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
吳惠芬一聲驚呼,急忙起身。
趙瑞龍和其他人雖然沒有發出驚呼,但也紛紛扭頭側目。
祁同偉邀請來的親朋好友,自然都知道梁璐是他的前妻。
也知道梁璐以前背景顯赫,其父梁群峰曾是漢東副書紀、政法書紀。
至於梁璐與祁同偉之間,曾經廣為人知的恩怨情仇,大家自然也心知肚明。
誰不知道當年祁同偉,喜歡的人是陳岩石的女兒陳陽,卻被梁璐棒打鴛鴦?
誰又不知道祁同偉屢遭打壓欺凌之後,操場上的那驚天一跪,跪的並不是愛情,而是權勢?
如今。
祁同偉愛情事業雙豐收,不僅三十多歲就已經是實權副廳,還即將和條件不錯的鮑雅莉奉子成婚、喜結連理。
相比之下,梁家早已隨著梁群峰的病逝、梁家三兄妹的入獄而家道中落,梁璐因為有案底,恐怕找工作還不如普通人。
祁同偉好不容易才脫離梁家重獲新生,他結婚自然不可能主動邀請,曾經把他欺負得夠嗆的梁璐,那麼……梁璐必然是不請自來!
“你來這兒幹嘛呀?”
吳惠芬腳步飛快的,走到梁璐身前後,拽著她的手便要往外帶。
“我來參加婚禮呀!”
梁璐笑容滿面的從手提包,拿出了一個紅包。
“喏,我還特意給祁同偉準備了一個紅包,你猜猜我給他包了多少份子錢?”
吳惠芬真是兩眼一黑,險些氣暈過去。
“哎,你這甚麼表情呀?”
梁璐一副不懼世俗眼光的模樣,淡然笑問道:
“你是不是怕我來參加祁同偉的婚禮?”
“給你打電話不接,發訊息也不回,我還是連蒙帶猜,才找到這兒來的!”
吳惠芬擠眉瞪眼,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
“那你猜得可真夠準的!”
梁璐輕笑道:“這也不難猜呀!祁同偉是甚麼人,我心裡太清楚了。”
“當初他能為了改變命運,當眾在操場向我下跪,那麼我梁家倒下了,他自然會死皮賴臉攀附其他權貴!”
“而在我入獄期間,漢東最大的權貴不就是趙家嗎?既然他上了趙家的船,又豈能不在趙家開的惠龍賓館辦婚禮?”
吳惠芬看了看周圍。
雖然此時此刻,祁同偉和鮑雅莉都不在場,但兩位新人的父母可都在。
特別是祁同偉的父母,當然是認識梁璐的,此刻兩人都格外驚訝,沒想到梁璐竟然會來。
“不是,你倆都已經離婚了,同偉也沒邀請你,你怎麼卻不請自來呢?而且你這才正式上崗沒幾天吧?”
“今天是國慶節第一天,高速路收費站肯定特別忙,你不好好忙你的工作,你到這兒來湊甚麼熱鬧呀?”
說著,吳惠芬手上再次發力,想將梁璐帶出去。
“你別拽我呀!”
梁璐忽然很大聲的喊了一句。
頃刻間,更多人投來詫異目光了。
吳惠芬瞬間臉色劇變。
“梁老師,你好歹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文化人。”
“你應該不會因為祁同偉是透過起訴,跟你強行離的婚就懷恨在心。”
“然後故意挑今天他大喜的日子,來他的婚禮現場,鬧個雞犬不寧吧?”
梁璐撇開吳惠芬的手。
“誰說我是來鬧的?”
“我可是包了紅包,誠心實意來恭喜他的!”
“法律可沒有明文規定,前妻不能參加前夫的婚禮!”
吳惠芬當即反駁道:“但他都沒有邀請你,你這又是何必呢?”
“當然是因為一日夫妻百日恩呀!”
梁璐笑吟吟的說道:“雖然我倆已經離婚了,但畢竟夫妻一場,既然知道他今天結婚,我又豈能不來?”
“況且他有了新的伴侶,而我欣然送上祝福,這不挺好的嗎?誰說離了婚,雙方就得跟仇人似的,老死不相往來?”
吳惠芬微微眯眼。
“你真是來送祝福,而不是來搗亂的?”
梁璐輕哼一笑,語氣酸溜溜的說道:
“吳校長!!”
“我梁璐以前可是漢東大學法學院的副書紀,我還進監獄勞動改造了兩年多!”
“論法律,我顯然比你這個歷史專家更懂,我豈能不知道,到婚禮現場故意搗亂,屬於擾亂公共秩序,甚至是尋釁滋事?”
“我才剛放出來不久,我可不想二進宮,被從重處罰,加上祁同偉如今位高權重,得罪了他可沒好果子吃,所以我怎麼可能是來搗亂的?”
吳惠芬依然將信將疑。
“真的嗎?”
“我騙你幹嘛?咱們都是成年人,做事都要權衡利弊,我來搗亂會有甚麼好處嗎?不僅得罪人,還要被拘留罰款,我吃飽了撐的呀?再說他倆是奉子成婚,辦婚禮只是慶祝,結婚證肯定早就辦了,難道我鬧騰一下,他倆就不算夫妻嗎?”
梁璐反問過後,面帶笑容掃視周圍說道:
“如今我已經是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乾的是高速公路收費員的活,住的是單位分配的集體宿舍。”
“像今天這樣高官富商雲集的上流社會婚宴,對我來說可能這輩子就這麼一次參加的機會,我當然要來混個臉熟。”
“甚麼意思?”
吳惠芬目光審視,依然還在擔心梁璐要鬧事。
“這還用得著問嗎?”
“我就是想來跟各位達官顯貴混個臉熟。”
“萬一有人顧念舊情,幫我梁璐一把,我不就發達了嗎?”
說到這兒,梁璐拍拍吳惠芬的肩膀。
“當然,我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對我是真不錯。”
“高速公路收費員的工作,是不算特別好,又累又枯燥。”
“不用風吹日曬,工資穩定還買社保,卻也已經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好工作。”
“可我實在是心有不甘,不想這輩子就這麼平凡到老,所以我想抓住機會搏一把……”
吳惠芬插話道:“你怎麼搏啊?做生意你沒頭腦也沒資本,給你介紹工作,你又有案底,就你現在這份工作,我和老高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才……”
“好了好了,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
梁璐目光掠過吳惠芬,看向主桌旁邊的貴賓桌。
“我知道誰幫我了!”
“誰呀?”
吳惠芬急忙扭頭。
下意識的,看向自己丈夫高育良。
但一想又不太可能,自己兩口子已經給梁璐想過辦法了。
她既要包吃包住,又要工作輕鬆穩定,還要買社保,便於將來退休養老。
這麼好的工作,有關係有門路,倒也不少,可偏偏漢東早已實行了逢進必考制度。
這個‘考’字,還不僅只是筆試面試的考試,也包括對身體狀況和犯罪經歷的考核。
找來找去,最後給梁璐透過第三方勞務派遣的方式,安排進了漢東高速公路集團下面的京州繞城高速公路光明北收費站,當了一名收費員。
每天一上班,坐在收費站的崗亭裡,不用風吹日曬,還可以吹空調,每隔一段時間還能換班,工作方式也簡單,要麼負責髮卡,要麼就收卡收錢……
“你想找誰幫忙?達康書紀嗎?”
“怎麼可能?就我這條件,你們兩口子在京州都找不到特別好的工作,他在呂州不也一樣嗎?”
“那你要找誰?”
梁璐沒有回答吳惠芬的問題,而是腳步匆匆、面帶笑容的走向貴賓桌。
“你們好呀!趙總、高書紀、李書紀……”
梁璐熱情的打招呼,從趙瑞龍開始逐一問好。
她也混過多年體制的,當然知道非正式場合打招呼,主要是看誰背景更強大。
像趙瑞龍雖然沒有一官半職,但他父親可是趙立春,他自己又是個富可敵國的科技巨頭。
所以打招呼,要第一個問候趙瑞龍,哪怕排在第二的高育良,也已經是普通人高不可攀的大佬。
而面對梁璐的熱情問候,眾人自然也是微笑點頭,並隨口回一個‘你好’。
無冤無仇,又是在這麼一個喜慶的場合,自然不會有人給梁璐冷臉。
特別是高育良,他當年能從政,多虧了梁璐的父親梁群峰提拔。
所以即便驚訝梁璐不請自來,但此刻也依然要笑臉相迎。
而梁璐也不害臊。
在貴賓桌問候一圈後,又到旁邊主桌。
去把新郎新娘的父母長輩都一一問好。
今天祁同偉大婚,他的父母、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自然都來了。
這幾個長輩,當然對梁璐還是有印象的,哪怕兩人結婚後,梁璐就去過祁同偉的農村老家一次,還是結婚辦喜酒的時候。
當梁璐問候寒暄的時候,趙瑞龍微微側目,看了看祁同偉的父母長輩。
想起原劇中,沙瑞金主持召開常委會,討論幹部人事安排事聊到祁同偉。
高育良當時自然是力保他自己的大弟子祁同偉,可已經站隊沙瑞金的李達康,卻是拼了命的打壓。
當眾把祁同偉清明節,陪父親趙立春回老家上墳,到了趙家墳頭前跪地就嚎啕大哭的事說了出來。
高育良為祁同偉開脫,說祁同偉有可能是想起了故去的親人,可李達康當即反駁,說他特意調查過,祁同偉是長壽家族……
如今一看,祁同偉的父母長輩都健在。
雖然他們今天都穿上了嶄新的衣服,可從他們的相貌氣質也能看出,他們是地地道道的農民。
尤其是祁同偉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七八十歲的高齡,看著都還挺有精神,說話也都十分清楚。
細看他們面板褶皺的臉頰與雙手,就不難得知他們長期生活在農村,至今也依然還經常下地幹活。
或許這也是他們健康長壽的一大原因。
四位老人看到梁璐,都還有些小激動。
或許他們也曾對條件極好的梁璐寄予厚望。
以為孫子祁同偉,能娶到梁璐這麼漂亮又家庭好媳婦,能幸福美滿、事業順利。
誰又能想到,梁璐家裡會出事,她自己也鋃鐺入獄,最終與祁同偉不歡而散……
不過深諳人情世故的老人們,也並沒有八卦多問,就只是簡單的寒暄。
梁璐的回答也是模稜兩可,甚麼還行、過得挺好之類的。
不過趙瑞龍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就是當個吃瓜群眾。
結果梁璐問候一圈後,突然就扭頭看向了自己。
“趙總,介意我坐您旁邊這個空位嗎?”
趙瑞龍一怔。
“呃……新郎新娘都還沒到,這倆空位你要坐就坐吧!”
趙瑞龍本是想提醒,這可是給婚禮新人預留的空位。
可梁璐卻一點兒不客氣,乾脆利落的坐了下來。
“我去找服務員,加一副碗筷和一張椅子吧!”
吳惠芬連忙起身說道。
她和梁璐的關係,是人盡皆知的。
而梁璐父親對高育良有提拔之恩,也是無人不知。
所以在這麼一個場合,梁璐可以厚顏無恥,但吳惠芬顯然不能坐視不管。
至於梁璐……
吳惠芬說甚麼做甚麼,她哪兒在意?
她坐下來後,就立馬笑容滿面的看著趙瑞龍。
“我聽說你和陸亦可結婚,都已經生二胎了,恭喜恭喜呀!”
“是的,謝謝。”
“她們今天怎麼沒來呢?”
“她們人都在燕京,老二又還特別小,所以來不了。”
“小惠姐也生二胎了嗎?”
“是,生了。”
“真好啊你們,都事業有成、家庭美滿,不像我,現在孤家寡人一個……”
趙瑞龍面帶微笑,沒有接話。
自己跟梁璐本就不熟,也沒甚麼恩怨糾葛。
即便是當初她爸梁群峰,要跟自己父親趙立春競爭漢東一把手。
自己是曾趁利用梁家老三梁煒以權謀私、瘋狂斂財,借題發揮、推波助瀾。
但梁群峰上位不成反而病逝,梁家迅速走向衰敗,歸根結底也是他們三兄妹自作自受。
如今罪行最輕微的梁璐率先出獄,還不請自來的參加祁同偉婚禮,坐到自己身邊套近乎訴苦,到底甚麼意思?
無非就是想讓自己,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幫一下家道中落,如今生活艱難的她!
但問題是……
你梁璐有甚麼值得我幫的?
你是有甚麼過人之處嗎?
相識一場算甚麼?
大家原本就不熟!
幫你梁璐沒有半點好處,反而容易得罪了祁同偉。
就算祁同偉大度不介意,可你梁璐又有甚麼價值呢?
靠著你父親梁群峰的權勢庇護,你嬌生慣養長大,巔峰時當了漢東大學法學院副書紀。
即便你現在經過勞動改造,已經沒有了公主病,但工作與社交能力,也顯然不值得幫。
尤其是趙瑞龍始終無法忘記,劇中祁同偉的親戚到家裡求幫忙,事後梁璐讓保姆把拖鞋都扔了,說臭得很,氣得祁同偉當場質問,他的親戚就那麼臭嗎?
如此一個骨子裡嫌貧愛富,瞧不起窮苦民眾、高高在上的梁璐,趙瑞龍恨不得趕緊躲遠一點,又怎麼可能會聖母心氾濫,幫她找個工作,甚至介紹個好姻緣。
因而不管梁璐怎麼碎碎念,趙瑞龍都始終不吱聲。
當婚禮主持人,帶著祁同偉和伴郎匆匆走來,趙瑞龍立馬招手示意。
祁同偉投來微笑,但看到趙瑞龍身邊居然坐著梁璐,瞬間笑容僵硬。
一路走過來,跟客人們打招呼時,笑容都特別勉強。
等到了貴賓桌旁,他更是毫不掩飾的冷臉問道:
“你怎麼來了?”
“我來恭喜你呀,祝賀你新婚大喜!”
梁璐說著,便笑呵呵的拿出了一個紅包,遞給祁同偉。
“我的婚禮,不收份子錢,謝謝!”
祁同偉咬了咬牙,目光瞥向吳惠芬旁邊的空位。
“你要吃酒席,就請坐到吳老師身邊去,你現在坐的位置,是我的新郎位!”
“好,好的,沒問題,我一會兒跟趙總聊完天,我就坐過去!”
梁璐收起紅包,將死豬不怕開水燙,演繹到了極致。
她今天就是鐵了心,要來這個達官顯貴雲集的場合混個臉熟。
哪怕只是跟大佬們合拍幾張照片,沖洗出來後做成相簿,都能用來狐假虎威、裝腔作勢。
尤其是趙瑞龍……
出獄後這些日子裡,梁璐沒少打聽,也時常看到有關趙立春的新聞報道,當然知道趙瑞龍比當漢東太子爺時更厲害了。
他的惠龍集團,那可是資產上萬億的超級科技巨企,投資了龍國眾多高科技專案,他趙瑞龍一句話,就可以讓自己飛黃騰達。
“趙總可沒時間跟你聊天,他今天是我的證婚人!”
祁同偉瞪眼說完後,扭頭看向趙瑞龍,立馬面露笑容。
“趙總,請你上臺就座,婚禮儀式馬上開始!”
“好啊!”
趙瑞龍欣然同意,當即起身。
早就不想聽梁璐,跟怨婦似的抱怨連連。
將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帶上,趙瑞龍迅速跟著新人雙方的父母,上臺就座。
由於身份背景,實在是過於牛逼,所以位置是坐在雙方父母的中間、絕對的C位。
祁同偉為甚麼要安排這麼一出……
趙瑞龍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這傢伙就是想要讓今天參與婚宴的所有人,知道他祁同偉是‘趙家人’。
只要自己的父親趙立春不倒,那他祁同偉自然就始終有一座大靠山。
而自己想把祁同偉,培養成祁廳長甚至祁署長,自然也需要在婚禮現場為他‘站臺’。
音樂響起,簡單但也莊重的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或許是兩世為人,參加的婚禮次數太多,也或許是結婚的人並不是自己。
所以即便這個中式婚禮比西式,看著更有新意,但趙瑞龍也一心只想儘快開席。
本以為按部就班,婚禮儀式很快就結束,但伴娘的出現,著實讓趙瑞龍眼前一亮。
不是因為她長得眉目如畫、閉月羞花,彷彿是從古裝劇裡走出來的大美人,而是太像另一個世界的那個她。
“像,真是太像了啊!”
“難道她也穿越過來了嗎?”
一時間,趙瑞龍不禁有些恍惚。
而注意到趙瑞龍神情變化的祁同偉,當即和妻子相視一笑。
不枉他們煞費苦心,這個伴娘果然成功吸引了趙瑞龍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