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時分。
隨著最後一項檢查透過。
邱凌志終於如釋重負，滿意的朝趙瑞龍點了點頭。
“這下您老總該放心了吧？”
“放心了，放心了。”
“既然放心了，那就趕緊下命令，讓大家都回家睡覺吧！”
趙瑞龍抬手指向大螢幕上顯示的時間。
“距離下午首飛，還有差不多九個小時，咱們總不能都在這兒坐等到下午吧？”
“當然不可能坐等到下午，咱們還有好些準備工作沒做呢！”
“還有嗎？”
“當然，那麼多特邀嘉賓和新聞媒體，要來現場觀禮，咱們總該收拾佈置一下吧？”
聽到這話，趙瑞龍險些兩眼一黑。
“不是，邱總，這些事就用您老操心了吧？”
“走，咱們到外面抽支菸，放鬆放鬆！”
邱凌志愣了愣後，點頭笑道：
“行，緊張忙碌了一宿，也該放鬆休息一下了！”
趙瑞龍連忙起身。
“大家先別忙活了，咱們放鬆休息二十分鐘！”
“喝點水、吃點東西，早該上廁所的趕緊去，憋尿對身體特別不好！”
“要抽菸的同事，跟我一起到機庫外面去抽支菸，不過得找個打火機才行，不然有煙沒火，還抽個屁呀！”
眾人哈哈大笑。
緊張的情緒，得以緩解不少。
走出機庫，夜風拂面，陡然清醒。
中秋已經過了半個月，馬上就要國慶節了。
所以拂曉時分的天氣，已經有那麼一絲絲涼意。
“月明星稀，今天個好天氣啊！”
趙瑞龍感慨之餘，趕緊給邱凌志遞上一支香菸。
“您有打火機嗎？”
“我哪有？機庫內嚴禁煙火！你呢？”
“我昨晚從西坪飛回來，打火機在機場就交了。”
趙瑞龍去跟陸續走出來的科研員們散煙，結果一個個都沒打火機。
就在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煙沒火乾著急的時候。
警衛員飛快跑了過來。
“趙總，我找到一個打火機！”
“簡直救命了啊這是！你從而哪兒找到的？”
“昨晚到機場接咱們的那輛車上，我注意到換擋桿前的凹槽裡，有一個打火機。”
“……”
趙瑞龍一怔。
沒想到安排保護自己的警衛員，觀察力竟然如此細緻。
連這種小細節都能注意到，而且到現在居然還沒有忘記。
不愧是經過精挑細選、嚴苛訓練的‘大內侍衛’啊！
“不錯不錯，有心了啊！觀察得夠細緻的！”
“不過這司機也真是的，車內怎麼能放打火機呢？”
“不知道高溫暴曬，很容易爆燃引發大火嗎？作為懲罰，我給他沒收了！”
說罷，趙瑞龍轉過身，便忙著去給眾人點菸了。
大家早就習慣了背景強大、富可敵國的趙瑞龍平易近人，所以也沒不好意思。
趁著點菸的功夫，還嘮嗑聊上兩句。
確認所有人都點著抽上後，趙瑞龍才最後給自己點著。
深吸了一口香菸，長吁煙氣。
瞬間所有的興奮與躁動，都和煙霧一起憑空消失。
看著眼前吞雲吐霧的眾人。
趙瑞龍突然明白，為甚麼軍隊戒酒都行，就是不能戒菸。
緩解緊張情緒、釋放心理壓力，香菸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國產大飛機即將首飛。
對於這些科研技術人員們來說，便是如同兵臨前線、大戰在即。
他們勞心費神、廢寢忘食，為這一天，已經拼搏努力了數百個日夜。
即便做足了充分準備，也依然難免緊張忐忑、憂心忡忡。
現在讓他們抽上一支菸，自然放鬆效果拉滿！
驀然回首。
趙瑞龍看到邱凌志院士，背對著眾人，微蹙眉頭目視前方。
前方便是天海甫東國際機場的第四跑道！
也是龍國商飛專用的一條飛行跑道！
再過幾個小時。
首架國產大飛機，將第一次使用這條跑道試飛。
藉著皎潔的月光，趙瑞龍細細打量了一眼邱凌志院士。
相比於當初第一次見面，他明顯蒼老了很多。
歲月在他臉上，刻蝕出了更深的褶皺。
也將他的頭髮，徹底染成了銀白。
“邱老，您有多久沒回家了？”
“啊？”
邱凌志看了趙瑞龍一眼。
接著尷尬的笑了笑後，抬手嘬了一口香菸。
“好像，好像有大半年沒回家了吧，怎麼了？”
趙瑞龍心頭一顫。
甚麼是國士無雙？
甚麼是國之脊樑？
邱凌志院士早就為國為民，做出了巨大貢獻，在航空工業領域有著崇高地位。
按理說，他完全可以提前退休，拿著超高的養老金，過上悠閒舒適的退休生活。
可他卻依然還身先士卒的衝鋒在科研一線！
他家就在天海，甚至與龍國商飛總部相鄰也並不算太遠，可他卻長期有家也不回。
跟普通科研人員們一起，吃食堂、住宿舍、穿工裝……真是活生生的‘布衣院士’。
而他連家都沒時間回去，哪有閒心去理髮店？
這有些怪異的髮型，明顯是他自己用電動剃鬚刀，隨便捯飭了一下。
但這奇怪的髮型，卻並沒有讓趙瑞龍覺得好笑，反而發自內心的敬佩。
讓趙瑞龍想起前些天，從海青省西坪市出發，去了一座位於西北荒漠深處的某先進武器裝備科研基地。
在那個為了方便進行各種秘密試驗，不得不與世隔絕的基地裡，有很多像邱凌志一樣‘不修邊幅’的科研員。
雖說現在基地的條件，已經談不上‘風餐露宿’，但條件依然還是很艱苦。
經常被烈日暴曬、被強風吹的他們，臉頰都成了高原紅，嘴唇也普遍龜裂。
不過正是有許許多多，像邱凌志院士這樣，不在乎功名利祿，默默無聞奉獻的科研技術人員，龍國才能從一窮二白逐漸強大起來。
是他們用辛勤的汗水、無悔的付出，用無數個絞盡腦汁的日夜，甚至是青春年華與生命健康，讓龍國科技持續進步、工業不斷髮展。
“你看著我幹嘛？難道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邱凌志笑呵呵的問道。
“沒有，您老的面，一點兒也不髒。”
趙瑞龍微微搖頭，隨後和邱凌志一樣目視前方。
“你緊張嗎？”邱凌志笑問道。
趙瑞龍微微側目，反問道：“緊張甚麼？咱們已經竭盡所能，還有甚麼好緊張的？”
“我以為你會很緊張，很擔心。”
邱凌志抽了一口煙，語氣低沉說道：
“重啟國產大飛機專案以來，已經花了惠龍集團好幾百億，你就一點兒也不擔心失敗嗎？”
趙瑞龍淡淡一笑。
“要說不擔心，那肯定是騙人的！”
“砸了那麼多錢，耗費了大家那麼多心血和時間，誰又想失敗呢？”
“尤其是上世紀，咱們龍國搞國產大飛機，已經失敗過一次，這次要是再失敗，影響就太惡劣了！”
“恐怕全世界都會當做一個大笑話，笑話我龍國人不行，根本造不出世界一流的民用噴氣式飛機！”
“而那些本就瞧不起咱們的人、那些原本反對自主研製的人，必然彈冠相慶、瘋狂嘲諷，讓我們再也抬不起頭！”
抬手深吸了一口香菸，趙瑞龍接著說道：
“但我想說的是……恐懼是生命的本能，勇氣才是我們人類的讚歌！”
“如果就因為擔心害怕，就自我懷疑、自我否定、裹足不前，不敢於嘗試，那麼成功就永遠也不會到來！”
“所有的偉大都源於一個勇敢的開始！正如幾十年前，我們一窮二白，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竭盡所能、勇敢嘗試，依然造出了核武器！”
“您想想，如果先輩們也恐懼害怕，也擔心失敗會造成巨大的損失、會招來冷嘲熱諷，就不敢投入研究，那麼哪能有原子彈氫彈洲際導彈的成功？”
“如果我對自己、對咱們的工業基礎和人才體系沒有信心，擔心投入巨資研製出來的科技產品賣不掉，那麼何來現在的手機電腦新能源汽車暢銷？”
說到這兒，趙瑞龍扭頭看向邱凌志。
“其實當初我下定決心，要投資研製新能源汽車的時候，跟咱們國產大飛機專案所遇到的情況一樣，很多人都擔心搞不好，賣不過那些底蘊深厚、實力強大的國際車企！”
“面對質疑，我就反問了他們一句，不試一下，又怎麼知道搞不好呢？就算咱們盡心竭力，第一款車還是沒能大獲成功，又有甚麼關係？咱們至少可以吸取失敗的經驗教訓，讓下一款車更容易成功！”
“後來事實證明，咱們龍國人並不笨，咱們龍國也一點兒不弱，過去幾十年裡，咱們持續發展的工業、持續興辦的教育，並沒有白費，咱們有足夠的科技人才和工業基礎，能將我的造車想法變為現實！”
邱凌志笑了笑。
“你這一嘗試，就嘗試出了一個國產豪華品牌！”
“有了這科技領先的陸虎汽車，再也沒有人笑話咱們龍國造不好汽車！”
“對呀！”
趙瑞龍笑道：“所以陸虎汽車的成功，讓我更加堅定了信心，我認為咱們幾百家單位、幾萬名科研技術人員，竭盡所能的努力，絕對不會白費！”
“咱們既沒有投機取巧、也沒有偷工減料，更沒有敷衍了事，而是認認真真、不遺餘力的做好了每一項工作，這要是都失敗了，那天理何在？”
邱凌志笑問道：“萬一呢？”
“沒有萬一，即便有，我也絕不氣餒，我還會繼續投資，甚至追加投入，我就不信都他媽二十一世紀了，還能造不好一款民用飛機！”
趙瑞龍擲地有聲，語氣鏗鏘有力。
如此信心十足，當然是因為他有足夠的底氣。
自己還在源源不斷的，從國外搞錢回來，並不缺科研資金。
而且父親趙立春，已經殺進決策層，失敗了就舉國之力，加大投入。
更何況……
自己既有穿越者的優勢，又有系統的加持。
還財大氣粗的，集結了眾多頂尖單位和頂尖人才傾力相助。
這要是都還能失敗，那還有天理嗎？
回頭看了一眼其他人後，邱凌志嘬了一口香菸，語重心長的說道：
“實事求是的說，咱們也不是第一次造飛機了，即便三十多年前搞那個運十專案，各方面條件比現在更差，也沒說發生重大事故。”
“所以我認為的失敗，並不是今天的首飛，以及後續的試飛過程中，出現飛不起來，或者飛起來後摔下來的重大事故。”
趙瑞龍笑問道：“那您覺得怎樣算失敗？”
“不好賣！”
邱凌志言簡意賅的回答了三個字。
這三個字，自然是‘勢大力沉’。
因為截止到目前，龍國商飛也只是跟兩家航空公司，簽署了意向協議。
作為國內最大的國營航空企業，龍國國際航空還是在民航總署署長落馬換人之後，才跟龍國商飛籤協議，預訂了五十架。
而另一家春華航空，更是今年民航業向社會資本開放之後，才由天海市春華國際旅行社投資成立一家民營航空公司。
目前春華航空，都還處於招兵買馬、籌備組建階段，而要當龍國第一家廉價航空公司的他們，目前只是訂購了十架。
所以……
現在龍國的國產大飛機，意向訂單隻有六十架！
區區六十架，夠幹嘛？
哪怕飛機是憑空變出來的，百分之百的利潤，賣多少賺多少，也不夠收回一半的研發成本。
而事實上，哪怕是波音空客這樣經驗豐富、供應鏈成熟的航空巨頭，一款飛機也要賣五百架才能回本。
而現在……
龍國商飛才獲得六十架訂單！
已經在動工建設的總裝生產線，設計年產能卻是150架。
也就是說，真要一切順利，適航取證之後開始批次生產。
考慮到剛開始產能爬坡，需要一定的磨合時間。
那麼現在手裡的訂單，也就勉強只夠忙活大半年。
再然後呢？
沒訂單還接著生產嗎？
好幾億一架的飛機，又不能像汽車一樣，賣不掉就先找片空地停著，庫存太久實在是賣不動，還能打折處理。
難道到時候讓龍國商飛打廣告，說飛機滯銷幫幫我們吧？
因此。
對邱凌志擔心的失敗，是投資了好幾百億，研製出來的國產大飛機，卻滯銷不好賣。
對於這樣的擔心，趙瑞龍自然是毫不在意。
“邱老，您真是多慮了！”
“咱們現在手裡，只有六十架訂單，確實是太少了，再加一個零，都不夠讓人踏實。”
“但我可以向您保證，等今天咱們首飛成功之後，另外三大航空公司，就必然會跟咱們籤意向協議……”
邱凌志插話道：“這我知道，好歹也都是大型央企，這點面子肯定還是要給的，但他們早就習慣了用進口大飛機，即便要支援國產，也頂多也就像龍國國際航空一樣，象徵性的訂購五十架，說不定還更少一些。”
“那又如何？三家總能湊出個一百架吧？”
趙瑞龍攤開雙手問道。
“一百架……那確實問題不大，可咱們要想回本，至少也得有五百架訂單才行，上哪兒再找三百多架的訂單呢？”
邱凌志依然憂心忡忡。
在趙瑞龍不遺餘力的支援下，在眾多單位的大力配合下，他可以很有信心的把飛機造好，反正傾盡所能，研製出來的飛機就不可能太差。
但飛機的銷售……就不是他竭盡所能，就能賣好的了。
就像餐廳的大廚，給他準備了一流的食材、佐料、廚房和幫手，他自然有足夠的信心炒出色香味俱佳的菜餚，可是餐廳能不能生意興隆，大廚就使不上勁兒了。
尤其是西方為了遏制龍國的航空工業發展，擺明了是不可能輕易給國產大飛機適航認證，這就相當於直接堵死了外銷渠道，未來很多年裡都難有海外客戶訂購。
“邱老！”
趙瑞龍攀著邱凌志肩膀，往前走了幾步。
“飛機的銷售問題，您就更不用擔心了。”
“雖然四大航空並不大力支援，但咱們也沒必要太在意。”
“難道您忘了，咱們還有軍方的支援？當做運輸平臺，改裝成運輸機、加油機、預警機等等，起碼也有兩三百架的需求量。”
邱凌志蹙眉道：“這不還差百八十架，才勉強夠五百嗎？”
趙瑞龍笑道：“百八十架算甚麼？難道您別忘了，咱們現在民航業已經向社會資本開放，陸陸續續會成立很多民營或合營的航空公司。”
“咱們龍國的經濟持續迅猛發展，以後坐飛機的人只會越來越多，特別是電子商務發展起來後，航空物流也會需求量激增，到時候貨運飛機需求量都會很大。”
作為穿越者的趙瑞龍，當然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穿越前的那個世界，瘋狂的網購，催生出了大量的物流公司，兩百多架貨運飛機每天忙著送快遞。
而現在龍國的四大航空公司，明顯低估了未來的民航業市場需求，將來他們必然會急著訂購新飛機。
可進口飛機，本身價格和稅費就很不便宜了，日常的維護保養成本也相當不菲，哪怕有價效比更好的非原廠配件，也根本不敢用，怕出事廠家不擔責。
因此。
趙瑞龍並不擔心現在訂單少。
只要國產大飛機證明了自身安全可靠還便宜，將來有的是航空公司會爭搶著下單訂購。
眼看邱凌志竟然還有一絲憂慮，趙瑞龍乾脆直接的說道：
“我向您承諾，如果到咱們大飛機獲得適航認證的那一天，到手的訂單還不夠五百架，差多少我趙瑞龍就自掏腰包買多少！”
“您也不用擔心，我買那麼多飛機沒法用，大不了我每月一塊錢租出去，讓航空公司幾乎白用，就當是給咱們國產大飛機刷公里數和載客量！”
邱凌志長鬆了一口氣。
“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徹底放心了！”
趙瑞龍拍拍邱凌志肩膀，看著露出魚肚白的東方天際線。
“放心，夢想一定會照進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