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鍾小艾匆匆打車離開機場。
“喂，我出發了，估計十五分鐘後到！”
結束通話電話，鍾小艾又立刻給趙瑞龍發了一條簡訊。
隨後才看著車窗外，長吁了一口氣。
下午接到戴平威電話時，她正在臨江省德寧市。
經過幾個月日夜不停的奮戰，由惠龍集團主導投資的，全球最大的聚合物鋰離子電池生產基地，在當地順利建成投產。
由於該基地建成投產，不僅能讓惠龍集團的電池成本大大降低，也能極大帶動臨江省的新能源產業，因而投產儀式自然是大佬雲集。
如此一個重要盛會，作為公關經理的鐘小艾，自然是不可能缺席的。
原計劃參加了招待晚宴後，休息一宿，明天前往京海，陪同趙瑞龍視察海上風電專案施工情況。
然而……
計劃趕不上變化！
戴平威說有重要情報需要當面移交，還說十萬火急，刻不容緩！
考慮之前的成功合作，在戴平威的幫助下，雖然沒有扳倒曾汶笙，卻也讓他狠狠丟了一回臉面，並捱了個嚴重警告處分。
如今既然有重要情報，還非得要當面移交，趙瑞龍考慮再三後，決定讓鍾小艾跑一趟，看看戴平威到底是有甚麼重要情報。
而跑這一趟，可並不輕鬆！
鍾小艾先是坐車，從德寧趕了一個多小時到江城。
在機場候機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飛機，這才連夜飛抵燕京。
現在又著急忙慌的，打車趕往戴平威指定的地點……
身心俱疲的鐘小艾，真是無比好奇，戴平威到底搞到了甚麼重要情報。
片刻後，鍾小艾到了約定的公園。
剛下車就接到了電話。
“是我，不要東張西望，也不要結束通話電話，全程聽我指揮，往前走，對，就是這個方向……”
鍾小艾默默配合，戴平威讓怎麼走，她就怎麼走。
可是兜兜轉轉，似乎在原地繞圈，她就有些納悶了。
到底甚麼重要情報，要搞得跟間諜接頭似的？
就在她忍不住想提問的時候，終於上樓到了。
“到底甚麼情報呀？”
鍾小艾關上門，便忍不住開口問道。
“噓！”
戴平威做出噤聲手勢。
端起一把椅子，斜放頂住房門後。
又躡手躡腳的來到窗邊，輕輕拉開一點窗簾。
仔細觀察外面，確認是否有異常。
而鍾小艾則藉助屋內亮著的小檯燈，看了看這間面積不大的一居室。
從屋內的裝潢佈置來看，明顯是一個女生的宿舍，佈置得挺溫馨。
不過看那些已經有些枯萎的盆栽綠植，很明顯已經有段時間沒有住人了。
“這是我一個表弟女朋友的房子！”
戴平威轉過身來，語氣也沒那麼小心翼翼。
“我表弟生意做大了，買了商品房，這房子就空閒下來沒再住人。”
“他們怎麼想也絕對想不到，我會這兒跟你見面，而且這個房子視野也特別好……”
鍾小艾抬手虛壓了兩下。
“我大老遠從臨江德寧趕過來，咱們廢話就不多說了，你找這麼一個隱蔽的地方見我，到底是有甚麼重要情報？”
“這個！”
戴平威抬手指向小書桌上的膝上型電腦。
“甚麼意思？”
“你稍等一下！”
戴平威上前敲了兩下鍵盤，喚醒電腦。
隨後輸入開機密碼，解鎖後將電腦挪向鍾小艾。
“LS-15A型發動機飛行試驗報告？”
鍾小艾掃了一眼後，當即臉色大變。
這款大涵道比渦扇發動機，是龍國商發集團專門為國產大飛機研製的，設計指標非常優秀。
整個專案研發非常順利，進度也非常快，很有希望今年就完成一系列的苛刻試驗定型量產。
一旦解決了最重要的‘心臟問題’，那麼國產大飛機的研製進度也將大大加快，明年肯定就能首飛。
而且發動機的效能好壞，直接決定了一款飛機是否優秀。
惠龍集團斥巨資研製國產大飛機，當然不想研製出一款二流貨，要造就造世界頂尖一流。
所以為了研製出好發動機，趙瑞龍不僅傾注了大量的心血精力，惠龍集團還持續不斷的瘋狂燒錢。
然而……
鍾小艾怎麼也沒想到，作為重點保密的發動機專案，自己都沒許可權接觸技術資料，也無權瞭解專案進度。
可最新的飛行試驗報告，竟然出現在了戴平威的電腦上。
這豈不是意味著，年初完成的高空模擬試驗，相關報告更是早就被洩密了？
“你從哪兒來的這份報告？誰給你的？”
看到鍾小艾一臉怒容，戴平威不急不緩的關掉文件。
“你先看看這個資料夾裡，還有多少是你知道的機密文件！”
鍾小艾急忙坐下來，神情緊張的掃視資料夾裡的一個個文件。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從發動機到起落架，從綜合航電到座艙系統……
雖然鍾小艾不是學理工科，她也不參與不負責大飛機專案。
可是作為公關經理的她，也曾不止一次陪同重要領導，到相關單位調研。
聽相關人員的各種介紹彙報多了，她自然也對大飛機專案有所瞭解，知道這是一個極為龐大的超級工程，更知道想要搞好，必須要很多單位不懈努力。
而這麼一個堪稱‘國之重器’的重要科技專案，負責不同系統和零部件的單位，有甚麼新情況、新進展，自然需要以報告的形式向上級主管部門彙報。
可問題是……
這些機密的報告，又怎麼會出現在戴平威的膝上型電腦裡？
退出‘大飛機最新研製情況’資料夾後，鍾小艾瞬間人都麻了。
盾構機、光刻機、多軸數控機床、新一代核電機組、核磁共振檢測儀、第四代網路通訊系統……
密密麻麻，有很多重大科技專案命名的資料夾。
而且軍工專案都有，比如電磁彈射器、雙波段雷達、向量發動機、新型隱身塗料、高超音速武器……
一個個資料夾的名字，看著都讓人瘮得慌了。
鍾小艾哪還敢點開看？
猛的扭頭看向戴平威，鍾小艾心臟都像是被捏緊了。
“哪兒來的這些資料？”
“電腦左邊，插著一個優盤！”
鍾小艾當即回頭看了一眼。
看到這個優盤，她更是無語至極。
這是惠龍集團投資控股的龍芯集團，旗下的龍芯光電公司，研製生產的優盤。
也是目前全球第一款，儲存容量高達2G的移動優盤。
因為儲存容量足夠大、讀取速度快，又輕便易攜帶，所以售價高達兩千多元，一般人顯然用不起。
而有人將這麼多的機密資料，集中存放在這麼一個優盤裡，而不是燒錄進光碟，顯然也是為了方便攜帶和移交。
回過頭來，鍾小艾急問道：
“這是曾主任的優盤？”
“不是，是他兒子曾元乾的。”
“曾元乾？”
鍾小艾眉頭緊鎖。
“他一個搞西方經濟學和國際法學的，優盤裡怎麼會有這麼多重大科技專案的資料？而且不僅很多是咱們惠龍集團投資參與的，甚至還有軍工專案，他搞這麼多資料報告在優盤裡，是想幹嘛呀？”
戴平威沒有急於回答。
而是快步到窗邊，掀開一點窗簾看了看。
確認安全後，才折返回來一屁股坐床沿邊上。
“我下午才從老家回來，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搞這些資料進優盤裡是要幹甚麼，反正這優盤是曾主任的司機小李給我的。”
“曾主任一家早就把公車私用當成日常習慣了，小李昨天上午送曾元乾去了政法大學，回單位收拾後排座的時候撿到了這個優盤。”
“要是擱平時，曾元乾打電話，質問他有沒有撿到一個優盤，他肯定會說撿到了，並且主動歸還，可偏偏昨天曾主任剛好把他辭了。”
鍾小艾蹙眉道：“所以小李一賭氣，就說沒撿到？”
“是的！”
戴平威點著香菸，抽了一口後接著說道：
“小李明明是有編制的公務車司機，給曾汶笙開了很多年的車，不僅沒有沾到半點好處，反而長期被當成下人似的各種使喚，跟我一樣早就心有怨氣了。”
“因為婚宴被人拍影片髮網上，鬧得丟人現眼捱了處分，我估計曾汶笙對身邊所有工作人員都產生了懷疑，包括我在內，小李只是司機，所以先被辭了。”
“等我明天回到單位，他百分之百會找我談話，正好我跟他也快五年了，按照相關規定本就應該調職，他肯定會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把我調得遠遠的……”
鍾小艾默默點頭。
曾汶笙這回慘被暴擊，雖說不至於元氣大傷，但權勢影響也必將大不如以前。
吃了這麼大的虧，他肯定會想辦法打擊報復！
但在此之前，他肯定要確保身邊人，再也不會有洩密的可能。
不好找出是誰洩密導致慘被打臉，那麼就乾脆對身邊人來個大換血。
這一招，是簡單粗暴，但也十分有效。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寶貝兒子會把存有機密資料的優盤弄掉。
更想不到他的大換血，會把本就心有怨氣的司機給徹底得罪了。
“這個曾汶笙，果然是封建餘孽啊！”
“正常人都會想方設法籠絡人心，把司機、秘書、保姆等身邊人養成心腹。”
“可他這個思想腐化又崇洋的封建餘孽，卻把司機和秘書都當成奴僕下人。”
“這都二十一世紀，早沒皇宮貴族了，你還真以為位高權重，別人就得對你忠心耿耿？”
暗暗吐槽之餘，鍾小艾迴頭看了一眼，插在電腦上的優盤。
“你這麼著急忙慌的把我叫過來，就是想讓我知道，曾元乾有可能是間諜？”
“我是懷疑他們父子倆都是叛徒！”
戴平威抬手指向電腦螢幕，斬釘截鐵的說道：
“這些資料，是他能接觸到的嗎？為甚麼會在他的優盤裡？”
“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能參與過問這些專案的曾主任，幫他蒐集了資料！”
“而他們蒐集這些資料，存進這個非常便於攜帶的優盤裡，又是想幹甚麼呢？”
“我想答案也只有一個，那就是給特別好奇我們龍國重大科技專案的某些人！”
“一旦他們拿到了這個優盤，他們就不僅可以瞭解這些專案的進展情況，還能推測出效能引數、功能特性、完成時間等等。”
“特別是那些重大軍工專案，一旦讓國外專業的情報機構拿到資料，相當於咱們的某些武器裝備還沒服役，就被人知道效能如何了。”
說到這兒，戴平威抽了一口煙，很是惆悵的說道：
“最起碼，連我這個不學理工科的人，掃了一眼這些資料夾名字，也大概知道我們正在研製大型運輸機、空中預警機、隱身戰鬥機、萬噸驅逐艦、大型無人機、電磁彈射型航母、高超音速導彈等很多先進裝備。”
鍾小艾緊咬嘴唇，扭頭又看了一下那些嚇死人的資料夾名字。
“洩露機密可是重罪，說是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往往都是從嚴從重處罰，起步就是五年以上，大部分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是無期徒刑。”
“曾元乾是國際法學教授，他肯定知道洩露這麼多新型武器裝備的絕密資料，判死緩都算輕的了，而他又擅長經濟學，肯定知道一次性洩露這麼多也不划算呀！”
戴平威急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父子倆蒐集這些資料存進優盤裡，並沒有打算一次性出賣，而是打算先掌握在手裡，以備不時之需？”
“沒錯！”
鍾小艾轉過身來，鄭重其事的說道：
“我也是混過體制的，我爸鍾正國以前也曾身居高位，所以咱們都懂‘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的道理。”
“曾汶笙這次把臉丟大了，又捱了個嚴重警告處分，他肯定怕過不了多久，就要被架空權力、退居二線。”
“作為老狐狸的他，顯然想要掌握一些核心機密資料充當護身符，萬一有事還能用來要挾自保，甚至是賣國求榮！”
“曾元乾是甚麼人？咱們都清楚，他剛回國就帶動一大批人，瘋狂的為塔寨村那幫毒販狡辯，想到二審從輕判決。”
“他骨子裡已經把自己當成了西方人，他不知道收受了別人多少所謂‘學術贊助’，將來真要有事，他百分之百會當叛徒！”
戴平威皺眉眯眼，深吸了一口香菸。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可能啊！”
“曾汶笙這個老古董，並不太懂操作電腦，但他兒子自然會。”
“他完全有可能趁著還大權在握，讓曾元乾到單位去，把資料複製到優盤裡。”
“本來曾元乾就頻繁和各種所謂的國際組織接觸，最近都還在國外忙著研學。”
“所以他不見得立馬會背叛出賣，但趁著他爸還身居高位，搞些機密資料是很有可能的。”
“萬一將來混不下去，他們要流亡海外，也需要有機密資料當投名狀，否則怎麼證明自身價值呢？”
“可這傢伙太馬虎大意了，不知道怎麼搞的，居然會把這麼重要的優盤落在了他爸的專車裡，被小李給撿到了。”
鍾小艾訕訕一笑。
“或許，這就是天意！”
“他們父子倆的所作所為，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
“但現在的問題是，曾元乾弄丟了優盤，他爸曾汶笙知道嗎？”
“如果知道，會不會又讓他趕緊再弄個優盤，接著再去複製一份呢？”
“反正我覺得只要曾汶笙還大權在握，還自私自利、暗藏私心，洩密的可能性就依然還有，而且很大！”
戴平威有些無奈的嘆息道：
“我就是知道，他們能複製第一次，就一定能複製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無數次！”
“要想徹底斷絕他們洩密的可能，不給他們當叛徒的機會，最好的辦法就是趕緊撤了曾汶笙的職！”
鍾小艾尷尬不已的笑了。
“咱們哪有這能耐呀？要有這本事，還用得著利用婚宴搞事嗎？”
戴平威深吸了一口香菸。
“咱倆沒有，但小趙總他有！”
“就算他沒有，他爸呢？他爸趙立春書紀，如今職務級別也不低了！”
“他可是書紀處的成員之一，按理說是有權力，緊急向徐總彙報……”
鍾小艾當即拿出手機。
“先不管那麼多了，我現在就給瑞龍打電話！”
“等一下！”
戴平威連忙起身，遞給鍾小艾一張嶄新的電話卡。
“雖然我不確定，曾元乾有沒有跟他爸說優盤掉了，但咱們必須要料敵從寬。”
“假設曾主任已經知道了，派人抓到了小李，一頓嚴刑拷打加威逼利誘，讓小李招供了，他開始瘋狂找我，並緊盯你的行蹤……”
鍾小艾暗暗驚詫。
戴平威的反偵察意識，也太強了吧！
不知道這個世界就是個大型草臺班子嗎？
曾汶笙要是知道婚宴的事情，是自己和戴平威聯手合作搞大的，戴平威都不可能還好好的出現在自己面前。
僅憑這一點就知道，曾汶笙還不知道戴平威背叛了他，也更不可能知道他兒子掉落的優盤，被小李轉贈給了戴平威。
自以為是的曾元乾，估計怕被斥責，還沒說優盤掉了……
“行吧，小心駛得萬年船！”
鍾小艾果斷換了一張全新的電話卡。
現在的3G手機拆開後蓋、摳出電池，換卡也很方便。
等了一會兒，電話接通了。
“喂，哪位？”
聽到趙瑞龍粗沉的語氣。
鍾小艾不用問都知道，趙瑞龍不是在深夜跑步，而是在和張曉雪久別重逢。
強壓內心的嫉妒，鍾小艾連忙道：
“是我鍾小艾，我覺得你很有必要立刻聯絡趙書紀。”
“曾主任父子倆，竊取了大量技術資料，隨時可能會嚴重洩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