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
天海市燈火璀璨。
一輛計程車駛抵日料店門口。
“27塊，謝謝。”
“給你30，不用找了。”
“好的，謝謝老闆！老闆要小票嗎？”
“不用，我不報銷。”
“好的，老闆慢點兒！”
男人拎包下車，並沒有急於進店。
似乎第一次來，還拿出手機，仔細確認門牌號。
計程車司機掀起駕駛臺上的燈牌，亮出‘空車’二字後熟練起步離去。
而確認了門牌號的男人，收起手機後左右看了看。
見四周沒有任何異常，這才放心大膽的推門走進日料店內。
“您好先生，請問一位嗎？”
“不是，有朋友約我，202包廂！”
“好的，請這邊上樓，小心臺階！”
“謝謝！”
男人點頭哈腰。
將手提包夾在腋下，不急不慢的上樓。
來到202包廂門口，男人輕輕敲了敲門。
“哪位？”
“是我，橋本！”
房門很快開啟，渡邊龜右出現在了門口。
“辛苦了橋本君，快請進！”
“嗨！”
橋本亙太深鞠躬。
接著才脫掉鞋子，進了包廂。
渡邊龜右則目光警惕的，探頭探腦看了又看。
確認沒人跟蹤橋本亙太，這才將‘請勿打擾’的牌子掛門口。
接著將身子退回包廂，輕輕的拉上門並鎖上，還試著拽了拽，確認拽不動。
他之所以如此小心翼翼，當然是因為橋本亙太，是精心培養多年的高階間諜。
橋本亙太，龍國名字叫董白宇。
出生於一個普通工人家庭，父母是國營企業工人。
在工廠子弟校畢業的董白宇，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進入工廠接父母的班。
讀書很有天賦的他，不僅考上了大學，畢業後還成功申請到了到櫻花國的公費留學名額。
那時候，正值櫻花國經濟騰飛、科技發達的年代，‘櫻花製造’就是先進、耐用的代名詞。
相比之下。
物資匱乏、科技落後，就連交通都十分不便的龍國，實在是太貧窮了，兩國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
所以董白宇和很多到了櫻花國，就不願意回國的龍國人一樣，想方設法也要留在櫻花，哪怕打工當黑戶。
因而本就想要成為櫻花人的董白宇，很快就被情報特科給收買了，經過一番精心的包裝，回國後進了天海電視臺工作。
之所以安排他進電視臺工作，當然是因為有了記者的身份，以及天海電視臺的單位背景加持，可以很容易蒐集各種情報。
事實也證明，情報特科這樣的安排沒錯。
過了靜默潛伏期後，董白宇陸陸續續，蒐集彙報了不少有價值的情報。
其中最重要的兩份情報，更是讓渡邊龜右，都獲得了總部表彰。
一是讓櫻花人，提前知道了龍國與米國完成了加入世貿談判。
二是龍國實施軍改後，天海造船廠開始研製首艘國產航母。
如今渡邊龜右，親自從燕京趕來天海約談董白宇，當然是為了更加重要的任務。
簡單的寒暄客套後，渡邊龜右便直奔主題。
“龍國國產大飛機的首飛日期確定了嗎？”
“確定了，後天上午，但具體甚麼時候起飛，還不知道。”
“這架首飛的飛機，會不會採用進口發動機確保安全？”
“不會，有人建議過先用進口發動機，但被趙瑞龍明確拒絕了，他認為自主研製的國產渦扇發動機，已經足夠安全可靠，用於執行首飛任務沒問題！”
“嘖嘖，這傢伙，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渡邊龜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他們自主研製的發動機，都還沒有完成所有試驗，獲得適航認證許可，他居然就敢裝上飛機用來首飛。”
“首飛儀式上會有很多高官和媒體，萬一到時候突發故障飛不起來，甚至當眾上演墜機事故，他擔得起責任嗎？”
董白宇輕笑道：“他當然擔得起，你忘了他是誰？他可是趙瑞龍，趙立春的寶貝兒子！”
“而且自從國產大飛機專案啟動以來，絕大部分資金，都是他的惠龍集團提供。”
“在研發設計階段，從整體佈局設計到各項子系統研製，他不僅出錢還出力！”
“你說他自己都不怕丟人現眼，不怕首飛有風險，其他人又怎麼好意思拒絕？”
渡邊龜右放下茶杯。
“那他也實在是太大膽、太自信了吧！”
“就算各項系統裝置，都已經進行了許多試驗論證，確認沒甚麼大問題，但組裝成飛機進行飛行，還是第一次。”
“這可是飛機，不是汽車呀！如果零部件有問題，在地面試驗的汽車還可以隨時停下來，飛機上了天，可不是想停就停的！”
董白宇訕訕一笑。
“我估計，他是習慣成自然了。”
“從研製MP3音樂播放器開始，他投資主導的所有科技產品，就沒有一個失敗的。”
“每一款產品都研製得又快又好，上市後還能火爆暢銷，甚至是供不應求，他肯定就覺得自己主導研製的大飛機，也一樣優秀，犯不著用進口航空發動機。”
“可他也不想想，一架現代化的噴氣式客機，擁有大大小小上萬個零部件，光是技術組成就遠比一輛新能源汽車、一臺膝上型電腦、一部3G手機更加複雜。”
“而且噴氣式客機要載著上百名乘客飛上天，要承受起飛降落時的巨大震動和衝擊，要經受住不同空域、不同氣候、不同氣壓的複雜環境，容不得半點馬虎！”
“咱們櫻花國有著強大的航空工業基礎、充足的優秀科技人才，跟米國波音合作了很多年，參與生產了很多重要部件，都不敢輕易嘗試自主研製大飛機，他趙瑞龍膽子也太大了……”
聽著董白宇的吐槽，渡邊龜右眉頭緊鎖。
說趙瑞龍好高騖遠、驕狂自大，仔細想想還挺有道理。
許多人不管是做生意，還是做其他事情，一旦獲得成功，就很容易養成路徑依賴。
覺得之前的成功經驗，是可以無限複製的，即便複製成功，也一定是某些因素不對。
像趙瑞龍這樣……
研製的一款又一款科技產品，成功了很多很多。
他變得盲目自信、驕狂自大，以為研製噴氣式飛機，也跟研製電子產品、新能源汽車差不多，也是很有可能的。
“你這種推測，還真是很有可能啊！”
“他已經習慣了研發一個、成功一個，根本沒有經過失敗，確實很容易盲目自大！”
“而且他超級有錢有勢，國產大飛機專案，基本就是靠他一個人養活的，下面的人就算有意見，也肯定不敢提。”
“就像在一家企業裡，老闆說甚麼，自然就是甚麼，下面的管理層和員工們，哪敢當面說個不字？還想不想幹了？”
“要真是這樣的話，我真希望後天的首飛，就發生嚴重空難事故，不管有沒有讓很多人葬身火海，那都將沉重打擊龍國的航空工業！”
“那是當然！”
董白宇給渡邊龜右沏茶說道：“真要首飛就出事故，那麼龍國的國產大飛機計劃，就將徹底宣告失敗！”
“即便為了大國的面子著想，不惜勞民傷財的舉國之力投入，但又能如何？即便成功了，也沒人敢買敢坐！”
“對於一款針對民用航空市場研發的飛機來說，哪怕效能再好、質量再穩，賣不出去又有甚麼意義呢？還不就是失敗的產品嗎？”
“沒錯沒錯！造飛機，哪有那麼簡單呀！他這麼急功近利，遲早也要倒大黴！”
渡邊龜右笑不攏嘴，將選單遞給董白宇。
“先不說正事了，想吃甚麼隨便點，今天我請客！”
“那怎麼好意思呢？”
“咱倆之間，還用得著那麼客氣嗎？點，想吃甚麼儘管點！”
“好，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董白宇一臉諂笑。
“你為咱們櫻花國，立下了大大的功勞，讓我也獲得了表彰，請你吃飯，也是應該的！”
渡邊龜右說罷，便端起茶杯淺酌細品。
表面上對董白宇很熱情友好，但實際上心裡卻格外鄙視。
一個連自己祖國都不熱愛的無恥敗類，有甚麼值得尊重的？
之所以對董白宇如此客氣，還請他吃飯，還不是為了讓他好賣命幹活？
就像許諾董白宇表現優異，就能獲得櫻花國民身份，那不過是畫大餅而已。
讓他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目標，勞心費神、不顧廉恥和危險的，為櫻花國賣命。
至於龍國的國產大飛機專案……
其實站在渡邊龜右的個人立場，他並不覺得需要高度重視。
因為即便後天首飛成功了，後續密密麻麻還有無數的試飛科目，還要透過適航取證，才能量產投入商業運營，哪怕特別特別順利，少說也得兩三年時間。
拿到適航認證之後，也不是就萬事大吉了。
供應鏈需要磨合、生產組裝與交付使用流程需要改進，產能的從小到大也是需要時間的，即便又特別特別的順利，沒個兩三年時間，龍國商飛也難成氣候。
這麼算下來，龍國商飛真要順風順水，再快也要2006年透過適航認證、2007年首架交付使用、2008年開始小批次生產交付，到2010年左右才能穩定年產上百架。
到那個時候，不管是波音還是空客，肯定又都推出了綜合效能更好的新機型，憑藉多年積攢的信譽口碑，以及強大的技術實力，碾壓行業‘新人’龍國商飛自然輕而易舉。
最最關鍵的是……
以渡邊龜右對西方的瞭解，航空航天可是他們視若禁臠的高科技領域，是不可能輕易就讓龍國人擠進來，跟他們爭搶飯碗的。
所以無論龍國人自主研製的國產大飛機，有多麼的先進可靠，甚至用上了西方企業供應的零部件，也照樣不可能透過適航認證。
拿不到西方的適航認證，龍國的國產大飛機，就註定會在全球市場上無人問津，沒有哪個國家的航空公司敢買，因為估計都沒有保險公司願意承保。
到時候，外銷訂單為零，龍國人自己造的大飛機，就只能在國內自己用。
即便透過行政命令，強行讓國內的一些航空公司買了一些，又有甚麼用？
靠那零零散散的訂單，別說收回投資成本了，能不能養活龍國商飛都夠嗆。
因此。
篤定龍國商飛難成氣候，根本無法撼動波音空客霸主地位的渡邊龜右，自然對大飛機專案並不太感興趣。
相比之下，他更在乎在陸虎汽車帶領下，大力研製新能源汽車的龍國車企們，在天海國際車展會有怎樣的表現。
汽車是櫻花的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
從上游的冶金化工，到下游的運輸銷售，再加上汽車本身的設計、研發、生產等等，汽車及相關產業，為櫻花國提供了數百萬個薪資待遇不菲的工作崗位，貢獻了大量的財稅收入，幾乎可以說是國民經濟命脈。
為了順應節能環保的時代潮流，櫻花的車企早早就開始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從事新能源汽車的研究，只不過走的是氫能方向，而不是電能方向。
即便氫能存在製取困難、儲存不易、運輸不便、成本較高等諸多問題，但經過櫻花車企們多年的努力，也已經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距離商業化應用為時不遠。
按照原計劃，櫻花車企們是打算徹底攻克掌握所有核心技術之後，便投入巨資開始大規模推廣普及商用，到時候手握大量的技術專利，賺授權費都能賺翻了。
然而……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龍國為了在汽車領域彎道超車，居然會選擇搞新能源汽車，而且還走的是電動化路線，並且短短兩三年時間，就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之前龍國官方，還沒有頒佈各種扶持政策，背靠惠龍集團的陸虎汽車，就憑藉行業領先的科技豪華感與超高價效比，成為了家喻戶曉龍國第一豪華品牌。
如今各種重磅扶持政策密集出臺，陸虎汽車又帶領眾多龍國國產車企，一起猛搞新能源汽車，面向中低端市場的眾多車型即將亮相，渡邊龜右自然覺得大事不妙。
櫻花國土狹小、人口不多，汽車消費市場很小，車企們要賺大錢，主要靠海外市場。
過去很多年裡，櫻花車企們都把龍國當做最重要的海外市場，為此不惜投入血本，在龍國投資開了多家合資車企，就指望著吃到龍國經濟飛速增長、老百姓購車需求激增的紅利。
陸虎汽車火爆暢銷也就罷了，反正該公司主打高階市場，動輒幾十萬售價，跟多年來以經濟廉價著稱的櫻花車企，並沒有直接的利益衝突。
但其他龍國車企，一旦造出了物美價廉的中低端新能源汽車，在十萬和二十萬左右的價位上，那不就是要和櫻花車企們搶飯吃了嗎？
俗話說，人貴有自知之明。
櫻花車企們的汽車，到底質量效能如何，渡邊龜右心裡自然一清二楚。
所謂的皮實耐用，其實是技術老舊、配置極少。
都是老掉牙的技術了，先進的科技配置也不多，能壞的地方沒幾處，自然皮實耐用。
至於經濟省油……
那在渡邊龜右看來，那更是糊弄消費者的噱頭。
經濟省油的核心原因，在於‘皮薄餡大’，在設計用料上，真是能省則省、能有多薄就多薄，能用塑膠件的絕不用金屬件。
車都快成脆皮了，輕飄飄的根本不經撞，一撞就嚴重扭曲變形不成樣子，如此不把司乘人員當人，自然而然會很經濟省油。
一旦龍國的國產車企們，在官方補貼下，造出了售價差不多，卻配置更高、效能更強的新能源汽車，對櫻花車企們來說，必將是重磅打擊。
如果不能及時扼殺龍國車企們迅猛崛起的勢頭，等它們在陸虎汽車的引領下發展壯大、走出國門，跟櫻花車企們全球競爭，那對整個櫻花國來說都將是噩夢！
因此。
龍國人研製國產大飛機，渡邊龜右其實並不在意，反正是跟波音空客搶市場。
但龍國人瘋狂搞新能源汽車，渡邊龜右是真著急，這是要跟櫻花車企搶飯吃！
但點餐的董白宇，顯然不懂渡邊龜右的心思。
將服務員叫進來，點了幾道特色菜後，渡邊龜右只要了一壺清酒。
等房門關上後，渡邊龜右目光瞥向董白宇帶來的公文包。
“我讓你搜集的資料，都蒐集好了？”
“我能蒐集到的，都在這兒了！”
董白宇開啟公文包，取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
“我先看看，你喝茶！”
渡邊龜右開啟資料夾，迅速一目十行的瀏覽。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有陸虎汽車提供技術支援的幾家龍國車企，真是如有神助一般，像突然開了竅。
不管是即將在車展上亮相的，還是還在設計研發的，僅僅只是外觀內飾，就讓渡邊龜右眼前一亮。
“不得不說，真是漂亮啊！”
正喝茶的董白宇，稍稍挺身看了一眼。
“單從照片上來看，確實設計得挺不錯，但效能和質量如何，就不知道了，畢竟這些車，要比陸虎賣得更加便宜。”
渡邊龜右輕哼道：“你的意思是，這些車只會是樣子貨？不會有價效比？”
“當然！龍國有句俗話，便宜沒好貨！”
董白宇信誓旦旦的回答道。
“那可不一定！”
渡邊龜右一邊翻閱一邊說道：“去年陸虎M9剛上市的時候，也有很多人覺得那款車不值幾十萬，結果持續熱銷到現在，誰還敢質疑？這些看著就很先進時尚的新能源汽車真要大規模上市，價格還不貴，那可就麻煩了啊！”
董白宇身子微微前傾。
“需要我做甚麼，您儘管吩咐！”
“我隨時可以出一期特別節目，狠狠抹黑龍國車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