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
趙小惠被手機鈴聲吵醒。
為了避免吵醒孩子，她急忙起身接通。
“喂，誰呀？”
“是我小惠，你睡了麼？”
聽到是老公劉文仲的聲音，趙小惠當即惱聲道：
“你這不廢話嗎？也不看看現在國內幾點了？”
劉文仲連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要不是十萬火急，我也不想連夜找你。”
趙小惠稍稍起身，看了一眼旁邊正熟睡的兒子和女兒。
“說吧，甚麼事兒這麼急？”
“你能幫我找一臺呼吸機，以最快速度送到燕京協合醫院去嗎？”
趙小惠瞬間驚了。
急忙起身，拖鞋都沒顧得上穿，便飛快衝進衛生間。
關上門的同時，就急忙問道：
“你要呼吸機幹嘛？是爸媽被感染住院了嗎？”
趙小惠憂心忡忡。
春節前，弟弟趙瑞龍告訴她，在東廣出現的傳染病，很有可能會在人口大規模遷徙流動的春節後，出現一波大流行。
當時趙小惠還不太相信，覺得都二十一世紀了，醫療科技已經比較發達了，一個小小的肺炎病毒而已，哪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而趙瑞龍要求過完春節，一家老小裡除了因為工作，必須留在燕京的父親趙立春、他老婆陸亦可、岳母吳心儀，其餘人都暫時搬回京州住，趙小惠還不太情願。
尤其是趙瑞龍強硬要求，留在燕京的親朋好友，不僅要打疫苗，出門在外必須戴口罩、回家必須洗手、家裡要經常消毒通風、每天做好體溫監測……趙小惠更是難以理解。
直到最近事態的演變，完全驗證了趙瑞龍的推測。
同樣是與東廣人員來往密切，燕京已經病例激增、人心惶惶，出現了物資搶購和醫療隊，但提前採取了防控措施的漢東，卻還一切可防可控，社會風平浪靜。
“不是我爸媽呀，咱們不是每天所有人都要在群裡彙報身體情況嗎？他倆傍晚的時候都還在群裡報了平安，說一切正常，難道你忘了？”
劉文仲的話，如同一針鎮定劑，一下就讓趙小惠冷靜下來。
“哦對對對，你不說我都忘了，那甚麼，既然咱們全家都沒事，遠在米國的你，不好好上你的班，你讓我找呼吸機幹嘛？還讓我以最快速度送到燕京協合醫院，那可是咱們龍國最好醫院之一，怎麼可能缺呼吸機？”
劉文仲急忙解釋道：“是我爸的老同事，以前外交署亞太司的郝娟司長，她急著要一臺，說是她未來兒媳婦已經咳得不行了，急需要一臺呼吸機。”
“郝司長為人正直，是個熱心腸，以前幫過我爸不少忙，她丈夫竇安貴還曾擔任機械工業署長，她公公更是立下過赫赫戰功的竇老將軍，但如今已經進了重症監護室命懸一線。”
“我爸實在是不好意思大半夜打擾你，所以就讓我打電話，你看你這邊能想到辦法嗎？漢東這邊情況還沒算嚴重，我想你應該能找到一臺暫時沒用的呼吸機送過去吧？”
趙小惠也不回臥室了，直接坐馬桶上接電話。
“呼吸機大概分兩種！”
“一種是小型家用的，使用者是能自主呼吸，用它只是為了輔助通氣，調節夜間呼吸節律，比如那種睡覺打鼾的……”
“阻塞性睡眠呼吸暫停綜合症嘛，我知道這個病，睡覺中途會呼吸暫停！我估計他們要是不是這種，是另一種醫用的！”
“另一種醫用呼吸機可就尺寸更大、功能更先進複雜了，是人工代替病人自主呼吸功能，適用於呼吸衰竭的，我估計郝司長要的也是醫用呼吸機！”
“那你能連夜幫忙找一找嗎？以你在漢東強大的人脈關係，我相信老婆你肯定能找到！”
趙小惠輕哼一笑。
趙家在漢東苦心經營多年。
找一臺呼吸機算甚麼？
就算要找一臺光刻機都能找到！
“去燕京，我基本是人生地不熟，但是在漢東省……這點小事我當然是手拿把掐，小菜一碟！”
“不過呼吸機我肯定今晚就能找到，聯絡明天早上的航班，讓他們把呼吸機空運過去也問題不大。”
“但問題是光有呼吸機有啥用？這玩意兒就是代替自主呼吸，又不能治病，真要確診了，還得吃藥才行啊！”
“而且你剛才說郝司長的未來兒媳婦已經咳得不行了，那她現在應該已經屬於重症，要麼吃特效藥，要麼就大劑量抗生素治療！”
劉文仲嘆息道：“瑞龍緊急研發出來的那款特效藥，恐怕送過去了，她們不敢吃呀！”
“咱們都知道一款新藥從研發到上市，哪怕一切順利往往都要好幾年時間，因為要做足了充分的臨床試驗才能允許上市。”
“可是瑞龍研發的這款特效藥，別說幾年了，從研發到現在連幾個月都沒有，根本不知道會有甚麼樣的副作用和後遺症。”
趙小惠長長嘆息一聲。
“老實說，瑞龍讓人緊急研製的疫苗和特效藥，到底有沒有副作用和後遺症，沒有經過充分的臨床驗證，他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但疫苗好就好在，它是滅活處理過的，出現嚴重副作用和後遺症的機率極低，頂多也就是沒產生抗體、沒預防效果……”
劉文仲插話道：“這我知道，現在問題是，他們一家人肯定都已經染上了，據說郝娟阿姨都已經在發燒了，打疫苗已經來不及，既然他們只是想要呼吸機，咱們就幫忙找一臺送過去吧！”
“行，我馬上找人問問，爭取醫用和家用的，都搞兩臺過去，萬一運輸途中受損了一臺，另一臺也能派上用場。”
“好好好，媳婦你太好了，我愛你，mua～”
“哎呀你別肉麻了，趕緊忙你的工作去吧！”
結束通話電話，趙小惠當即找人。
父親趙立春在漢東從政多年，她經營惠龍集團也很多年。
弟弟趙瑞龍出獄後，更是帶領惠龍集團在漢東飛速發展。
所以漢東省對趙家而言，自然就如同根據地似的。
趙小惠都不用親自出面，打個電話就很快搞定了。
給丈夫報信後，趙小惠回到臥室。
看著身邊睡得香甜的倆孩子，趙小惠不禁暗暗慶幸，自己聽信了弟弟的建議，春節剛過完就帶著孩子們回到漢東京州。
雖然如今住的不是戒備森嚴的省委家屬大院，但卻是更加舒適豪華的大別墅，花園、泳池、健身房等一應俱全，長期宅家都沒問題。
即便漢東這邊沒有提前採取防控措施，也像燕京那樣出現了恐慌搶購和醫療擠兌，憑藉趙家在漢東的強大實力，也不至於擔心有病沒法治。
不過一想到郝娟司長一家……
她自己曾是亞太司司長、她丈夫還曾是機械工業署署長，她公公更曾是戰功卓著的老將軍。
這樣的身份背景，即便是在機關單位多，處長多如牛毛的燕京，也已經算是相當顯赫強大了。
可即便如此，未來兒媳婦能住進燕京協合醫院，卻也面臨無呼吸機可用的窘境！
僅憑這一點，便不難想象燕京的醫療資源，已經擠兌成甚麼樣子了。
家世背景顯赫的竇家，都已經不得不託關係人情向外省求援。
那些家世背景遠不如他們，卻也已經感染的了呢？
恐怕別說住進醫院，門診上掛個號都難！
而長時間、大規模聚集在一起排隊，又增加了傳染機率。
可能原本只是得了流感或普通感冒的，結果卻因為聚集而傳染了。
畢竟白醋、板藍根之類的都搶瘋了，醫用口罩更不用說，肯定很多人都沒有，只能啥都不戴的去醫院等著。
“這樣下去不行啊！”
“不採取嚴厲的管控措施，情況只會越來越糟糕！”
“一旦大量的醫護人員被感染，或者不堪重負累倒，那就更慘了啊！”
想到這兒，趙小惠真想立刻給父親趙立春打個電話，問問他為甚麼燕京還不採取行動。
事實已經證明，這次爆發流行的可不是甚麼流感病毒，而是能讓人痛不欲生，甚至生命垂危的新型病毒。
如果不盡快採取措施防治，越來越多人感染，哪怕致死率不高，也架不住感染的人口基數大，總會有一些人因為抵抗力不行、治療不及時等原因死亡。
而一旦開始死人，老百姓必然會越來越恐慌害怕，更容易聽信各種流言蜚語、會更加瘋狂的哄搶物資，會進一步加劇醫療系統壓力，進而導致社會不再穩定，經濟發展也受影響。
到那個時候，再採取管控措施，顯然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但想了想後，趙小惠還是放下了手機號，打消了詢問父親的念頭。
“雖然爸現在進了書紀處，是政法副書紀，還管著公安署，已經算得上是位高權重，但他畢竟不分管醫療衛生，根基還不穩的他，也沒辦法越權干涉！”
“不過就算燕京不採取防控行動，還只是當大號流感對待，咱們惠龍集團也顯然不能坐視不管，等天亮了我就找瑞龍商量，捐一批口罩去燕京，至少也要讓跟咱們合作的各大企事業單位，都有口罩可用！”
打定主意後，趙小惠側躺看著自己的孩子，漸漸沉入夢鄉。
幾個小時後。
當最早一班飛機，載著呼吸機從京州國際機場起飛前往燕京之時，趙小惠也睡醒起床了。
躡手躡腳出門來到健身房，一進門看到弟弟趙瑞龍正在跑步機上跑步，大汗淋漓的樣子，應該已經跑了挺長時間。
“瑞龍，昨晚你姐夫突然給我來了個電話……”
趙瑞龍吭哧吭哧的跑步，並沒有對出現的醫療擠兌現象有任何驚訝。
反倒是竇家……
讓趙瑞龍想起了去年陸虎M9新車品鑑會，不請自來的竇建盛，想到了他所在的燕京汽車公司。
那時候就聽鍾小艾介紹過，知道竇建盛是根正苗紅的“紅孩兒”，家庭背景顯赫，是個典型的京圈公子哥。
沒想到他們全家居然會被感染，他爺爺命懸一線，他未婚妻還能咳得不行，迫切需要一臺呼吸機……
“我覺得燕京那邊的情況，肯定已經很糟糕了，咱們惠龍集團可不能坐視不管，得趕緊為我們的合作伙伴們送點醫療物資過去，口罩啊消毒液之類的！”
“在這個時候送醫療物資給他們，那絕對是雪中送炭，不說讓他們感恩戴德，至少也會記得咱們的人情，再加上他們無人感染生病，也對咱們的合作有利，你覺得呢？”
趙小惠倚靠著旁邊的跑步機，目光詢問的看著正跑步的弟弟趙瑞龍。
“這種小事，你決定了就好，不用問我！”
“不過我建議，你問問老爸他需不需要。”
“越是人心惶惶的時候，越是安撫和收買人心的好時候！”
為了這一天，趙瑞龍提前就開始做充分準備，各種醫療物資都囤積了不少。
尤其是醫用口罩、消毒液、體溫計、測溫槍、退燒藥等等，需求量極大，但其實技術含量不高，也很便於大規模生產和儲存的常用醫療物資。
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戴了三年多的口罩，應該提前儲存哪些物資，自然清楚得很，又該如何防控處置，自然也經驗豐富，方案都早就寫好了。
“哎對呀！”
趙小惠打了個響指，欣喜不已的說道：“你不提醒我都忘了，他現在可是公安署長，要整頓隊伍、凝聚人心，就應該恩威並重、軟硬兼施！”
拿出手機，趙小惠就連忙打電話。
而趙瑞龍則繼續跑步，沒有絲毫減速的跡象。
前段時間放春節長假，為了雨露均霑，不至於厚此薄彼，真的是有點操勞過度。
如今帶著孩子在京州躲避傳染病，自然要趁這段空閒時間，好好調理和鍛鍊身體。
畢竟這次傳染病大流行，本身就不會持續太久，隨著氣溫升高，到了六七月份就大機率會消失。
一旦採取強有力的防控措施，那麼撲滅的時間會大大提前，因而自己必須要養精蓄銳。
等時機成熟，才能輔助父親，牢牢把握稍縱即逝的機會，好好的力挽狂瀾、揚名立萬。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我今天就著手調運物資，爭取今晚就先空運送一批過來，對了，瑞龍正在我旁邊，你有話要跟他說嗎？好，我把手機給他！”
趙小惠將手機遞給弟弟，目光順勢掃向門口。
警衛已經很識趣的退出房間，還帶上了房門。
“等一下！”
趙瑞龍連忙調低速度，接過手機。
“爸，怎麼樣？你身體沒問題吧？”
趙立春笑道：“我的身體當然沒問題，這幾天只要身邊有人，我都戴著口罩的，而且還提前打了你親自研發，還親身試驗過的疫苗，也不可能有問題。”
“不過根據我最新彙總的情況來看，現在有很多人已經不太妙了，燕京所有重症監護室都已經爆滿，幾家實力雄厚、名氣響亮的大醫院現在都病患爆滿、一床難求。”
趙瑞龍蹙眉道：“那其他醫院呢？現在應該還沒有爆滿吧？”
趙立春道：“那倒沒有，不過重症監護室都已經滿了，無法繼續收治危重病人。”
趙瑞龍微微眯了眯眼。
雖然重症監護室爆滿，已經屬於情況嚴重了。
但在趙瑞龍看來，這顯然還沒到危急時刻，因為重症監護室本身數量就不多。
“那你知道目前有哪些人確診並且危重嗎？我剛聽二姐說，竇老爺子情況危急，他兒子竇安貴、兒媳郝娟，還有孫子竇建盛，也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症狀。”
趙立春連忙介紹道：“確診的已經不少，跟你在摩西戈吵過架的曾汶笙，他們一家都確診了，尤其是他女兒曾維儷，情況最為嚴重……”
趙瑞龍一邊漫步一邊聆聽。
竇家情況嚴重，曾家也嚴重。
兩家人還剛好差點成一家人。
莫非曾維儷和竇建盛是傳染源？
耐心聽完後，趙瑞龍沉聲道：
“咱們早就發出了預警提醒，是他們自己要置若罔聞、不當回事，如今染上了也是他們活該，活該被病痛折磨，甚至付出慘痛代價！”
“那你覺得咱們還要繼續等嗎？”
“等啊！當然要繼續等，等他們有了人員傷亡，開始痛定思痛、幡然醒悟，主動提議採取防控措施，不然他們是不會全力支援、積極配合的。”
趙瑞龍很清楚，危機倒逼改革這條金科鐵律。
有些人，高高在上、尸位素餐太久，就只在乎個人利益、圈子利益、眼前利益。
要讓他們發生轉變，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感受到切膚之痛。
趙立春嘆息了一聲。
“唉！我也知道現在時機尚未成熟，但一想到要等他們主動做出轉變，不知道還會有多少民眾要無辜遭殃，我這心……真如刀絞啊！”
趙瑞龍寬慰道：“這既是一場跟病毒的戰爭，更是一場權力的鬥爭，所以犧牲一定是在所難免的，咱們要想贏得勝利，就必須要忍耐等待時機。”
“而且相信我，這一次是會有一些人無辜遭殃，但只要我們贏得了勝利，我們完成了醫療衛生與應急管理體制改革，他們的犧牲就是值得的。”
“所以哪怕這一次付出了一定的代價，但總比無法推動改革，將來付出更大更慘重的代價要好得多，現在死點人是為了避免將來死更多人！”
稍稍頓了頓，趙瑞龍輕笑道：
“再說了，冥頑不靈的曾主任已經開始發燒，他女兒都要上呼吸機了，你覺得他還能嘴硬死犟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