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婦產科手術室外，吳心儀徘徊踱步，嘴裡唸唸有詞。
“老天保佑，一定要母子平安啊！”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老天保佑！”
陸長生聽著妻子神神叨叨的不斷念叨，就像是被念緊箍咒似的頭疼。
自從擔任總裝部長，榮升上將以來，他既要推動軍改，又要主導資訊化建設，工作非常繁忙。
不過就算再忙，他也沒有忘記女兒陸亦可今天要生二胎，早早就把工作安排好，方便今天休假。
之前女兒生頭胎的時候，他忙著軍改，人也不在漢東，就沒到醫院陪同，如今在燕京生二胎，自然就不可能再錯過。
但即便一身便裝的坐在長椅上，陸長生也在思索工作，奈何妻子吳心儀，來來回回的不斷念叨，實在是影響他心情。
“你能不能別唸叨了呀？念得我頭疼！”
吳心儀停下腳步，冷眼橫掃。
“我不念叨我心裡憋得慌，你要不想聽，就把耳朵堵上！”
陸長生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又不好說出口。
身為軍人，他常年不在家，對老婆女兒實在是虧欠了太多。
尤其是老婆吳心儀……
一年到頭，真是聚少離多。
所以想了想後，陸長生放棄了。
老婆太緊張了，要念叨心裡才好受，那就讓她唸叨吧！
自己又何必多嘴呢？
至於她為甚麼要念叨‘母子平安’？
陸長生當然也知道，老婆特別想要女兒的二胎生男娃。
頭胎是女娃，要是二胎生個男娃，就正好湊個‘好’字。
而且陸亦可給趙瑞龍，生了一男一女，那她趙家兒媳的家庭地位就徹底穩了。
考慮到她公公趙立春如今上升勢頭依然很強，為趙家傳宗接代的陸亦可，又豈能不‘母憑子貴’？
而且陸亦可都能仕途一帆風順了，作為她母親、趙瑞龍岳母的吳心儀，又豈能不借此平步青雲？
所以老婆吳心儀太想讓女兒二胎生男娃了，以至於如今反覆唸叨‘母子平安’，而不是‘母女平安’。
“要我說，生男生女不都一樣嗎？”
“就算第二胎也是女娃，又如何？人家瑞龍又不是重男輕女的人！”
“難不成他還能因為連著兩胎都是女娃，從此就嫌棄咱家小可嗎？”
陸長生心裡暗暗吐槽，但臉上絲毫不敢表露出任何不耐煩。
“對了老陸，你說小可真要給咱們生了個孫子，將來把他往哪方面培養呢？”
吳心儀很是好奇的問道：“你說是參軍呢，還是從政呢？或者，跟他爸學習投資經商，以後好繼承惠龍集團？”
陸長生一聲嘆息，沒好氣的說道：
“不是吧老婆子，孩子都還沒出生，你就在考慮往哪方面培養，考慮得也太早了吧！”
吳心儀笑道：“男孩子嘛，肯定要考慮早一點呀！難不成等他讀小學、讀初中，甚至高考了，才開始考慮嗎？”
“我跟你講，要想孩子長大成材，就得從小開始培養，不然等他長大了，有了自己的興趣愛好，再想引導教育就晚了！”
陸長生蹙眉道：“可你這也太早了啊！而且孩子長大後想成為甚麼樣的人，應該由他自己決定，父母長輩們從小就開始施加壓力，這不是拔苗助長嗎？”
“甚麼拔苗助長？說得那麼難聽！”
吳心儀指著陸長生說道：“咱們女兒就是小時候沒管教好，養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性格，但凡她稍微溫柔一點，多懂點人情世故，她起碼比現在還高半級！”
陸長生哼哼了兩聲。
“我覺得咱家小可挺好，不畏強權也不是啥毛病，性格坦率也好過小肚雞腸。”
“反倒是你，這孩子都還沒出生呢，你就開始規劃別人的未來，將來豈不是稍有不滿意，你就要打要罵？”
吳心儀冷哼道：“你懂甚麼？嚴師出高徒，棍棒教好人！”
“孩子要是聽話懂事，我當然不會打罵，但要是頑皮不聽話，他爸媽捨不得打，我捨得！”
“那萬一又是個女孩兒呢？”
陸長生忍不住隨口問了一句。
吳心儀當即怒目圓瞪、勃然大怒，抬手就要一巴掌抽過來。
在別人眼裡，陸長生是高攀不起、招惹不起的陸上將。
可在她吳心儀這兒，就只是一個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的普通丈夫。
眼疾手快的陸長生，一把抓住了吳心儀的手。
“你幹嘛呀？說話就說話，怎麼能動手打人呢？”
“我就打你這張烏鴉嘴！呸呸呸！”
吳心儀怒瞪陸長生，強行把手拽出來。
“真要又生了個女娃，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啊？？？”
陸長生一臉無辜。
“這也能怪我嗎？要怪也怪趙瑞龍和陸亦可吧！”
“就怪你！就怪你！誰讓你胡說八道的？”
“我……”
陸長生正不知道該如何勸解。
眼角餘光，看到趙瑞龍腳步飛快的趕過來，當即像是看到了救星。
“快看，瑞龍來了！！”
“你少騙我，我跟你講……”
“他真來了，你扭頭看一眼嘛！”
吳心儀轉身扭頭，當即發出一聲驚呼。
緊接著，三步並作兩步的飛快衝到趙瑞龍跟前。
“哎呀瑞龍，你可算來了！”
“小可幾分鐘前就推進去了，這會兒還沒生呢！”
“對了，我偷偷問了主治醫師和護士，她們都說母子肯定能平安！”
“母子……你懂吧？她們沒說是母女，你肯定要有兒子了，你終於要有兒子啦！”
趙瑞龍扶著吳心儀連連點頭，其實生男生女，他都無所謂。
女朋友那麼多，一個個陸續都懷孕了，自然兒子女兒都會有。
“她被推進去的時候，狀態怎麼樣？”
“很不錯，還跟我說，要是又生個女娃，出月子後她就接著再懷三胎！”
趙瑞龍瞬間有些傻眼。
二胎女娃，就還要生第三胎？
一想到去年為了儘快懷上二胎，也為了懷上男娃。
丈母孃吳心儀，不知道搞了多少偏方，各種燉湯讓自己和陸亦可喝。
而陸亦可不僅樂此不疲，為了二胎還特別的瘋狂，一有機會就把自己榨乾吃盡。
搞得自己有段時間，甚至都有點害怕回家，寧願出差在外忙工作，也不想回去受罪。
好在二胎懷上的速度還挺快，加上陸亦可也不死板教條，要不然趙瑞龍感覺自己真要有心理陰影了。
然而現在……
吳心儀的一句話，瞬間又讓趙瑞龍噩夢重現，臉上的笑容都不由僵住了。
“哎呀！二胎都還沒生下來呢，就開始說三胎的事，老婆子你這也太著急了吧？”
陸長生起身走過來，看了看被曬黑了不少的趙瑞龍。
“不是說讓你不用回來嗎？你怎麼還是著急忙慌的趕回來了？”
趙瑞龍連忙道：“我原本以為我二姐來不到，大姐可以過來，沒想到大姐也抽不開身，而我爸又在南雲那邊出席重要會議，更沒辦法趕回燕京。”
“我想亦可生孩子這麼重要的大事，咱們家總不能連個陪產的人都沒有吧？反正主要試驗專案都完成了，我不在現場盯著也沒關係，所以就急忙趕了回來！”
吳心儀剛想要說話，陸長生就伸手攬著趙瑞龍的肩膀，往一旁走去。
“電磁彈射的驗證試驗怎麼樣？真的能行嗎？”
看著岳父那掩飾不住的擔心與好奇，趙瑞龍十分乾脆的重重點頭。
“當然可以，米國人都能搞得定，咱們憑甚麼不行？”
“難道你忘了，咱們現在不僅有不錯的電子資訊產業，還有從事艦船電氣研究多年，號稱電磁真君的馬院士？”
“馬院士在電力電磁領域，可是百年不遇的絕世天才，有他牽頭進行電磁彈射技術攻關，你還有甚麼放心不下的？”
“更何況，這次只是進行技術論證試驗，這要是都通不過，咱們還搞甚麼電磁彈射？技術實力拉胯成這樣，我看連航母都別造了！”
趙瑞龍當然知道，岳父陸長生承擔了太大的壓力。
雖說軍改之後，加快國防武器裝備現代化建設、大力研製先進武器裝備成為了共識，但是在具體的重大裝備研製上，依然還是存在意見分歧的。
尤其是海軍裝備中特別燒錢，堪稱‘吞金獸’的航空母艦，意見分歧就更大了。
大家都同意改造一艘基本就是個空殼子的二手滑躍航母，用於訓練和積累經驗，也認可第二艘自主設計建造的國產航母，不好高騖遠搞核動力。
但有人認為經驗不足、技術儲備不夠，就應該走穩妥保守的路線，再搞一艘國產的常規動力滑躍式航母，進一步積累航母的建造和使用經驗。
但也有人認為，既然都改造一艘二手滑躍航母，積累經驗了，又何必再破費多搞一艘呢？第二艘就應該直接搞彈射型航母！
可即便是彈射型航母，又應該採用甚麼彈射技術呢？
有人覺得應該效仿米國，先搞蒸汽彈射積累經驗，再過渡到電磁彈射，但也有人認為要搞就搞更加先進、能彈多種機型的電磁彈射。
因為作為世界霸主的米國，都已經嫌棄蒸汽彈射了，新一代核動力電磁彈射航母的建造計劃已經提上日程，預計後年就會正式開工建設。
在這樣的背景下，龍國要是再耗時耗力耗錢的去搞蒸汽彈射，那豈不是航母還沒服役就已經落後？
為了達成共識、消除分歧，陸長生做了大量的工作。
最後達成了一致，一邊動工改造二手滑躍航母，一邊攻關電磁彈射航母相關技術。
這樣一來，等二手滑躍航母完成改造，交付部隊訓練使用之時，電磁彈射航母的相關技術，也基本研究完成了。
到時候有了二手航母的改造和使用經驗，也有了完善的電磁彈射航母技術儲備，就可以正式設計建造龍國第一艘國產航母。
整個航母計劃能否按部就班順利完成，電磁彈射技術的研製自然尤為關鍵，這個技術要是都搞不定，那麼國產航母就沒法動工。
所以其他武器裝備的研製，陸長生都不太關心，最關心的就是電磁彈射行不行。
“好好好，能行就好！”
陸長生長鬆了一口氣，臉上也浮現出開心的笑容。
趙瑞龍停下腳步，看了看左右。
“爸，我就實話跟你說吧，有馬院士盯著，電磁彈射器的研製進度絕對會超乎你的想象，而且絕對比米國的更先進更可靠。”
“咱們現在反而需要考慮的是跟咱們電磁彈射航母適配的艦載機，要是沒有世界一流的艦載隱身戰鬥機，那咱們的航母戰鬥力都要大打折扣。”
“是啊！”
陸長生神情凝重的說道：“咱們自主研發的第三代輕型多用途戰鬥機，到現在都還沒正式服役，隱身戰鬥機也才剛開始研製不久。”
“相比於空軍型，海軍型要上航母，為了滿足高鹽高溼的海上惡劣環境，承受短距離彈射與降落的巨大沖擊，摺疊機翼節約空間等等，進行更加複雜的設計和加強。”
說到這兒，陸長生揹負雙手，來到窗邊。
“你這麼一說，我覺得艦載戰鬥機，還真得引起重視！”
“到時候有航母卻沒艦載機，那豈不是成國際笑話了嗎？”
趙瑞龍連忙寬慰道：“爸你放心吧，這種情況絕對不可能發生！”
“咱們這不是已經開始改造那艘二手滑躍航母了嗎？同時也在基於第三代戰鬥機平臺，研製配套的艦載戰鬥機。”
“即便第四代隱身艦載戰鬥機未能如期完成研製，咱們也可以用第三代的先上艦頂一段時間，不至於有航母卻沒飛機。”
陸長生轉過身，神情嚴肅。
“現在已經是第四代隱身戰鬥機的時代了，搞第三代的出來，還有多大的意義？不就會像你當初說的，純粹的送菜送人頭嗎？”
“咱們的戰爭假想敵，可不是那些窮弱小國，而是世界霸主，他們不僅空軍有了隱身戰鬥機，海軍的航空母艦也要裝備。”
“難道咱們好不容易搞出了航空母艦，有了航母戰鬥群，卻還要讓艦載戰鬥機跟敵人搞極限八換一嗎？”
極限八換一……
這是一個極其悲壯且無奈的戰術。
當年米國第四代隱身戰鬥機都首飛了，龍國空軍的主機戰鬥機卻還是第二代。
一旦爆發戰爭，第四代戰鬥機對第二代，那肯定是無情吊打、單方面的碾壓。
在這樣的背景下，考慮到敵人的第四代戰鬥機腹部彈艙只能裝八發空對空導彈，空軍便想出了“極限八換一”的戰術。
也就是先用八架二代機消耗一架敵機的導彈，再以第九架完成攻擊。
至於前面八架二代戰鬥機……那基本就是去送死。
用機毀人亡，為第九架換來一次攻擊的機會！
如此悲壯的戰術，實屬武器裝備落後導致的無奈。
但這也間接證明，龍國的軍人不屈的戰鬥意志，哪怕極限八換一，也絕不投降。
“爸你放心，一窮二白的時候，咱們都搞出了原子彈氫彈和洲際彈道導彈，如今有人有技術，更有門類齊全的工業基礎，咱們還有甚麼好怕的？”
“從目前的國際形勢來看，咱們周邊爆發戰爭的機率極低，既然不是等著武器用，咱們又急甚麼呢？大不了就多花一些時間和經費而已。”
陸長生略略點了點頭。
“說的也是，咱們不是急著要用航母打仗，即便真打起來，咱們也還有其他武器裝備可以用。”
“等咱們把天基預警系統搞出來，再搭配上各種無人機，以及高超音速導彈，沒有航母也能做好近海防禦！”
兩人正說著，警衛秘書匆匆走了過來。
“我先接個電話！”
“好，正好我也去趟洗手間！”
參與了秘密電磁彈射研究很多天，趙瑞龍累得夠嗆。
上了飛機就睡覺，下了飛機就趕來醫院，早就憋不住想上廁所了。
“媽，你不要再勸了，我倆都已經決定要打掉，你還說那麼多幹嘛呀？”
“孩子打掉了後，接下來肯定是要離婚的呀，這還用得著問嗎？”
“你別管了，反正又不是我吃虧，真離了，我還能找個更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竇建盛一臉不悅的開門走出格子間。
“咦，趙……趙瑞龍？”
竇建盛很是驚訝的，抬手指向趙瑞龍。
“你怎麼在這兒？”
趙瑞龍扭頭看向竇建盛。
“我老婆在這兒生孩子，真巧啊竇總！”
竇建盛冷然一笑。
原本他和趙瑞龍是無冤無仇的。
哪怕他所在的燕京汽車公司，和趙瑞龍的陸虎汽車公司存在競爭關係。
之所以恨趙家，不僅是因為奢華婚宴在網上曝光後引發眾怒，他和岳父曾汶笙都捱了警告處分。
還因為曾汶笙父子倆竊取機密資料事，在秘書戴平威的裡應外合之下，被軍方抓了個現行，導致岳父被雙規並即將面臨牢獄之災
他原本是想爺爺快不行了，父母又已經退休多年，抱上曾汶笙大腿可以繼續進步，結果反而因為曾家倒下慘遭牽連。
如今不僅前途渺茫，婚姻也是一塌糊塗。
公主病太嚴重的曾維儷，孕吐太嚴重，還經常各種抱怨。
反正曾家都已經垮了，誰還慣著曾維儷的臭毛病？
不想再隱忍的竇建盛，就直接跟曾維儷攤牌。
既然不想生孩子，那就乾脆打掉離婚！
他今天便是陪曾維儷來流產的。
卻沒想到居然偶遇了趙瑞龍。
這不就是冤家路窄嗎？
滿腔怒火剛到嘴邊，竇建盛就嚇得急忙憋住。
因為門口有個拎公文包的寸頭男，乾咳一聲。
那銳利的眼神，那健碩的身板，那黑色的手提公文包。
作為京圈公子哥，他當然知道那人可不是一般的保鏢！
自己出手再快，也肯定不如對方的子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