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任鴻光滔滔不絕，話還沒講完。
兩世為人的趙瑞龍，就已經心如明鏡。
為甚麼當初自己和文院長面對面，就已經聊得特別清楚，事後還遞交了詳細解決方案，現在卻又讓任鴻光在自己面前叫苦叫難？
在自己的大力引導與推動之下，龍國的電子資訊產業，已經是位居前列，推動各行各業網路資訊化，技術上並不存在任何難題。
而為了提升效率、降低能耗、減少事故，各行各業也需要網路資訊化，甚至網路支付、電子商務等領域，發展的前提本身就是網路資訊化。
有技術條件，也有市場需求，那還存在甚麼問題呢？
叫苦叫難的背後，還不就是要討價還價。
畢竟誰主導，誰就有權分蛋糕！
就拿提高通行效率、減少排隊擁堵、降低運輸成本的ETC系統為例。
從ETC系統標準的制定，到裝置的生產與銷售，從建立全國聯網機制到構建多方聯動的服務平臺……這是一個系統性的龐大工程！
誰掌握了主導權，那不就能吃到最肥的肉嗎？
別的不說，就制定ETC裝置國家標準之時，就可以帶有一定的傾向性。
某廠家在某些方面，有別的廠家沒有的技術特長，還早早申請了相關專利。
一旦該廠家提出的技術標準成為了國標，其他廠家短時間內難以採用其他技術手段，達到標準要求，那怎麼辦？
當然最高效的辦法，就是花錢找該廠家，購買相關技術專利的授權，或者乾脆直接購買現有的解決方案。
一臺ETC裝置的價格和利潤是不太高，但問題在於，經濟飛速發展的龍國，可能會有上億輛車安裝ETC。
哪怕一臺幾塊錢的利潤，乘一個億，那都是幾億利潤。
而這……還僅僅只是車載裝置。
如果加上高速路每個收費站，都要升級改造的ETC車道，以及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要安裝的ETC龍門架，產值規模就更加龐大了。
龍國現在的高速公路通車裡程是才三萬多公里，但按照發展規劃，未來全國每年至少建成通車一萬公里，預計2010年突破十萬公里。
汽車銷量在不斷增長、高速公路通車裡程也在不斷增長，不停車就能快速進出站，還能享受打折優惠的ETC系統，未來一定會被越來越多車主接受。
那麼ETC市場未來會有多大的發展潛力，某些人顯然看得很清楚。
同理，北斗監控系統、網路支付、網路購物……
這些新事物新商業模式，想要發展起來，就必須要有政策和法規支援。
那麼誰來制定規則，誰自然就掌握了主導權！
所以……
趙瑞龍不用細聽，被當槍使的任鴻光滔滔不絕的說了甚麼。
就只知道強調各種困難、各種要求，不過是利益博弈中的“漫天要價”而已。
對此，趙瑞龍也十分理解。
任何大佬的崛起背後，都有勢力為其撐腰站臺。
甚至臺上的政治人物，本身就代表著某些勢力的利益訴求。
沒有基本盤，根本就不可能上位。
就像家父趙立春……
他能在漢東步步高昇，其中一大原因，就是他大膽激進的改革，造富了很多人。
而在全力拼經濟發展的時代大背景下，能搞經濟能造富一方的他，自然能勝過保守的梁群峰，從而當上漢東一把手。
至於離開漢東再進一步……
父親趙立春靠的基本盤是甚麼？
當然是自己近些年，透過惠龍集團瘋狂投資，在產業升級、科技創新、重大基建等等中，獲得了利益的眾多企事業單位，父親儼然成了大家的利益代言人。
而父親上位之後，除了加大反腐倡廉之外，還開始全面掃黑除惡，目的之一就是要打破許多地方的權力與資本格局，提升營商環境，從而讓高科技得以迅速發展。
最典型的例子，便是近期的海青省。
要開發利用當地豐富的自然資源，要建成新能源基地，要打造西電東送電力通道，那不就得收拾當地的牛鬼蛇神，殺雞儆猴嗎？
蓋樓都要先打地基，重大投資又豈能不先淨化營商環境？
另外。
大力推廣二代身份證、推動網路實名制、加快構建資訊化警務系統……
這一系列的舉措，大幅提升社會治理水平，有利於社會高質量發展，同時造富了眾多與惠龍集團相關的高科技企事業單位。
別的不說，就各省市大規模開始建設天網系統，重點區域和路段架設監控攝像頭，大大小小的專案不都是錢嗎？
隨著技術實力的不斷提升，隨著與惠龍集團有關聯的科技企業越來越多、影響力也越來越龐大，自然需要更多行業領域進行升級變革。
但眼看著父親的基本盤越來越龐大，與趙家相關的科技企業單位越賺越多、越來越強，某些人及其背後的勢力，自然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有人想要進步，有人想要致富，有人還想要權力穩固，就不可能不照顧基本盤。
所以一些科技含量不高，但卻利益重大的事，就不可能任由‘趙家人’說了算。
就像高鐵、飛機、晶片、衛星、新能源汽車……
這些技術門檻和投資門檻都太高的科技行業，他們是沒實力折騰，積極配合反而還能分一杯羹。
但搞搞ETC系統之類的，這有何難？
龍國的科技與工業實力早已今非昔比，只要有權力，都不需要資本，就能搞到資金、材料、技術和人才，然後中標做專案。
就像生產計算機、液晶顯示器、高畫質投影儀等等，是很多人搞不定，但買來硬體裝置，再請一些程式設計師開發軟體，最後搞出各種管理系統、培訓系統等等，高價賣給某些單位，對某些人來說自然輕輕鬆鬆。
對於這些爭權奪利……
趙瑞龍並沒有氣憤惱怒，反而覺得有競爭才正常。
要是甚麼都讓自己主導推動，那反而奇了怪了。
至於如何討價還價？
其實趙瑞龍都並不在意。
自己最核心的目標，是逆天改命，而不是賺錢牟利。
如果單純只是想要賺錢，自己就不會勞心費神、耗費巨資，投資那麼多高科技專案。
甚麼高鐵、大飛機、新能源、生物製藥等等，這些投資金額巨大、回報週期漫長，折騰它們幹嘛？
特別是投資研製高鐵列車、建客運專線、研發試驗國產大飛機，動輒投資幾百億，很多年都不見得能回本。
將源源不斷從國外搞到的錢，分散投資買房產、買地皮、買黃金、買股票等等，輕輕鬆鬆躺賺經濟飛速發展的時代紅利，難道不香嗎？
哪怕甚麼都不投資，就把陸陸續續從國外搞到的幾千億米元存銀行，吃利息都夠自己幾代人都吃不完，何必又出錢又出力的，推動龍國科技發展、產業升級？
因此。
只要文院長他們能推動相關政策儘快落地，讓資訊化浪潮儘快到來，趙瑞龍並不介意有人要趁機牟利。
過去自己投資研發那麼多高科技產品，建設那麼多重大基建專案，讓眾多高等院校、科研單位和央企國企賺的錢還少嗎？
為了加快專案進度，自己反而經常主動讓步，以便讓其他人其他單位，為了利益而盡心竭力，就比如鐵路總署出錢不多，反而佔了不少股份。
自己要的是實力增長、做大做強基本盤，以便自己逆天改命，並不在乎名利，否則也不會杜伯仲出事之後，讓丁樂輝頂替他當惠龍集團董事長。
就像今晚的國產大飛機首飛成功後，舉辦的慶功晚會。
要代表惠龍集團登臺致辭講話，享受全場矚目、掌聲如潮的，也是董事長丁樂輝，而不是自己。
而且自己真要在乎錢，就不會讓丁樂輝待會兒宣佈，慶祝國產大飛機首飛成功，獎勵所有參研人員每人一萬元。
每人獎勵一萬塊，相當於幾個億就沒了！
自己要是在乎錢，何至於如此豪橫的激勵科研人員們？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又豈會在乎蠅頭小利？
所以等任鴻光說完之後，趙瑞龍便不急不躁的微笑說道：
“文院長說得沒錯，任何科技進步，必須要以人為本、注重實效。”
“回頭您多組織一些相關單位和專家學者，咱們再認真仔細的研究研究，一定能找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
聽到趙瑞龍這麼說，任鴻光自然如釋重負的會心一笑。
多組織一些人參與討論，不就是同意讓更多人參與分蛋糕嗎？
趙瑞龍如此這般豁達，自己還用得著多說甚麼嗎？
這時候。
臺上音樂聲響起。
“在我心中，曾經有一個夢……”
幾個龍國商飛的科研人員，用樸實卻有力的歌聲，拉開晚宴序幕。
而當丁樂輝代表惠龍集團登臺，宣佈獎勵參與研製大飛機的科研人員每人一萬元，更是將晚宴熱度燃爆了。
很多人都知道惠龍集團財大氣粗，也知道惠龍集團格外重視並優待人才，但誰也沒想到，竟然會如此重重獎勵人才。
一萬塊啊！
甚麼概念？
在這2003年的龍國，別說中西部地區了，就哪怕是在東廣等沿海城市上班打工的，普遍工資才一千塊錢左右。
一萬元，基本相當於無數普通打工人，一年的工資！
而這僅僅還只是惠龍集團，在國產大飛機首飛成功之後，獎勵給參與研發測試的科研技術人員們的獎勵！
平日裡，他們扣除了五險一金之後，每月到手的工資，都是少則幾千，多則上萬，完成任務還有績效獎金。
薪資待遇本就已經夠讓人羨慕嫉妒了，還首飛成功，就獲得萬元重獎！
這讓在場很多人，自然都羨慕不已，恨不得也有能力參與研製大飛機。
而這，就是趙瑞龍想要的效果！
讓獲獎的人歡呼雀躍，讓圍觀的人羨慕嫉妒。
藉助這場慶功晚會，讓無數人知道讀書並非無用，知識是真能改變命運。
也讓所有從事科技行業的企事業單位都知道，只有優待人才，大家才能幹勁兒十足。
與其瘋狂吹噓畫大餅，不如直接給獎勵！
只要錢到位了，哪有甚麼任務完不成？
晚上九點許。
熱鬧的晚宴結束。
一輛陸虎D9商務車直奔天海南站。
車剛停穩，馬毅灃就主動拉了一下門把手。
電動側滑門正緩緩自動開啟，馬毅灃迫不及待的下車。
慶功晚宴結束前，交通運輸總署署長任鴻光，臨時決定明天到漢東考察調研。
調研的第一站，便是漢東省的呂州市，要到即將通航的呂州機場，以及龍國商用航空發動機集團考察。
作為下屬的馬毅灃，自然晚宴結束後，便跟著趙瑞龍來到天海南站，準備搭乘最後一趟高鐵前往呂州。
“別慌！還有二十分鐘才發車，肯定來得及！”
“可是咱們還要去視窗取票呀！”
“不用去視窗取票，咱們燕滬高鐵一期所有車站，都已經配備了檢票閘機，可以直接識別二代身份證進站出站！”
“啊？這……不用到視窗去排隊買票取票，直接刷身份證就能進出站？”
“對呀！當然前提是你得用第二代身份證，否則用的還是沒有晶片的第一代身份證，那就只能先到售票大廳取紙製票再進站，不過所有車站售票大廳，都配備了自動售票機，你如果網上已經買好車票，輸入身份證號就能取票，不用去視窗排隊！”
聽到這話的馬毅灃，突然停下腳步，有些驚愕的看著趙瑞龍。
“你剛才說甚麼？網上買好車票？燕滬高鐵的車票，居然可以在網路上購買啦？甚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看著馬毅灃那驚訝萬分的模樣，趙瑞龍並不覺得土氣可笑。
畢竟現在才2003年啊！
網銀支付都還不夠發達便利，連網路購物都還沒有興起。
許多人出門，都還是習慣於帶現金，大額消費才會用POS機刷卡。
哪怕惠龍連鎖網咖，已經從各大城市，普及到了全國主要鄉鎮，網民數量早已破億。
在2003年，自己就讓燕滬高鐵公司搞出了網路購票，也確實是太新鮮、太罕見，太不可思議。
因為在另一個世界年6月份，第一張城際鐵路電子客票才售出，無數人熟知的才開始上線。
“是可以網上買票了，不過只能是在燕滬高鐵公司的官網上，實名登記註冊之後才能購買，並且最長還可以提前七天購票。”
“不過由於只能購買燕滬高鐵車票，並且很多人沒有去銀行開通網銀功能，所以網路購票雖然很方便，但如今買的人依然不多。”
“再加上燕滬高鐵公司，建網站售車票，主要目的也並不是盈利，而是進行一次大膽的技術嘗試，為將來全國鐵路實行網路售票積累經驗。”
馬毅灃哦了一聲後，邊走邊說道：
“嗯，新鮮事物嘛，想要讓廣大老百姓接受，肯定還是有個過程的。”
“隨著咱們龍國電子資訊產業的迅猛發展，各行各業為了降本增效，遲早也是要加速資訊化網路化的。”
“傳統的視窗售票取票方式，成本高、耗時長，我相信只要做到了足夠的安全便利，未來網路售票一定會成為主流。”
“到時候，人們就不僅僅只是足不出戶，透過網路就能購買高鐵票、火車票、汽車票、飛機票等等，甚至還能買景區門票、演唱會門票等等。”
甚麼是大佬？
在沒有得到父親趙立春賞識支援之前，寒門子弟的馬毅灃就能打拼成為民航總署的運輸司司長。
僅憑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馬毅灃，不是一個沒有真憑實學和出色能力，只能靠裙帶關係進步的草包。
因而一般人要是聽說，燕滬高鐵搞出了網路售票，結果卻沒有多少人購買，多半會覺得是毫無必要、純屬浪費的面子工程。
但馬毅灃卻並沒有這麼認為，他反而判斷隨著各行各業的資訊化網路化加速，網路售票必然會成為時代主流，被人們廣為接受。
有這樣的格局和眼光，也難怪馬毅灃能混到如今的職務級別。
片刻後，一行人來到了候車大廳。
此時此刻，車站廣播已經開始通知檢票。
相比於人工通道冗長緩慢的隊伍，刷二代身份證過檢票閘機的人並不多。
“嘿，還真行呀！”
透過閘機後，馬毅灃露出喜出望外的笑容。
趙瑞龍笑道：“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走吧，咱們趕緊去七號車廂。”
“幾號座？”馬毅灃順口問道。
趙瑞龍忍俊不禁的反問道：“你覺得臨時買票，還能有座位？”
“哈哈，那倒也是，不過無座也無所謂，反正站半小時就到呂州。”
到了車廂連線處，兩人站裡面靠窗的空位，秘書和警衛則站外面。
看著窗外已經開始風雨大作，馬毅灃不由蹙眉問道：
“這麼大的雨，咱們這趟高鐵該不會取消吧？”
趙瑞龍笑道：“不會，只要不是特大雷暴雨，高鐵照樣可以開行，這也是高鐵相比于飛機的一大優勢！”
馬毅灃略略點頭，扭頭看了一眼旁邊，不斷拎著大包小包經過的旅客。
“最後一趟高鐵，居然都還有這麼多人，這條高鐵也真是夠火的呀！”
“當初很多人說高鐵太貴，沒多少人會坐，結果呢？真是打臉了啊！”
趙瑞龍笑道：“那些反對新事物的人，也不一定是真反對，不過是虛張聲勢，以便討價還價而已！”
馬毅灃扭頭看向趙瑞龍，笑問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趙瑞龍淡淡一笑。
“我連搭高鐵無座都不介意，我介意甚麼？”
談笑間，高鐵緩緩啟動。
黑夜中，頂風冒雨直奔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