡迎你們蒞臨呂州……”
李達康熱情的握住馬毅灃的手,一堆官話開口就來。
而從政多年的他,自然懂規矩有分寸,不可能初次見面就求幫忙。
禮貌客氣的將馬毅灃,送到了下榻的呂州賓館房間後,跟著進了趙瑞龍的房間,李達康才毫無保留的說了心裡話。
“多開通一些航班,當然是好事,不過也不能過於盲目,前期的市場調研工作,還是要做好。”
“不然興高采烈的開通之後,每天運送的旅客,卻還沒有飛機上的空乘多,那豈不是太打臉?”
面對趙瑞龍的反問,李達康立馬信心十足的回答道:
“你放心,我想要通航的都是主要城市,跟咱們呂州以及周邊市縣,都有著密切經貿往來的,客貨流量肯定有保證。”
“比如寧遠省的海濱市,她本身就是北方重要的貿易港口、重工業和旅遊城市,咱們呂州有不少企業在那邊都有業務。”
“如果咱們不開通呂州直飛海濱的航班,那麼海濱的旅客要來呂州,要麼先坐車去盛陽,要麼就飛到京州或天海再坐高鐵過來……”
李達康滔滔不絕講述著。
而坐在一旁的趙瑞龍,抽著煙都打不起精神。
昨晚熬了一個通宵,今天下午又接待眾多領導、全程陪同觀摩首飛。
晚上出席首飛慶功晚宴,先是積極回答眾多新聞媒體人的提問,晚宴期間和晚宴後還和不少領導交流。
由於臨時讓人買票,所以從天海搭乘高鐵來到呂州,也沒有座位休息片刻,反而全程站著跟馬毅灃聊天。
從高鐵站到賓館的車上,要不是中巴車上人不少,李達康又和馬毅灃攀談交流,趙瑞龍都差點要當場睡著。
此時此刻。
趙瑞龍身心俱疲到了極致,腦袋都快成漿糊了。
擰開礦泉水瓶,咕嚕嚕的猛喝了一大半,總算清醒了一些。
“放心吧李哥,你儘管讓航空公司打航線申請報告,要是批不下來,我幫你找馬局長。”
聽到這話,李達康當即眉開眼笑。
屁股往趙瑞龍方向挪了挪後,壓低聲音笑問道:
“你就這麼有信心?”
趙瑞龍笑道:“馬局長這人挺好說話的,只要是有利於民航事業發展的事,他肯定會支援,你儘管放心好了!”
雖然現在已經又困又累,但趙瑞龍起碼的警惕性還是有的。
李達康是甚麼人?
原劇中,劉新建被抓之後,直說他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而他背刺趙家,投靠沙瑞金,就是鐵一般的事實。
對於痴迷於權力的他來說,任何人都是他向上攀爬的階梯。
因而趙瑞龍可不認為,兩人現在關係好得可以稱兄道弟,就甚麼話都給李達康說。
比如馬毅灃沒有父親趙立春的力挺支援,根本不可能從運輸司司長,飛昇成為局長,這話是斷然不可能讓李達康知道的。
要是讓精明勢利的李達康,知道馬毅灃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趙家人’,那他必然會瘋狂攀附巴結,將馬毅灃利用到極致。
“還有甚麼事兒嗎?沒有的話,我就洗漱睡了,今天實在是太他媽累了!”
說著,趙瑞龍伸手掐滅菸頭,站了起來。
“還有一件小事兒!”
李達康跟著起身,笑呵呵的說道:
“去年你嫂子不是剛調任呂州商業銀行不久,貸款任務還不少,你給幫忙貸了三百億嗎?”
“是,這筆貸款我知道,嫂子當時還給我爭取了不少利息優惠,怎麼?嫂子這是又要讓我幫忙完成貸款任務嗎?”
“你剛好說反了,是她存款任務還差還不少!”
“存款任務?”
“是啊,咱們呂州現在經濟發展迅猛,各行各業貸款經營擴大生產的企業很多,反而搞得她們銀行存款不多了,但你也知道,攬儲任務哪有那麼容易?所以……”
“所以你直說還差多少吧?”
“她沒跟我說具體差多少,但我想應該是多多益善吧!而且你放心,利率肯定按最高的給你,絕對不會讓兄弟你吃虧!”
“我當然放心啊!不過今晚太晚了,二姐肯定都睡了,我明天就讓二姐跟嫂子聯絡,提前把貸款還了,再存上一筆,絕對能讓嫂子超額完成攬儲任務。”
“好好好,謝謝,太感謝了!等明天陪任署長他們考察完後,晚上到我家,咱們兄弟倆喝個痛快!”
趙瑞龍果斷搖頭。
“明晚喝不了,我上午陪他們在你這兒考察完後,緊跟著就又得陪著去京州考察,等送到機場……”
李達康插話道:“那你把他們送走後,就回來唄!反正現在有高鐵,從京州過來也就半個鐘頭!”
趙瑞龍再次搖頭。
“不行啊李哥,後天不是十月一號國慶節嗎?祁同偉結婚,我早就答應了要當他的證婚人。”
李達康一愣。
“對呀,你不提醒,我都給忙忘了!請柬還是他兩口子,親自送到我家裡來的呢!”
趙瑞龍微笑點頭。
祁同偉是甚麼人?
自己當然也很清楚。
為了權力,他可以煞費苦心的投機鑽營。
就像原劇裡,為了上副省級,他堂堂一個廳長,竟然可以去陳岩石的小花園裡鋤地,累得一身大汗。
也是為了上副省級,為了時任京州市委書紀李達康手裡那關鍵一票,祁同偉甚至不惜背刺恩師高育良。
他這麼一個人……
哪怕在自己的影響下,他的命運已經發生了不小的轉變,比原劇裡進步速度更快,但江山易改稟性難移。
如此痴迷於權力的一個人,又怎麼可能不趁著結婚,呼朋喚友、四處請客,好好的籠絡人脈關係呢?
哪怕這次結婚是離了梁璐,另娶新歡的二婚,但怎麼說也是人生一大喜事,況且還是奉子成婚。
而李達康年紀不大,就已經當上了呂州市的一把手,將來很有希望接替高育良,調任省城京州。
李達康進步希望極大,他祁同偉又豈能不搞好關係?
“所以咱們哥倆,還是後天婚宴上,好好喝一杯吧!”
說著,趙瑞龍順勢拍了拍李達康肩膀。
“行,那咱們後天就喝個痛快!”
李達康笑不攏嘴的爽快答應。
“祁同偉已經報備過了,咱們喝個痛快是可以,但可不能貪杯,不然喝出事兒了,那可就麻煩大了!”
該提醒的時候,趙瑞龍當然要提醒。
李達康雖然是勢利小人,但現在畢竟也還是自己人。
真要酗酒喝出事,斷送了前程,趙家的實力也會受到影響。
“我的酒量,你還不清楚嗎?這話你應該跟祁同偉說,讓他千萬別在大喜的日子喝吐了!”
李達康哈哈大笑。
趙瑞龍微笑點頭,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劇中的祁廳長,可是相當的會享受啊!
住別墅、喝紅酒、抽雪茄、打高爾夫……
記得劇中在山水莊園設下鴻門宴,招待侯亮平當晚。
高小琴曾說祁同偉,少喝兩口二鍋頭,也不至於把副省長的位置給喝掉了。
當時侯亮平就十分好奇,詢問還有這回事?
但祁同偉顯然不願舊事重提,擺了擺手便踱步走開了。
從這一點來看,還真得小心祁同偉喝酒誤事。
畢竟自己穿越來後,可不僅僅只是想讓祁同偉當祁廳。
而是有朝一日,能升到父親現在的位置,當上公安署長!
要實現這個目標,祁同偉的履歷就必須非常乾淨漂亮,絕對不能讓他喝酒誤事。
“後天婚宴開始前,我肯定會提醒他,高興歸高興,但不能喝得不省人事,甚至失去理智!”
“是啊!這麼年輕的副廳,可不能因為管不住嘴,而耽誤了前程!”
說著,李達康拍拍趙瑞龍肩膀。
“好好休息,明天見!”
“好,明天見!”
“你留步留步,不用送,咱哥倆誰跟誰啊!”
走到了門口,李達康停步轉身,抬手指了指趙瑞龍。
“老實說,認識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困成這樣。”
趙瑞龍苦笑道:“為了確保今天的首飛萬無一失,昨晚陪邱院士他們熬了個通宵,今天首飛成功後也沒鬆口氣,一直奔波忙到現在,你說我能不困嗎?”
李達康嘆息搖頭。
“唉,有錢有勢的趙公子,居然累成了這樣,說出去肯定都沒人信!成年人的世界呀,果然都不容易!行了,你趕緊洗漱睡覺吧,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呢!”
“好,慢走啊李哥!”
李達康揮了揮手,關門離去。
而感覺再不睡覺,都要猝死的趙瑞龍。
洗漱衝了熱水澡後,把手機充上電便往床上一躺。
頃刻間,滾滾睏意來襲,彷彿又回到了學生時代,夜裡偷偷翻牆出去上網包宿,第二天趴書桌上都能一秒入睡。
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正要睡過去的趙瑞龍陡然驚醒。
翻身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陸大人’,趕緊接通。
“你忙完了嗎?”
剛接通電話,就傳來陸亦可沒好氣的聲音。
趙瑞龍不用問也知道,肯定是大女兒深夜都還不睡覺,惹惱上了一天班,回家還要照顧小兒子的陸亦可。
母老虎已經處於了發威的邊緣,趙瑞龍當然連忙說道:
“剛到呂州賓館洗漱躺下,是不是小菲要跟我說話?”
“拿去吧你,要跟你爸告狀,就儘管告好了,別打擾我和弟弟睡覺!”
陸亦可剛說完,手機裡就傳來女兒的聲音。
“爸爸,你甚麼時候回來呀?”
原本身心俱疲的趙瑞龍,聽到女兒軟糯糯的聲音,真是瞬間心都快融化了。
要不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呢!
“爸爸要過兩天才回來,你今天好好吃飯了嗎?”
“吃了,我還刷了牙,洗了澡。”
“真乖,爸爸回來給你帶禮物。”
“謝謝爸爸,還有弟弟哦!”
“弟弟還小,用不著,給他帶了他也不會玩,還是給你帶一個吧!”
“謝謝爸爸,謝謝爸爸……”
“別跳!!”
陸亦可突然一聲大吼。
“把弟弟吵醒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對不起媽媽!”
“行了,還要說嗎?不說就睡覺!”
“還要還要!謝謝爸爸!mua~”
趙瑞龍瞬間心裡一暖,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幸福笑容。
在這一瞬間,是多麼想自己和陸亦可,用上的是4G手機。
那麼就可以透過影片聊天,看著女兒憨態可掬的模樣,給自己飛吻的樣子。
“不用謝啊寶貝,快睡吧!爸爸愛你喲!”
“我也愛你!”
女兒並沒有結束通話電話,手機裡繼續傳出陸亦可的聲音。
“這下可以安心睡覺了吧?”
“嗯嗯!”
“明天早上起床後,給我好好讀幾遍單詞,我要是下班回來抽考不對,國慶節你就別想出去玩,聽到沒?”
“聽到了!”
聽著女兒那怯怯的語氣。
趙瑞龍都能想象到,女兒正小心翼翼、眼神畏懼的看著陸亦可。
性格直爽、不畏強權的陸亦可,做人做事都習慣了雷厲風行。
而她作為母親,管教子女的方式方法,也是相當的簡單粗暴。
勸過她好幾次,女兒還小,溫柔一點。
不要管教太過於嚴苛,也別一歲多就她揹負學習壓力。
投胎到了趙家,成了我趙瑞龍的女兒,有必要那麼辛苦嗎?就不能擁有個快樂的童年嗎?
趙瑞龍並不指望子女能有多麼才華橫溢,他們再牛逼,也不可能像自己一樣,既是穿越者又有系統加持。
對子女,趙瑞龍唯一的期望,就是三觀端正,畢竟只要不作死不敗家,他們完全可以輕鬆愜意的享受一輩子。
但越是勸說,陸亦可反而管得越嚴。
這不,趙瑞龍都還沒來得及勸一下。
陸亦可就直接把電話給結束通話了。
嘆息一聲,趙瑞龍只能默默寬慰自己。
“算了,說了她也不會聽,性格已經這樣了。”
“而且岳母吳心儀,太過於寵溺孩子,陸亦可兇一點也好。”
“不然在備受寵溺的環境下,嬌生慣養長大,也不是甚麼好事!”
放下手機,趙瑞龍也沒心思,看其他女人發來的訊息。
此時此刻,就算有仙女下凡,自己也毫無興趣。
兩眼一閉,大腦就如同瞬間斷電一般沉沉睡去。
等睜眼醒來,才發現昨晚房間燈都沒熄,亮了一宿。
但根本沒時間賴床,就趕緊穿衣洗漱,下樓吃早飯。
上午在呂州陪同任鴻光一行人考察,吃過午飯又馬不停蹄陪同趕往京州。
晚上在京州國際機場送行後,剛回到車上,祁同偉就來電話邀請吃宵夜。
又奔波勞累了一天,哪有心思吃宵夜?
況且懷有身孕的高小琴姐妹倆,自己也很多天沒見到了。
如今她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自己又豈能不去關心一下?
另外,姐妹倆都懷孕了,也不可能纏著自己,正好可以好好睡一覺。
所以趙瑞龍果斷婉拒了祁同偉的宵夜邀請,但也承諾明天一定會準時參加婚宴。
一覺睡到自然醒,整個人終於滿血復活了。
穿西裝打領帶,收拾得像模像樣的,再出發去呂州惠龍賓館。
有曾汶笙女兒女婿奢華婚宴,引發眾怒的前車之鑑,祁同偉的婚宴自然就簡單了許多。
沒有豪華車隊迎親,也沒有奢靡浮華的婚禮現場,準備的菸酒喜糖也都符合公務員身份。
而受邀參加婚禮的男方客人,也都在趙瑞龍的預料之內,祁同偉把他能邀請的人都邀請來了。
就連陳岩石夫婦倆,也都跟著陳海來到了現場,恩師高育良夫婦自然更不可能缺席。
但誰也沒想到,就在婚禮儀式即將開始的時候。
祁同偉的前妻,梁璐居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