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突然鬧嗡嗡的?”
“甚麼聲音這麼吵啊?”
東芫仔起身來到林耀東身邊。
和林耀東一起,透過窗戶看向夜空。
只見黑沉沉的夜幕下,閃爍航燈的一架架直升機由遠及近。
“哪兒來這麼多的直升機?”
“你們東山有軍用機場嗎?”
林耀東微微搖頭。
“好像沒有,我在這兒生活了四十多年,沒聽說過附近有軍用機場!”
東芫仔嘬了一口香菸。
一副看熱鬧吃瓜群眾般的模樣。
“那這麼多直升機,是從哪兒來的?大半夜的搞訓練,有這必要嗎?”
“咱們又不像米國,天天不是炸阿土汗,就是要打伊蘭克……”
林耀東沒有搭話。
他忽然覺得,這些飛來的直升機有些奇怪。
如果只是單純的路過,應該很快就掠過塔寨上空。
可它們不僅沒有高速掠過,反而好像越飛越低、越來越慢。
似乎就要分散懸停在塔寨村上空了。
頃刻間。
林耀東心裡瞬間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尤其是當一架直升機,轟鳴飛來林家宗祠。
艙門口不僅坐著有荷槍實彈的迷彩服士兵,兩側還拋下纜繩……
這是要幹甚麼?
空降塔寨村?
“不好!”
“他們是來抓咱們的!”
林耀東急忙轉身離去。
東芫仔還沒反應過來,屋內的燈就突然熄滅了。
也不知道是林耀東去關了燈,還是突然停了電,接著就聽到嘭的一聲巨響。
藉助外面直升機的大功率探照燈光。
只見林耀東不知道哪兒來的蠻力,竟然將擺放各種瓷器藝術品的架子掀倒,各種東西摔碎了一地。
架子後方的,赫然有一道鐵門。
眼看著林耀東掏鑰匙開門,東芫仔又扭頭看了一眼,懸停在不遠處空中的直升機,有荷槍實彈的迷彩服從天而降。
守在外面的小弟們,還朝對方開槍射擊,結果神兵天降般的迷彩服,直接就是噠噠噠的掃射……
東芫仔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雖然搞不清楚情況,但出來混了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條件反射般,就迅速拔腿往前跑。
單手在被掀翻的架子上輕輕一撐,身子非常輕盈的越了過去。
這是他標誌性的‘跨欄動作’。
由於在香江經常要翻越圍欄,所以動作練得相當熟練帥氣。
當林耀東開啟防盜門,東芫仔就已經率先衝了進去。
動作之快,讓林耀東都有點驚愕。
但他也顧不得多問了。
迅速衝進暗室,轉身便轟的一下,重重將鐵門關上。
雖然鐵門是用一整塊厚鋼板切割製作而成,將插銷別上後,從外面根本撞不開。
但為了保險起見,林耀東還急忙摸黑,去將密室裡的長條桌拽過來頂門。
嗒的一聲。
東芫仔點著打火機。
看到林耀東正推動桌子,他也趕緊幫忙。
兩人奮力推動桌子,結結實實的頂住鐵門。
“你動作夠快的啊!”
林耀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廢話!出來混,反應不夠快的,早被砍死了!”
說著,東芫仔再次點著打火機,試圖找尋出口。
結果出口沒找到,卻發現林耀東居然還試圖開保險櫃。
這一下,東芫仔立馬氣急了。
“都他媽甚麼時候了,你還拿東西?”
“有沒有地道啊?趕緊帶我走啊!”
“外面來的,可不是一般的條子!”
“坐直升機空降的,還有突擊步槍!”
“他們馬上就要攻進來了!你……”
話音還沒說完,就傳來了嘭的一聲大力撞擊聲。
被鎖死又有桌子頂住的鐵門,雖然紋絲不動。
但這猛烈的撞擊,還是讓東芫仔嚇了一跳。
林耀東戀戀不捨的,看了一眼保險櫃。
趕緊掀開地面上的一層蓋板,露出了豎井通道。
“你先下去!”
東芫仔看都沒看一眼,就直接縱身跳了下去。
好幾米高的豎井,摔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林耀東唇角微顫。
真沒想到吉米仔居然這麼生猛。
自己只是想讓他先攀爬下去,自己跟在後面,以便點燃雷管炸掉入口。
沒想到這傢伙,居然直接跳了下去。
猛烈的撞擊聲持續傳來。
林耀東也沒時間猶豫了。
雖然保險櫃裡,有不少護照、存摺、現金、金條、槍支彈藥……
但此時此刻,顯然是保命要緊。
外面那些毫無徵兆,突然搭乘直升機殺到塔寨村的,恐怕不是緝毒警,而是特種兵。
瞧他們的架勢,根本就不像是來緝毒抓人的,更像是來反恐殺人的。
所以沒有時間去開保險櫃拿東西了,必須得趕緊逃命。
抓住扶手,林耀東慌里慌張的摸黑下井。
在接近豎井底部的一處凹坑裡,林耀東摸到了塑膠袋。
急忙拆開後,取出三節電池,然後裝進手電筒裡。
老式的乾電池很耐儲存,放很久都能有電。
有了光亮後,林耀東迅速伸手,將纏了兩層塑膠膜的一大捆雷管找到。
當初設計這條緊急逃生通道,就考慮了將入口炸掉,避免被追上。
之所以給雷管纏上塑膠膜,是為了避免長期存放在地下受潮。
“東芫仔,拿著!”
林耀東將手電筒丟給東芫仔。
隨後將引線拉長,避免兩人還沒跑遠,雷管就炸了。
“快點啊東哥!”
東芫仔惶恐不安的催促。
在香江混了十多年,被無數人滿大街的追著砍,他都沒害怕過。
但是今天,他是真的害怕了,在香江哪兒見過這陣仗啊?
荷槍實彈的迷彩服,搭乘直升機突然空降。
地面有人對空射擊,人家噠噠噠的就直接抬槍掃射。
甚麼放下武器、舉手投降?
根本沒有任何警告。
儼然就是要殺無赦!
在開打之前,好像還把全村的電都給停了。
以至於林耀東的密室內,都沒有半點光亮。
而能做到突然停電,又怎麼可能不切斷電話線?
估計連通訊干擾裝置也啟動了,讓手機根本沒法用。
總之。
在如此空前強大的鐵拳暴擊面前,能沒被當場嚇尿就不錯了。
東芫仔現在就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趕緊逃,逃回香江再也不來內陸。
“好了好了!”
林耀東點燃超長的引線,抓起一個塑膠包便和東芫仔逃出豎井。
為了避免爆炸衝擊波傷到逃生的人,通道設計成了凹形。
彎腰往前走一段,就需要向上攀爬,爬到頂後再往前。
在這個拐角處,還有一道鐵門。
平時關著,可避免老鼠入侵。
此時此刻逃生關上,就能避免爆炸產生的氣流衝擊。
等林耀東關上鐵門,扭頭看向前方。
只見東芫仔已經嘴咬手電筒,手腳並用的往前爬。
林耀東當即欽佩不已。
這傢伙真不愧是混了多年的老古惑仔,身體素質就是猛!
顧不得多想了,林耀東也連忙跪下來,像狗一樣往前爬。
沒爬多遠,就很是後悔。
這條秘密通道,實在是建得太寒磣了。
當初覺得全村人都跟著自己混,出現內鬼的機率很低。
而鎮裡和縣裡,還都有自己的靠山,有事也能提前收到風聲。
所以沒怎麼用心斥巨資打造逃生通道。
嚴格上來講,兩人爬行的這條管道,其實就是一條下水道。
當年以保護林家宗祠,防止洪水內澇為理由,開挖修建的。
一節一節,尺寸不大的水泥管道銜接而成。
沒有通風過濾裝置,也沒有敷設電線安裝電燈,以至於照明全靠手電筒。
村子裡長年累月的瘋狂製毒,排放各種汙水。
所以這條地下管道也難免浸透進了不少,以至於惡臭難聞。
不過……
為了逃命,為了不至於被噠噠噠的當場掃射打死。
哪怕惡臭刺鼻難聞,哪怕幾乎全身都被汙水浸透。
兩人在這狹窄的‘下水道’裡,也不得不像狗一樣手腳並用往前爬。
突然。
轟的一聲悶響。
大地猛然震動。
爬行在前面一點的東芫仔,當即停了下來。
“入口被炸了,咱們趕緊逃吧!”
“好!”
東芫仔咬牙忍痛,繼續往前直走。
也不知道走出了多遠,隱約看到前面有點光亮。
東芫仔正要繼續往前,卻被林耀東一把拽住。
“往左!前面是村口的臭水坑!”
雖然聽不到激烈的槍聲。
但連綿起伏的警報聲,也能聽得很清楚。
很顯然,這一次針對塔寨村的行動,是空中和地面一起配合。
直升機突然空降大批荷槍實彈計程車兵進村,控制住關鍵節點。
然後大量地面部隊,又突然從四面八方突進村子裡,團團合圍。
林耀東一點訊息都沒收到,足以證明這些部隊都是外地調來的。
東芫仔也不想抱怨甚麼了。
他知道林耀東肯定也不想,遭遇如此沉重暴擊。
自己今晚遇到了,除了自認倒黴,還能做甚麼呢?
“那你爬前面!”
東芫仔咬牙忍痛,側身讓開。
順便大口大口,呼吸一下相對清新的空氣。
心臟撲通撲通狂跳,似乎都能聽到它的聲音。
跟著林耀東拐了個彎,沿著幾乎筆直的通道,繼續瘋狂的爬行。
塔寨村裡正發生甚麼?
為甚麼會突然來了那麼多直升機?
那些神兵天降的迷彩服,還是緝毒警嗎?
此時此刻,兩人都完全顧不上了,也沒時間思考。
在強大的求生本能驅使下,不想被抓的兩人,拼了命的爬行逃跑。
噗通一聲。
爬行在前面的林耀東,忽然跌進了水坑。
緊跟在後面的東芫仔,急忙停下來。
這才發現兩人已經逃出塔寨村了。
不過出口位置,本應該是一座魚塘的。
結果長期有大量汙水流出來,早已變成了一座臭水坑。
此時此刻,東芫仔也顧不得渾濁惡臭了。
慢慢爬出管道,跳下臭水坑,將林耀東攙扶起來。
兩人艱難的攀爬出水塘。
來不及回望,傳來連綿警報聲的塔寨村。
只想逃出生天的東芫仔,心急火燎的大聲問道:
“往哪兒跑?”
“那兒!”
林耀東指了一下,魚塘邊的一座小房子。
原本用於看護魚塘的這座小房子裡,放著一輛用於緊急逃生的摩托車。
時間緊迫,東芫仔根本不等林耀東找鑰匙了。
隨手撿起路邊的一半截板磚,來到門口就重重砸掉門鎖。
隨後進屋將摩托車推出來,麻利的點火發動,載著林耀東便朝前方狂奔。
“不要上公路!前面拐彎!拐彎!”
“為甚麼?”
“都他媽出動部隊了,大路肯定會設卡啊!”
“……”
東芫仔無言以對。
現在除了聽林耀東的,他也沒別的辦法。
自己本就是外地人,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
今晚官府對塔寨村的掃蕩,來得又是如此的兇猛。
直升機都動用了那麼多架,那麼封鎖周邊道路,也肯定是必然的事。
夜幕下,東芫仔聚精會神的操控摩托車,在林耀東的指導下穿行在鄉村田埂小路上。
完全不知道在往哪兒逃,也不知道逃了多久。
只知道穿過一處房屋不少的村落後,林耀東忽然又讓拐彎。
駛入一條小道沒多久,便來到一座小院門前。
林耀東跳下車,便去咚咚咚的敲響大門。
“阿誠,快開門!是我!”
“阿誠!快開門!快!!”
一陣敲門吶喊後不久。
一個杵著柺杖的瘸子,便來開啟了院門。
東芫仔也顧不得多問了,連忙把摩托車開進院內。
“東哥,出甚麼事了?”
臨時起床來開門的瘸子,還穿著秋衣秋褲。
“出大事了,你快給我們倆準備衣服!”
林耀東急忙將院門關上。
而不用他提醒,東芫仔也立馬將摩托車熄火。
“東芫仔,這是我最好的結拜兄弟,有過命交情的那種,咱們在他這兒,暫時是安全的!”
“塔寨村裡,有多少人知道,他是你的結拜兄弟?”
“只有我親弟弟林耀華知道,這也是我們兄弟倆的緊急聯絡點。”
“那也不保險啊,萬一他把你供出來了呢?”
“那……那也先洗澡換衣服,大不了咱們連夜出海!”
“出海?你自投羅網咖東哥,人家都出動那麼多直升機空降部隊抓人了,你覺得他們不會出動軍艦啥的,封鎖海面嗎?”
“可是咱們已經離開塔寨村十幾公里了,從這附近出海,難道還能遇到封鎖?”
“嗬,就咱們走私慣用的那種衝鋒舟,在人家巡邏艇軍艦的雷達上,看得不要太清楚好不好?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一股惡臭鑽入鼻孔,東芫仔也顧不得多說甚麼了。
在下水道里爬行了那麼久。
不僅渾身惡臭,還不斷的流淌汙水。
拿上瘸子找來的衣服鞋襪便直奔浴室,東芫仔飛快的脫衣服洗澡。
愣在原地的林耀東,想了想後,覺得東芫仔說得沒錯。
都動用直升機空降部隊了,難道還能不封鎖海面?
快速衝了個澡,換好衣服鞋子後,東芫仔隨便用吹風機吹了吹頭髮,就趕緊從髒衣服裡,翻找東西。
錢包、香菸、手機、通行證,全都溼透了。
拿紙將溼漉漉的通行證輕輕擦拭後,東芫仔轉身便對正洗澡的林耀東說道:
“我覺得咱倆有必要分開逃跑!”
“這樣就能避免咱倆同時被抓住!”
東芫仔可不會說,自己是香江人,又不是塔寨村的。
就算被關卡攔住,也可以說自己是來做生意,或者找朋友的。
自己身上既沒有槍支彈藥,更沒有毒品,警方也不可能抓人。
退一萬步,就算被認出了身份,知道自己是香江合連勝社團的,又能怎樣?
自己沒有在大陸幹違法亂紀的事,憑甚麼抓人?
過去是找塔寨村供應了不少毒品,但有證據嗎?
所以只要自己矢口否認,就肯定是有一線生機的。
相比之下,林耀東可就不一樣了。
官方都出動部隊,跟打仗似的剿滅塔寨村了。
那麼林耀東作為製毒頭目,絕對沒有任何狡辯的機會。
只要發現了,肯定是立馬拘捕,膽敢反抗,那絕對就是當場擊殺。
至於林耀東……
他現在一心只想趕緊逃走。
東芫仔有甚麼小心思,他也懶得揣測。
況且分開潛逃,被抓住的機率也小一些。
“也好,那咱們就分開走!”
“要是有機會,咱們香江見!”
東芫仔連連點頭。
“好啊,到時候我請你吃飯!”
說罷,東芫仔揣上錢包手機和通行證,便要走人。
但臨出門前,他又轉身說道:
“你這兒存有現金嗎?我這次過來沒兌換多少錢,給我拿點,回頭一定還你!”
“阿誠,阿誠!”
林耀東將瘸子叫了進來。
“去給他拿點錢!”
“拿多少?”
“拿幾萬塊吧!”
林耀東還是挺大方的。
窮家富路,要想安全逃亡回香江,沒錢可不行。
瘸子迅速去拿錢,而心頭一暖的東芫仔,忍不住好心提醒道:
“我估計今晚這事,百分之百是因為你們殘忍虐殺了京州的緝毒警,把官方的人氣炸了。”
“覺得你們都如此無法無天、兇殘惡毒,也就沒必要跟你們講甚麼法律程式了,直接出動部隊剿滅你們!”
林耀東長長嘆息一聲。
“事已至此,說甚麼都沒用了,你趕緊走吧,咱們香江再見!”
“好,香江見!”
東芫仔當即出門,在客廳等著瘸子拿錢。
打算出門後不往大路走,專挑小路,找一片小樹林鑽進去,在裡面熬到天亮,再大搖大擺的出去。
反正找賓館酒店住宿是絕對不可能的,那些地方都是排查重點。
之前來內陸搶龍頭棍,他就是躲在荒郊野外,成功避開了其他人。
就在他拿到錢道謝出門時,突然看到幾個人影衝過來。
天空中還有一架奇怪的飛行器,嗡嗡嗡的盤旋在頭頂。
“不許動!”
“舉起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