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地下停車場。
一輛黑色陸虎S9轎車內。
清脆的手機鈴聲,吵醒了熟睡的肖金驊和林樹苗。
“肖總,陸亦可生了!生了!生個男孩兒,七斤二兩!”
肖金驊瞬間睏意全無。
原本躺著睡覺的他,猛的前傾起身。
“好好好,太好了!那你確定趙總來了嗎?”
“當然來了呀!抱著孩子高興得很呢!”
“好啊!喜得貴子,他當然高興!那謝謝您啊劉主任,回頭我請您吃飯!”
結束通話電話,肖金驊急忙扭頭看向半躺在旁邊座位的林樹苗。
兩人最近麻煩纏身,迫切想要見趙瑞龍一面,求他幫忙。
但趙瑞龍去了保密單位,根本打聽不到他的準確行蹤。
聽說陸亦可快要生了,兩人就選擇賭一把。
賭陸亦可生二胎,趙瑞龍一定會趕回燕京。
所以陸亦可剛送進醫院不久,兩人就來到停車場,在車裡等著。
由於肖金驊這輛陸虎S9,是頂配四座版豪華混動轎車。
後排的兩個座椅,不僅可以調整成‘零重力模式’躺著。
而且停車吹空調只用電不燒油,車內人員沒有尾氣中毒的風險。
所以肖金驊兩人就乾脆在車裡躺著睡大覺,直到被報喜的電話吵醒。
“劉主任的推斷沒錯,陸亦可果然生了個男孩,而且還七斤二兩重!”
林樹苗急忙調整座椅靠背收起腿託。
“那咱們就趕緊上去吧!”
“趁著趙總喜得貴子正高興,他肯定願意幫忙。”
說著,林樹苗便要伸手開啟車門。
“等一下!”
肖金驊提醒道:“我覺得咱們再稍微等一等,不然現在上去,他們肯定會起疑心,覺得咱們怎麼來得那麼巧。”
林樹苗心急火燎的說道:“哎呀,無所謂吧!真要問起來,咱們就解釋聽說陸亦可進了醫院,咱們來探望她,沒想到剛好孩子出生了。”
肖金驊知道林樹苗的表弟被拘留,指不定甚麼時候就忍不住認罪了。
最近每天都活在惶恐擔心之中,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見到趙瑞龍,她肯定一刻也等不了。
“行吧,不過咱們先說好,不要見面沒聊幾句,就急著開口求幫忙……”
“哎呀我知道,這點兒人情世故,難道我都不懂嗎?”
林樹苗迅速開門下車。
迫不及待的去開啟後備箱,拿鮮花果籃和營養品。
肖金驊下車後,也急忙來到車尾,幫忙拎東西。
此時此刻。
肖金驊不像是身家數百億的龍國首富。
而林樹苗也不像有錢有勢的西山苗姐。
匆匆上樓的兩人,就像是普通人來醫院探望朋友。
不過陸亦可住的病房,顯然不是直接就能進去的。
站在門口的兩名便衣警衛,攔住了兩人去路,通報過後才得以進門。
“恭喜趙總喜得貴子……”
兩人一進門,就笑容滿面的恭喜祝福。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況且肖金驊和林樹苗,還是關係緊密的合作伙伴。
所以趙瑞龍也沒問,兩人為甚麼來得這麼巧,孩子才剛出生,兩人就來恭喜。
談笑風生,聊了好一會兒後,兩人便很識趣的告辭。
趙瑞龍自然是不用岳父岳母提醒,也知道出門送送兩人。
從病房出來,肖金驊和林樹苗,都還接連各種恭維稱讚。
走遠幾步後,趙瑞龍回頭看了一眼警衛。
接著放緩腳步,左右看了一眼兩人。
“好聽的話,就先別說了。”
“我老婆今天生二胎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你倆就像能掐會算似的,孩子剛出生就找到這兒來,就別說甚麼湊巧運氣好了。”
趙瑞龍揹負雙手,看了看還面帶假笑的林樹苗和肖金驊。
“別裝了,有甚麼事兒就快說!”
早就憋不住的林樹苗,立馬迫不及待的說道:
“我表弟被海青省掃黑辦下令刑拘了,說他的公司是黑惡勢力,涉及尋釁滋事、故意傷害、非法拘禁等多項罪名……”
趙瑞龍默默聽著。
林樹苗在盛產煤炭的西山省,是赫赫有名的‘苗姐’。
靠做煤炭生意發家致富的她,自然也拉起了不少親朋好友,從事礦產方面的生意。
而地處大西北的海青省,有著極為豐富的礦產資源,她林樹苗有親戚過去搞礦產生意,自然也不足為奇。
至於肖金驊這個‘龍國首富’,如影隨形的出現在林樹苗身邊,肯定也是因為在林樹苗表弟的公司也有股份。
事情其實也很簡單。
根據林樹苗的講述,她表弟的公司並不是黑惡勢力,完全是合法合規的一家礦產企業。
當年亞太金融風暴爆發,國內外經濟都不太好,以至於煤礦價格大幅下跌,當地一座煤礦私企因資金鍊斷裂而瀕臨破產。
許多人都對煤礦的前景不看好,但從事礦產生意多年的林樹苗等人,卻覺得這是一個絕佳的抄底機會,便集資讓表弟去買下了煤礦。
進入二十一世紀後,隨著龍國加入世貿,在外貿出口與基建投資的拉動下,國內經濟飛速增長,電力和鋼鐵需求激增,直接導致煤炭價格上漲。
原本不賺錢的煤礦,如今成了印鈔機,讓林樹苗的表弟賺得盆滿缽滿,但麻煩也隨之而來,該煤礦的前任老闆及其股東們反悔了,想要將煤礦買回去。
但問題是,他們並不是高溢價收購,而林樹苗的表弟在接手煤礦後,又花大價錢進行升級改造,尤其是引入了很多專業裝置,大大提升了開採效率和安全性。
按照對方的報價,不僅一毛賺不到,反而還要虧不少。
協商不成之後,對方就開始找麻煩了。
先是走法律程式起訴,說當年的轉讓合同有問題,要求法院撤銷合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審二審竟然還都判對方勝訴,這不明擺著有黑幕嗎?
到了這時候,林樹苗等人自然也不可能慫,趕緊動用人脈關係,將官司打到了海青省高院,並重金僱了多名王牌律師,還請了很多媒體報道這件事。
在鐵一般的事實下,在不小的社會輿論壓力下,官司終於是打贏了,可麻煩並沒有結束,雙方的矛盾反而開始升級,因為對方文的不行開始來武的。
隔三岔五,就有接受安監、消防、衛生、環保等各種檢查,時不時就有人破壞礦區的供電線路導致礦上停電,還有人公路撒三角釘,導致煤炭運輸受阻。
更狠的是,甚至有人挨家挨戶到礦工家裡,威脅恐嚇他們不準去上班……
各種官方的檢查,尚且還能應付,因為林樹苗等人在西山省做煤炭生意都很多年,最懂得合法合規才能安安全全的長期挖煤賺大錢,不然搞出礦難就麻煩大了。
可那些各種添亂的地痞流氓,就不太好應付了。
他們受人指使,各種鬧事,報警都不頂用,今天剛把人抓走,明天就放出來了繼續。
迫於無奈,林樹苗的表弟就組織了一支護廠隊,專門在礦區周圍轉悠,並保護礦工及其家屬安全。
這支護廠隊的人手,都是從西山省抽調過去的,他們到了當地後,自然不會慣著那些惹是生非的地痞流氓。
結果煤礦的生產秩序是保住了,可是掃黑除惡專項行動開始之後,林樹苗的表弟就被抓了,說他涉黑涉惡。
由於他公司的護廠隊,本身就是一個有等級制度的團隊,跟那些故意搞事的地痞流氓,也確實發生了多起暴力衝突。
於是乎。
他們被認定為黑惡團伙,說他們以暴力手段,有組織地進行違法犯罪活動,稱霸一方、為非作歹、欺壓殘害群眾……
聽到這兒,趙瑞龍大概已經明白了。
如果林樹苗所說的句句屬實,那就是典型的地方勢力以權謀私。
假如煤炭價格不持續上漲,如果煤礦沒有變成一座印鈔機,哪兒會有這些事?
說來說去,就是利益。
地方勢力仗著有權有人,要將煤礦搶回來。
法律程式沒走通,就採用不正當的手段,逼迫林樹苗等人屈服。
如今正好掃黑除惡行動搞得轟轟烈烈。
那支護廠隊也確實有組織的,採取了暴力手段。
於是乎。
欲加之罪,都何患無辭。
護廠隊既然只動手了,地方勢力自然看到了機會。
扣上一頂涉黑涉惡的罪名,把人給抓捕刑拘了。
他們可不管,護廠隊是被迫無奈才成立的。
也不管飽受地痞流氓滋擾,報警都沒效果,護廠隊是被迫防衛。
想想之前,雙方對簿公堂的時候,對方一審二審都能連勝兩場,就足以證明勢力不小。
那麼在這掃黑除惡的特殊時期,真給林樹苗的表弟來了個‘證據確鑿、犯罪事實清楚’,那他起碼十年起步,搞不好就是二十年有期徒刑。
看著林樹苗憂心忡忡、惱怒不已的樣子,趙瑞龍不用問也知道,他們肯定已經找過很多人、想過很多招,奈何對方勢力真不小,所以實在是沒轍了。
“趙總,我可以對天發誓,我表弟他們真不是黑社會啊!”
“招募人手組建護廠隊,實在是迫於無奈,不然天天被人搗亂,礦場根本沒辦法正常生產!”
林樹苗說著,眼淚都流出來了。
這位在西山省叱吒風雲,可以說黑白通吃的苗姐,如今被欺負得,像是一個可憐無助的市井大姐。
趙瑞龍沒有急於回答,而是將目光看向肖金驊。
從投入一百億,合作搞陸虎汽車開始,肖金驊就成了重要合作伙伴之一。
鑑於彼此有著十分龐大的利益關係,趙瑞龍相信肖金驊,肯定不敢撒謊。
“我以人格擔保,苗姐說的是實話,況且以趙總你的能耐,調查核實肯定也是輕而易舉,所以我們不敢騙你。”
“另外,咱們很多年前低價抄底的煤礦,如今好不容易能賺大錢了,咱們怎麼可能還為非作歹、禍害一方?”
“組織護廠隊保護礦場,真的是迫於無奈,當地官方根本不保護我們的合法權益,抓咱們的人反而積極得很。”
趙瑞龍回頭看向林樹苗。
“你們就沒有想過別的辦法?”
“比如有償轉讓一部分股份給對方,有錢大家一起賺?”
林樹苗連連搖頭。
“不行啊趙總,早在打官司之前,我們就私下協商過,可對方就是要把咱們吃幹抹淨,根本沒打算要合作共贏!”
趙瑞龍揹負雙手,蹙眉道:“那你們都能找人,在海青省高院贏得終審判決,怎麼就沒辦法跟當地官方搞好關係呢?”
這一番話自然是有兩層意思。
既是詢問林樹苗等人,怎麼搞煤炭生意多年有的是錢,卻沒把關係打點好?
同時也是暗示,當地不可能是鐵板一塊,敵人的敵人不就是可以結交的朋友嗎?
對此,林樹苗依然還是無奈的搖頭。
“那場官司,咱們本身就贏得很艱難,找了很多大律師,還找了不少媒體,連央電法制頻道都被我們請了過去採訪報道。”
“至於其他的方式方法……咱們能想的都想過了,能用的都用了,但他們的勢力實在是太強大了,就算有人願意幫咱們,也幫不上大忙。”
站在一旁的肖金驊,看了看左右後,湊到趙瑞龍耳邊,低聲道:
“我查過了,對方的後臺大機率是金桉睿省長。”
趙瑞龍眉頭一挑。
金桉睿省長……
那就不奇怪了啊!
俗話說得好,強龍不壓地頭蛇。
何況地頭蛇的後臺,還那麼硬。
都不是市縣級的小角色,而是省裡的。
這就完美解釋了,為甚麼對方敢於獅子大開口。
以及為甚麼從縣裡到市裡,一審二審都能輕鬆贏得官司。
打到省高院了,在巨大的媒體監督與社會輿論壓力下,對方才輸掉官司。
更可以解釋為甚麼煤礦,長期要被各種檢查,還被一群地痞流氓搗亂,報警求助卻得不到保護。
甚麼是地方保護主義?
這就是典型的案子嗎?
為了一小部分人的金錢利益,就濫用公權。
把外地投資商當豬養,養肥了就宰割,難怪海青明明有不錯的礦產資源,這些年卻一直髮展不起來。
就這營商環境,誰他媽敢去啊?
有白紙黑字的協議檔案,有合法合規的各種手續,都能一審二審連輸兩場。
要不是肖金驊、林樹苗等人足夠有錢有勢,換做其他人,百分之百早就跪了。
不然明裡暗裡,各種找茬惹事,組織人反擊,還被扣上涉黑涉惡的罪名拘捕。
為了斂財都能如此明目張膽了,人要是進了拘留所,恐怕被疲勞審訊都是輕的。
沒點人脈背景護著,百分之百會被各種刑訊逼供手段伺候,想不認罪都不可能。
“金桉睿……”
趙瑞龍眉頭緊鎖,“他是海青的地方派?”
“是啊,從基層一步步升到現在,已經在當地從政三十多年,並且他今年已經六十二歲,很快就要退居二線。”
肖金驊一臉無奈。
他雖然作為名義上的‘龍國首富’,家裡也有一定的人脈關係。
可海青省那是甚麼地方?
完全可以說是‘山高皇帝遠。’
就算在燕京有人脈關係,到了當地也不好使。
更別說金桉睿還貴為海青省長,妥妥的部級實權大佬。
這樣的大人物,哪兒是他肖金驊能撼動的?
而他這一番話,讓趙瑞龍也迅速明白,為甚麼金桉睿等人會如此猖狂。
這傢伙在當地苦心經營了三十餘年,上上下下自然到處都是他的熟人。
本著‘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原則。
知道快退居二線了,又豈能不大膽妄為?
哪怕他自己不貪財,跟他關係親密的人,估計也是能提拔就提拔,能幫襯就幫襯。
至於是否違規違紀、是否有損當地營商環境、是否敗壞社會風氣影響經濟發展,精緻利己的他們顯然不在乎。
這種只在乎自身利益,並不顧全大局的人,古往今來實在是太多太多。
別說外敵入侵,不納稅不捐款捐糧,只要有利可圖,他們反而會毫不猶豫出賣自己的國家和民族。
所以被這種強大的地方政治利益集團盯上,普通人是很難反抗的,哪怕有一定的人脈背景,也無濟於事。
“那你們現在想讓我幫你們做甚麼?”
林樹苗急忙道:“我希望能趙書紀能派人去調查核實清楚,我表弟他們不是黑惡勢力,反而是受害者啊!”
“我也知道這件事很難辦,因為護廠隊確實被迫動手打傷了人,也把多次惹事搗亂的流氓抓起來關過狗籠。”
“我們希望能以事實和法律為依據,調查核實清楚,哪怕判我表弟他們尋釁滋事、故意傷害等等都行,但真不能說是黑惡犯罪!”
肖金驊連忙補充道:“其實我們要的,就是一個公平!”
“憑甚麼我們合法合規經營,卻被各種滋擾搗亂?”
“為甚麼那些惹事生非的地痞流氓,卻不被懲罰?”
“掃黑除惡原本是為了除暴安良,豈能被人濫用?”
趙瑞龍當即點頭。
既然不是直接撈人,而是隻要一個公平,那這件事就好辦了。
“放心吧,我會轉告我爸,讓他過問這件事。”
林樹苗大喜過望,連忙伸出雙手。
“好的趙總,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你喜得貴子的大好日子,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趙瑞龍握住林樹苗的手,微笑道:
“客氣了苗姐,這兩年你也幫了我不少啊!”
“尤其是陸虎汽車,你們西山的煤老闆們,可是沒少買!”
林樹苗破涕為笑。
“咱們陸虎汽車確實不錯呀,不僅時尚大氣,還又高檔又豪華,比進口豪車更有價效比,大夥兒是打心眼裡喜歡,所以才買那麼多!”
一番客套後,趙瑞龍目送兩人離去。
隨後便拿出手機,撥通了洛秘書的電話。
“銘哥,請問我爸開完會了嗎?”
“海青省那邊,有個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