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
持續震動的手機，並沒有吵醒熟睡的董白宇。
他通宵剪輯影片，要狠狠抹黑龍國國產汽車。
早上把樣片遞交給頻道總編稽核後，便回辦公室躺沙發上睡著了。
原本只是覺得太累太困，小睡一會兒。
但他顯然低估了中年男人，熬了通宵後會有多能睡。
下屬來敲門，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手機的震動，又怎麼可能把他吵醒？
這一覺，他睡得格外舒坦，還做了一個長長的美夢。
他夢見自己做出了很多期優秀節目，成了天海電視臺的臺長。
在自己不遺餘力‘夾帶私貨’的宣傳攻擊之下，龍國的國產車無人問津、大飛機無人敢坐。
而櫻花的企業們卻銷量暴增，情報特科重重嘉獎自己，讓自己終於得償所願，獲得了櫻花國籍。
他還夢見自己退休後，一邊拿著國內不菲的退休養老金，一邊和家人在櫻花國享受發達便利的生活。
這個長長的美夢，美得他睡著了都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醒來之後，甚至都不想睜眼起身，還躺在沙發上回味無窮。
直到都快沒電的手機，再一次嗡嗡震動……
“你好哪位？”
“是我呀宇哥，你睡好了嗎？”
手機裡傳來下屬夏秀浚的聲音。
“嗯，睡好了，這一覺睡得是真舒坦。”
董白宇笑容滿面的睜開眼。
看到透過窗戶，照進辦公室的金色夕陽光，當即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當上頻道副總編，搬進這間辦公室，已經快三年了。
早就習慣了這間朝西的辦公室，只有下午才能曬到陽光。
而現在不僅有陽光，還很金黃……
這不是快傍晚了嗎？
就在他猛然起身，要確認是不是真睡到下午了。
手機裡的夏秀浚，語氣歡喜的說道：
“既然你睡好了，那你就趕緊來惠龍賓館吧！”
“國產大飛機首飛的慶功晚宴，我幫你搞到了一張媒體邀請券。”
“甚麼？”
董白宇大驚失色。
“你剛才說甚麼？慶功晚宴？”
“對呀，為了慶祝國產大飛機首飛成功，龍國商飛在天海惠龍賓館設宴，邀請社會各界知名人士參加，我想著你下午沒到現場觀摩首飛，晚宴肯定不想錯過的，所以我……”
“等一下！等一下！”
董白宇急忙起身，很是驚訝的問道：
“今天是九月三十號嗎？難道我在辦公室沙發上，居然睡了將近兩天？”
“不是呀，今天二十九號，你就睡了個大白天而已。”
“那為甚麼國產大飛機就首飛成功了？”
“因為提前了呀！據說明天天氣不是很好，臨時決定提前到今天下午！”
“啥玩意兒？”
董白宇腦瓜子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首飛儀式居然提前了！
自己昨晚跟渡邊龜右商量好之後，就連夜物色了兩個願意收錢唱衰龍國大飛機的‘航空專家’。
自己還讓他們今天好好準備稿子，明天下午來臺裡錄節目，打著科普講解的名義，陰陽怪氣潑涼水。
結果現在……
因為天氣原因，首飛儀式，居然提前！
“我看了最新的天氣預報，明天確實天氣不是很好，很有可能會下雨。”
“你想想，這飛機倒是不怕雨，可無數到場觀禮的嘉賓們，總不能淋著雨看首飛吧？”
董白宇大吼道：“這麼重要的事，你們怎麼不叫醒我？”
“叫了呀，可你睡得太香了，叫了幾聲都根本叫不醒，杜總就說別叫了，說你昨晚熬了一宿剪影片太辛苦，等咱們現場採訪報道完再叫你。”
“……”
董白宇一屁股跌坐沙發。
一分鐘前，他還沉浸在美夢裡，高興得不忍睜眼醒來。
然而現在……
他如墜深淵，彷彿錯過了一件人生大事。
“甚麼叫人算不如天算？這就是啊！”
“難道老天爺都在幫著龍國人？不忍心他們投入更多人力物力財力，第二次搞大飛機又遭遇慘敗？”
“我他媽一切都計劃安排好了，結果卻因為天氣原因，首飛儀式提前，害得我白忙活一場，這……”
想到這兒，董白宇急問道：
“龍國商飛今晚要在天海惠龍賓館，隆重舉辦慶功宴？甚麼意思？難道首飛特別成功嗎？”
夏秀浚笑道：“當然啦，整個首飛過程，真的太出人意料了！”
“我們原本以為，飛機起飛後，只是簡單盤旋兩三圈就降落。”
“結果這才第一次首飛啊，居然就搞得跟特技飛行表演一樣精彩。”
“下午一點整滑跑起飛，飛到了下午三點半才降落，期間按照由易到難的順序，進行了一系列的機動飛行。”
“中途飛到外海進行了一段高空巡航飛行，返回落地前，還來了個低空通場和旱地拔蔥，不得不說國產航發動力真的猛……”
董白宇聽懵了。
這他媽還是首飛嗎？
把首飛儀式，當成推銷飛機的航展嗎？
負責首飛的飛行機組，以前肯定是在空軍駕駛轟炸機的。
不然科班出身的民航飛行員，哪敢新飛機第一次飛行就如此生猛？
而聽完夏秀浚激情澎湃的介紹，董白宇更加懊悔了。
不管自己要不要唱衰龍國大飛機，遏制龍國航空工業崛起。
這首飛儀式，也都應該親自到現場，去看看飛機到底造得如何、飛得咋樣。
可惜現在……
超乎預料的精彩首飛，已經圓滿結束。
下一次飛行，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
就算允許媒體到場採訪，也不會再有很強的心理衝擊感。
因為自己已經從夏秀浚嘴裡得知，國產大飛機動力生猛、機動性強，相當於心裡已經有了預期。
“行了行了，先不說首飛有多震撼了，我問你，這首飛儀式既然因為天氣原因提前了一天，到場觀禮的領導嘉賓，是不是也少了很多？”
“沒有啊，原計劃明天出席的，今天也都趕來了，而且就連徐總也都來到了現場，實在是太讓人意外了……”
“甚麼？徐……徐總也來了？”
“對呀，原本以為是文院長來出席的，沒想到提前一天，反而徐總都親自來了，足以可見咱們國家是多麼的重視大飛機，重視航空工業呀！”
董白宇唇角微抽，苦笑不已。
自己處心積慮，想要給龍國的國產大飛機潑涼水。
結果人家不僅第一次飛行，就飛得技驚四座、驚豔全場。
就連高層也都無比重視，親自到場觀摩大飛機的飛行首秀。
現在想想。
董白宇突然不禁有那麼一絲‘躲過一劫’的感覺。
因為如果天氣不突變，一切都按照原計劃進行。
那麼國產大飛機飛得那麼精彩優秀，結果自己卻找人陰陽怪氣潑涼水……
自己可以把觀眾們當傻子糊弄，但臺裡的領導，還有那些高層大佬，他們可不傻。
是在科學嚴謹、認真務實的，給國產大飛機研製提意見，還是打著科普的名義，夾帶私貨讓人對國產大飛機心存恐懼？
高層大佬們絕對能輕易分辨！
那麼安排節目的自己，豈不是就暴露了？
即便間諜的身份沒曝光，至少也會讓人覺得，自己崇洋外媚屁股歪。
畢竟當很多人都在激動不已歌頌讚揚之時，冒出任何質疑的聲音，哪怕披著科普的外衣，也必然會被無限放大。
就像大家正品嚐一道色香味俱佳的美味佳餚，卻有人說連米其林兩星標準都達不到，哪怕理由說得再好，也肯定會惹人不高興。
“還好首飛提前了，還好節目沒做，不然被發現我立場有問題，那以後可就麻煩大了！”
“得不到提拔重用，我還怎麼接觸更加重要的機要部門、更大權力的人物？接觸不到，又還怎麼竊取機密情報？”
“看來以後做事，真得三思而後行，不能腦子一熱，只想著抹黑貶低龍國的發展進步，卻忘了容易暴露自己的立場，甚至是身份！”
暗暗感慨之餘，董白宇連忙說道：
“既然徐總都來了，那今晚的慶功晚宴肯定很熱鬧！”
“那是當然，你趕緊來吧宇哥，我在大廳等你，而且龍國商飛背後的惠龍集團，對媒體一向非常大方，估計今晚不僅餐飲規格很高，每個人還能拿到伴手禮，我估計是一個國產大飛機模型！”
董白宇笑道：“有沒有伴手禮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見到徐總，那我馬上換一身衣服，跟著就趕過來！”
“行，你也不用太著急，反正晚宴開始還早，七點才入場。”
董白宇連忙抬手看了一下手錶。
這還是上次自己成功勾搭上惠龍集團前董事長杜伯仲，竊取到了3G手機技術資料，渡邊龜右獎勵給自己的。
雖然不是頂級名錶、國際大牌，但也是純正的櫻花製造，每次看到這隻手錶，董白宇就發自內心的感到驕傲自豪。
“好，我爭取六點四十就趕到！”
結束通話電話，董白宇不由自主的長吁了一口氣。
睡這一覺，雖然讓自己錯過了大飛機首飛儀式，卻也讓自己成功避免因節目製作不當惹火燒身，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連徐總都來了，給國產大飛機潑涼水的特別節目，到底還做不做呢？”
董白宇皺眉苦臉。
看著手機螢幕上，彈出的電池電量低提示框，連忙來到辦公桌前，給手機充上電。
啪啪的敲了兩下鍵盤，喚醒進入了休眠模式的電腦。
熟練的輸入開機密碼，用滑鼠點開閃爍不停的QQ頭像。
最近一條訊息，是特邀明天參加節目錄制的‘專家’發來的。
詢問首飛因原因提前到今天了，是不是也要提前來電視臺錄製節目，而且還把精心準備的稿子發了過來。
董白宇沒有點選接收檔案，因為他不用看也知道，早就恨不得舉家移民的這位‘專家’，肯定是私貨滿滿。
每次見面，這傢伙都必吹國外有多好，政治制度是多麼的民主、司法體系是多麼的公平、醫療教育是多麼的領先、科技工業是多麼的先進……
讓這傢伙參加節目，點評龍國的國產大飛機？
狗嘴裡哪能吐出象牙？
董白宇稿子不用看也能猜到，他一定會頻繁拿波音空客這兩家世界知名的航空巨頭舉例。
說它們花了多少年，耗費了多少錢，歷經了多少艱難歷程，才成為了航空巨頭，即便如此，研製一款新飛機又會多麼的嚴謹細緻，以此暗指成立時間短、經驗不足的龍國商飛，倉促研製的大飛機肯定不靠譜。
“如果不做這期節目，任由無數龍國人為國產大飛機首飛成功驕傲自豪，後果必將很嚴重啊！”
“這必將會激勵鼓舞很多人，大大提升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讓無數青少年種下航空夢，讓不少成年人看好航空產業。”
“一旦很多人購買與國產大飛機相關的上市公司股票，讓航空板塊火爆，將吸引更多資本和人才，湧入航空產業……”
董白宇越想越擔心。
龍國的電子資訊產業，為甚麼會越來越強？
還不就是惠龍集團開了好頭，研製各種電子產品和遊戲軟體賺到了豐厚利潤，讓很多人眼紅之後跟風模仿、瘋狂投入。
大量的資本湧入電子資訊產業，無數公司如雨後春筍般不斷湧現，瘋狂的招兵買馬，搞得很多高校都紛紛開設相關專業。
就連許多已經參加工作的上班族，也都被高薪高福利吸引聞風而動，寧願辭職後花錢報補習班，也要學軟體程式設計、學網路通訊、學微電子……
作為一個擁有十幾億人的人口大國，龍國的大學還持續擴招，每年向社會輸送的大學生多達數百萬，讓龍國擁有無可比擬的‘人才紅利’優勢。
當一家又一家公司成功融資、市值暴增，創造驚人的財富神話……
當一批又一批的人，找到了薪資福利待遇不錯的好工作……
龍國的電子資訊產業，自然就形成了‘滾雪球效應’。
產業規模越來越大，發展勢頭越來越猛，技術迭代越來越快……
以至於到現在，連米國很多大型科技企業，都跑來找龍國人合作，一起搞晶片、搞軟體、搞電子產品，讓曾經稱霸該產業的櫻花企業難以追趕。
有如此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董白宇當然不想眼睜睜的看著，龍國又靠研製國產大飛機，把航空產業搞火了。
那樣的話，曾經讓龍國人高不可攀的工業皇冠上的明珠，將越來越少，龍國必將更快成為科技強國、製造強國。
尤其是天海國際車展也即將隆重開幕，在大飛機首飛成功的激勵鼓舞下，在陸虎汽車的影響下，必將很多人選擇支援國產新能源汽車。
再不潑涼水，就真來不及了！
想到這兒，董白宇果斷點選接收檔案。
開啟文件粗略看了看後，迅速敲擊鍵盤。
“節目錄制時間不變，不過發言稿需要改一改，你要以更加專業嚴謹、科學客觀的角度，去解讀國產大飛機。”
“比如國際航空巨頭，研發一款新飛機普遍需要五到十年，國產大飛機不到三年就首飛，兩年後可能就會透過適航認證，是否會存在隱患。”
發出訊息後，董白宇暗暗寬慰自己。
節目是自己提議做的，但‘潑冷水’的話是受邀嘉賓說的，跟自己可沒多大關係。
況且自己已經強調，解讀一定要專業嚴謹、科學客觀。
這怎麼能說自己是唱反調、潑涼水呢？
難道為了旅客們的生命財產安全，讓龍國商飛本著科學嚴謹的態度、認真務實的做好飛機研製與試飛，也有錯？
翻看其他未讀訊息，董白宇很快點開杜總髮來的訊息。
“這期節目做得挺好，令人深思，不過我認為天海國際車展即將開幕，大批國產車企要宣傳新車，這期節目還是暫時不要播出，以免造成負面影響。”
看到這條回覆，董白宇瞬間氣血攻心。
“他媽的！”
“老子辛辛苦苦親自剪輯了一宿啊！”
“我他媽就是要趁著天海國際車展，給國產車製造負面影響！”
“你該不會是收了國產車企的錢吧？居然怕給它們造成負面影響！！”
董白宇又氣又惱，真想發訊息痛罵一頓，但卻又不敢動手打字。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一會兒見了面後當面溝通。
至於理由……
自己顯然不能說做這期節目，是打心眼裡瞧不起龍國國產車企，必須加重觀眾們心裡，國產車就是劣質廉價印象。
要說也說自己完全是出於一片好心，是為了讓國產車企們不忘來時路，本著對消費者生命財產負責的態度用心造車。
如果國產車企連這點批評都無法容忍，又怎麼能進步呢？
“如果不能給國產大飛機潑冷水，不能打壓國產車企，那我豈不是要辜負渡邊先生的厚愛？我還怎麼報答櫻花國的栽培？”
關閉電腦，董白宇匆匆收拾一番後，便下樓開著他的本田轎車，便直奔天海惠龍賓館。
一路上，換了好幾個廣播頻道，都在聊國產大飛機成功首飛。
不管是主持人，還是電臺特邀嘉賓，都在給予很高的評價。
這讓董白宇越聽越煩躁。
“只是一款中型客機，還不是洲際大型飛機，才完成首飛，有甚麼好值得驕傲的？”
“就算兩年後成功拿到了型號許可，開始批次生產，又能有多少訂單？”
“就憑現在龍國國際航空和天海春華航空的六十架訂單，夠幹嘛呀？”
“人家波音空客每年交付上千架，安全運營多年無事故，怎麼不吹呢？”
一路罵罵咧咧來到惠龍賓館，停車上樓，董白宇卻立馬換上了另一副面容。
尤其是跟夏秀浚匯合後進了宴會大廳，來到了惠龍集團副總裁趙瑞龍的身邊。
“您好趙總，我叫董白宇！”
“見到您，我真是太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