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國際機場。
停機坪的警戒線外。
戴平威焦急的站在奧迪車前。
短短不到十分鐘，曾主任就已經打了電話催問。
戴平威真想回復他一句，飛機還在天上飛，自己能有啥辦法？
已經動用權力，讓從京州飛來的這架飛機，減少繞行、優先降落，預計能比平常提前二十分鐘抵達。
除此之外，自己還能有甚麼辦法？
難道還能讓航空公司命令飛行員，到了機場附近，不顧飛機上所有人的安全，來個俯衝式降落？
只是為了得到空運來的呼吸機而已，顯然沒必要連飛行安全都不顧了。
哪怕今天天氣晴朗，風和日麗，很適合飛行。
哪怕在醫院裡的曾維儷咳得十分難受，急需呼吸機。
來回踱步，戴平威抬腕看了好幾次手錶。
終於。
曾汶笙主任的第三通催問電話沒打來，飛機轟鳴降落了。
“快，所有人準備！”
戴平威轉過身，大喊提醒。
奧迪車旁的廂式貨車，迅速被開啟了後門。
幾個人有的拿小推車，也有的拿綁繩，還有的準備泡沫墊……
當飛機根據塔臺指引，緩緩滑行來到停機坪。
戴平威真是恨不得立馬衝向飛機。
不過現在左右兩個主引擎都還沒關閉，顯然還不能衝過去。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等引擎轟鳴聲漸漸弱下去，等地勤人員放置好了警示錐桶，開啟了貨倉門……
“快！跟我上！”
戴平威一聲令下，眾人如同打劫一般，飛快上前。
這一刻的他，哪兒還顧得上自己職務級別不低？
他一心只想早點把呼吸機找到並送到醫院去。
所以戴平威比機場裝卸工還麻利，飛快鑽進飛機貨艙。
雖然艙內有大量旅客的行李，以及託運的貨物，但提前收到了箱子照片的戴平威，還是很快找到了三個大箱子。
隨後一群人迅速將箱子弄出機艙，飛快的轉移到廂式小貨車內，固定捆紮綁好……
至於戴平威，他當然是立馬給曾汶笙打去電話。
“曾主任，飛機已經降落，我找到呼吸機了，馬上裝車送到醫院去！”
“你放心，我安排了警車開到，一定能以最快速度趕到！”
“好的，我馬上通知醫院那邊，做好接收準備！”
結束通話電話，戴平威大喊道：
“沒時間了！你們幾個就在車廂裡，把箱子給我扶穩了！”
“走，快走！咱們必須以最快速度，趕到協合醫院！”
很快，懸掛白底紅字車牌的奧迪，便引領著廂式小貨車，飛快駛出機場。
即將駛入機場高速之時，提前等候的兩輛警車，迅速開啟警示燈、拉響警報器。
隨後一前一後，護送奧迪和貨車進入機場高速公路，向著市區方向一路瘋狂超車、風馳電掣。
駛出機場高速，拐入東二環後，車隊依然速度極快，出環路進入市區街道，更是一路闖燈甚至逆行。
最終，平時開車要將近一個小時的路程，只花了二十分鐘就趕到了。
當廂式貨車停在門診大樓前，立馬便有人開門卸貨拆箱。
不一會兒。
一臺嶄新的醫用呼吸機，就被醫生推送到了曾維儷的病床邊。
戴平威沒敢在病房內久留。
雖然他知道自己肯定早就被傳染了，只是暫時還在潛伏期，並沒有出現不適症狀。
但滿屋子的病人，一個個咳得都很厲害，自己哪怕戴著口罩，顯然也最好躲遠一點。
退出病房，戴平威迅速拿出手機，給曾汶笙打去電話。
“曾主任，呼吸機已經送到維儷的病床邊，醫生正準備給她用上！”
“另外京州那邊，不僅一次性送了兩臺嶄新的醫用呼吸機過來，還送了很多臺家用呼吸機。”
“拆箱子的時候，我們還發現他們見縫插針，附送了不少醫用口罩、消毒酒精、防化服等醫療物資。”
“好好好，太好了！”
曾汶笙很是激動的說道：
“我這親家真是找對了啊！”
“這些醫療物資，平時不值幾個錢，但如今可是相當寶貴呀！”
“我馬上給老竇打個電話，必須得好好謝謝他們兩口子，這可真是幫了我大忙！”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戴平威已經張開的嘴巴，不得不閉上。
他原本想問，這些附贈的醫療物資，應該如何處置？
自己大機率已經被曾汶笙傳染，家裡估計除了住校讀高三的女兒，估計其他人應該也已經中招。
他不想讓女兒被傳染，已經讓女兒週末也不要回家，可即便人在學校，最好也給她送點醫療物資過去。
否則醫療物資都沒有，還怎麼戴口罩勤消毒？
而平日裡，口罩酒精之類的，根本沒甚麼人買。
但如今跑遍燕京各大醫院和藥店，都不可能還有貨。
“他的家人是人，我的家人也是人呀！”
“我為他鞍前馬後、當牛做馬，拿點醫療物資怎麼了？”
“我又沒拿呼吸機回家，只是拿點醫療物資，讓家人有所防備而已！”
戴平威打定主意後，立馬下樓。
然而等他走出大樓，來到廂式小貨車旁，徹底傻眼了。
不只是多送來的醫用和家用呼吸機都不見了。
原本拆箱後，拿出來放地上的一包包醫療物資也不翼而飛。
此時此刻，地上就只剩下被撕扯拆開的包裝紙箱、被割斷的膠帶、被掀掉的保護膜……
“東西呢？剩下的呼吸機，還有那些醫療物資呢？”
戴平威急聲問道。
“都送去醫院庫房了！”
“不是，誰他媽讓你們送去庫房的？啊？？？”
戴平威人都快瘋了。
指著地上的一片狼藉，怒氣洶洶的問道：
“知不知道，這是別人贈送給曾主任女兒的，不是贈送醫院的！”
幾個人一臉茫然，無人應答。
戴平威咬了咬牙，強忍怒火。
他知道自己朝這些人發火，根本不起作用。
要怪也怪自己沒提前說清楚，一心只想著儘快給曾維儷把呼吸機送到。
“還愣著幹嘛？把這些垃圾收拾一下呀！”
“醫院的庫房在哪兒誰知道？”
有人指出方向，戴平威立馬動身。
然而……
等他一路打聽，找到庫房的時候，一問卻傻眼了。
別說自己想要的醫療物資，就連京州那邊多送的幾臺醫用和家用呼吸機，也都已經被人拿走了。
原本戴平威火冒三丈，要讓庫管人員去把東西都找回來的，但看了登記簿上的姓名和單位後，頓時偃旗息鼓。
一個個不是位高權重，就是來頭不小，沒一個軟柿子可捏。
想想也是。
要不是有足夠強大的能耐，哪能住進燕京協合醫院？
而都已經住進來了，肯定或多或少也已經出現了症狀，沒出現症狀的陪護人員也必然心存恐慌。
一聽說有一批醫療裝置和物資到，他們當然會毫不猶豫的迅速下手，沒爭搶打起來就算不錯了。
拿出手機，戴平威拍了一張照。
將登記簿丟還給庫管後，失魂落魄的轉身離去。
不過他還沒走出多遠，就看到有一個熟人，疾步匆匆的跑來。
兩人只是相視一眼，對方根本沒心思打招呼，就衝去了庫房。
“還有醫用口罩嗎？還有消毒酒精嗎？還有沒有防化服啊？”
聽到這焦急的喝問聲，戴平威愕然轉身。
這可是燕京政法書紀啊！
擱在平日裡，甚麼東西他要不到？
就算想要金銀財寶，也有的是人爭搶著送。
可是現在……
他卻不得不親自出面，找醫院索要醫療物資。
但聽聞訊息後才趕來的他，顯然來晚了。
“堂堂燕京的政法書紀，都求不到醫療物資，那麼老百姓呢？”
戴平威腦海中，瞬間冒出一個巨大而又沉重的疑問。
拿著手機，戴平威一邊走一邊思索。
“作為一個工業國家，這些普通醫療物資，生產起來並不困難！”
“即便平時沒有大量儲備，緊急加班加點的生產，也應該產能充足才對呀！”
“可為甚麼現在燕京政法書紀親自出面，卻連一隻口罩都要不到？為甚麼？”
“到底是產能滿足不了需求，還是有人故意在囤積居奇，可以減少供應以便賣高價？”
戴平威走回奧迪車旁。
看著匆匆來往的人們，有相當一部分人根本沒戴口罩。
他突然不再糾結，醫療物資為甚麼如此緊缺。
而是震驚這裡明明已經有不少人確診，這些人卻還不戴口罩。
他們一定會有人在這兒被傳染，然後離開醫院後，又傳染給其他人。
“危險！危險啊！”
“有病例的醫院，就是一個超級傳染源！”
“不把患者封閉起來進行治療，任由其他人員出入，百分之百隻會越治越多！”
戴平威急忙開啟車門，坐進奧迪車內。
片刻後。
奧迪和小貨車雖然駛離了醫院，但戴平威的內心，卻始終無法平靜。
尤其是接連打了幾個電話，都找不到醫療物資，就更崩潰了。
自己平日裡要是不恪守底線，無數人會爭搶著送自己豪車豪宅金條古玩鉅款美女等等，幾乎是想要甚麼就能得到甚麼。
然而現在……
自己主動想要點口罩酒精之類的醫療物資，一個個不是說沒有，就是說要等從外地空運調貨，亦或者就是正想辦法。
不過這幾個電話打完後，也不是一點兒收穫都沒有。
至少讓戴平威知道，現在醫療物資無比緊俏，尤其是醫用口罩已經‘一罩難求’。
市面上倒是有一些用紡織布料製作的口罩，但防護力很差，而防護力好的醫用口罩則根本買不到。
之所以導致這一現象，主要是兩方面的原因。
一是平時老百姓都沒有儲備口罩的習慣，醫院也並不會儲備太多，如今恐慌之下，民眾和醫院都在瘋狂搶購。
二是醫用口罩，哪怕是防護力相對較低的一次性醫用口罩，受限於生產裝置和原材料不足，也不是想生產就能立馬瘋狂生產。
一隻看似簡單的一次性醫用口罩，外層要用防水無紡布、中層要用熔噴過濾層、內層要用親膚無紡布，還要有鼻樑條和耳帶。
口罩是否具有防護力，中層的熔噴過濾層至關重要。
而這一層所使用的熔噴布，是一種以聚丙烯等高聚物為原料，在高速熱氣流噴吹下自身粘合形成的超細纖維，由於具有良好的過濾性、遮蔽性、絕熱性和吸油性，在工業生產領域有廣泛應用。
一噸的熔噴布，理論上可以製造超過30萬隻醫用N95口罩，或100萬隻一次性醫用口罩，哪怕每天生產幾千萬只一次性醫用口罩，幾十噸熔噴布也夠了。
熔噴布這種應用廣泛的工業材料，龍國也並不是不能生產，事實上國內有不少廠家，但他們生產的熔噴布，正用於製作工業過濾、汽車隔音、環保吸油、衛生用品等方面的產品。
他們的原料、裝置、人員等等也是有限的，突然讓他們擴大產能，顯然並不現實，不採取強制命令，他們也不可能立馬調整生產線造口罩，況且口罩機不也需要訂貨、安裝、除錯嗎？
如此一來。
有限的庫存和有限的產能，自然無法滿足恐慌搶購。
哪怕口罩廠家們日夜不停的擴大生產，也顯然滿足不了這旺盛的需求。
即便有人想辦法從其他國家和地區調貨，不僅量不大還耗時間，也是遠水難解近渴。
“這還只是部分省市出現了恐慌搶購，要是整個龍國都瘋搶，那再怎麼擴大產能也不夠啊！”
“十多億人，哪怕不哄搶囤積，只是一人一隻，起碼也需要一兩年才能生產出十幾億隻口罩！”
“而且口罩廠家肯定不會盲目擴大產能，口罩平時需求不大，萬一斥巨資擴大產能，卻又不哄搶了呢？”
想到這兒，戴平威覺得想要根本性解決問題，還是要官方出手採取防控行動。
一方面透過宣傳，降低人們的恐慌情緒，讓人們儘可能居家不外出聚集，降低傳染風險。
另一方面，則是採取強有力的措施，儘快將已經確診的隔離治療、疑似感染的隔離觀察，避免進一步擴散。
在醫療物資方面，自然要發揮集中力量辦大事，一邊迅速擴大產能，一邊精準調配使用……
“如果真要像我想的這樣做，那不就是要採取嚴格管控措施了嗎？曾主任能答應？”
戴平威憂鬱的嘆息一聲，覺得曾汶笙主任不可能同意。
哪怕他本人已經出現了發燒症狀，他女兒曾維儷還病情很嚴重，他依然覺得這就是一個大號的流感，沒必要嚴格管控、過多幹預。
“唉！難道真要開始死人了，死很多人，才引起重視嗎？”
沒給家人搶到醫療物資的戴平威，真是一肚子火氣。
奧迪緩緩駛入院子，戴平威就算心裡有火氣，也不得不強行壓制住，準備下車回單位接著上班。
不過他下車沒走出多遠，揣兜裡的另一部手機就響了。
一看是表弟打來的，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接通了。
“老弟，你要是找我要醫療物資，就不用開口了，我這兒真沒有，過兩天也許能有，但……”
“哥我不是找你要，我是問你要不要！”
“……”
戴平威愕然愣住，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甚麼意思？你昨晚還問我有沒有多餘的口罩，怎麼現在突然就有了？難道你外地朋友，給你送了一些過來？”
“不是我朋友，是陸虎汽車4S店，他們主動聯絡我，說近期燕京出現了傳染病恐慌情緒，問我是否需要醫療物資，我他媽當然需要啊……”
戴平威腦瓜子都有些發懵。
他知道表弟這些年做生意發了財，去年花六十多萬提了一輛很火的國產新能源豪華SUV陸虎M9。
春節期間，自己體驗了一番表弟的新車，不僅感受到了科技豪華，還聽他吹噓陸虎汽車的服務有多貼心周到。
之前覺得4S店服務貼心周到，只是因為車價昂貴，六十多萬都足夠在燕京很好的地段買一套大戶型商品房。
可是現在……
市面上花錢都買不到的醫療物資，陸虎汽車4S店居然免費贈送給車主們。
哪怕送的車主關懷醫療包，裡面只有十隻一次性醫用口罩、一瓶消毒酒精、一盒消毒紙巾、一張防疫健康指南，擱在平時頂多也就只值二十塊錢。
但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哪怕賣幾百塊，也必然會有人買，可陸虎汽車4S店不僅不賣，反而主動聯絡車主，還免費送貨上門……
“有錢也不賺，他們是瘋了嗎？現在市面上醫療物資比黃金還搶手，他們不僅不賣，反而免費送給車主們，到底會不會做生意啊？”
“哈哈，我接到電話的時候也納悶啊！哪怕一個醫療包賣兩百塊，幾萬個也能賣上千萬，可他們卻免費送給全國的車主們，這不是有病嗎？可後來我想明白了，他們這是花小錢辦大事啊！”
“甚麼意思？你覺得他們是為了營銷打廣告？”
“沒錯！你想想，當很多人四處求人，根本買不到口罩的時候，陸虎汽車的車主們卻能有免費的可領，暖心感動之餘，絕對還有尊貴優越感，這種感覺是花多少錢打廣告都做不到的效果！”
“這倒也是，口口相傳，陸虎汽車用心關懷車主的口碑，就徹底深入人心了！況且他們從漢東調貨，成本肯定不貴，平均一包的採購價可能也就幾塊錢……你等一下，我接個電話！”
戴平威拿出另一部手機，剛接通就傳來哭喊聲。
“威哥！我爺爺搶救失敗，不幸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