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開槍!”
“千萬不要開槍!”
“我不動!我不動!”
東芫仔停在原地,高高舉起雙手。
但他的目光,並沒有看向衝上來的幾個迷彩服。
很是好奇的看著空中,那一架很奇怪的飛行器。
從來沒見過這麼奇怪的飛行器。
剛剛還在空中盤旋,現在又能穩穩的懸停。
這到底是甚麼高科技?
它掛著的那一大坨東西,是攝像機嗎?
此時此刻懸停在空中,是在拍攝自己嗎?
東芫仔還有些疑惑不解。
身後就傳來瘸子的大吼聲。
“東哥,快跑!”
聽到這粗獷的大吼聲,東芫仔當即無語。
都被追到這兒來了,還有可能跑掉嗎?
居然還大吼大叫,提醒林耀東逃跑。
這是生怕來抓捕計程車兵們,不知道林耀東躲藏在這裡嗎?
東芫仔下意識的扭頭,想要看一眼只顧著講義氣,卻不動腦子的瘸子。
結果……
他卻看到瘸子拿出一把槍,竟然要向士兵們射擊。
噠噠噠……
噠噠噠……
清脆的點射聲響起。
東芫仔聽不清楚,開了多少槍。
只看到瘸子拿槍的右手,都還沒抬起來。
一槍沒開的他,頭部和胸腹部就中了好幾槍。
整個人就像是被一股無形蠻力,狠狠衝撞了一下。
瞬間轟然倒地,鮮血從身下奔湧出來,流淌在客廳地板上格外刺眼。
看到這一幕的東芫仔,大腦嗡的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他在香江混了很多年,見過很多人被警方抓捕,自己也被抓過很多次。
也看見過搶金店銀行典當鋪的亡命之徒,持槍與警方對峙互相射擊……
可他從來沒有見過,像眼前這樣生猛的場景。
面對要持槍射擊的瘸子,這幾個迷彩服,根本沒有任何喊話,直接開火。
而且還都不是單發射擊,瞄著瘸子上半身便是急促的短點射,瞬間就將他放倒。
如此快速的精準射擊……
還直接打頭部和胸口要害……
這根本就不是警方的槍法和打法。
東芫仔記得很清楚,警方被迫開槍射擊,往往也只是為了讓犯罪分子喪失行動能力,而不會當場就要了命。
所以往往都不會第一時間開槍,而是幾次三番警告,即便不得不開槍射擊,往往也首選是打大腿、小腿、手臂等部位。
像這樣直接朝著上半身開火,還噠噠噠的短點射,生怕命中率不夠高……
很顯然,這是軍事作戰部隊才有的戰法,平時射擊練習打的也是半身靶。
因為戰場上,一旦與敵人短兵相接,要的就是快速有效的將敵人幹掉。
都面對面了,還瞄甚麼瞄?
當然是朝著上半身,端槍就打。
而且根本不可能還單發射擊。
沒扣下扳機,一頓掃射就不錯了。
看到倒在血泊中,身上還有肌肉反應,以至於還微微發顫抖動的瘸子。
東芫仔真是如芒在背,嚇得汗毛都倒立起來了。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即便已經將瘸子放倒了,幾個迷彩服也沒有莽撞的直接衝進客廳。
他們交替掩護進了客廳後,其中一人來到了瘸子面前,一腳將其手中的槍踢開。
根本就沒探查鼻息的意思,朝著胸口就直接補了一槍。
砰!
這一槍,徹底讓東芫仔心態崩了。
甚麼叫專業?
這他媽就是專業!
根本不給對方裝死反擊的機會。
而如此乾脆利落幹掉敵人,也更加驗證了東芫仔的猜想。
這幾個迷彩服,根本就不是來自某個武警特警,而是某支作戰部隊。
看他們動作行雲流水,出手更是乾脆利落,完全就是一臺臺訓練有素的殺戮機器。
東芫仔估計他們還不是一般的作戰部隊,很有可能是優中選優、數量稀有的特種部隊。
那麼此時此刻,還在浴室裡洗澡的林耀東,能逃掉嗎?
東芫仔心裡正好奇,突然被人從身後摁倒,接著雙手被反銬。
看到對方頭盔上,掛著一個類似於雙目望遠鏡的東西,雙耳還掛著戰術耳麥。
閒暇時挺喜歡喝茶看報,聊一些國際時事和軍事武器的東芫仔,徹底明白了。
今晚對空地協同圍剿塔寨村的,果然不是武警特警,更不是一般的部隊,而是訓練有素的特種兵。
他們雖然穿的是武警迷彩服,但戴的並不是笨重的鋼盔帽,而是一種看起來更先進也更輕便的頭盔。
這種頭盔可以很方便掛裝各種戰術套件,由於今晚是夜間行動,所以他們便在頭盔上加裝了雙目夜視儀。
原本未經長期射擊訓練的普通人,槍法就不好,被斷電後陷入一片黑暗,塔寨村的毒販們還怎麼反抗?
就算毒販們槍支彈藥充足,也會因為眼睛看不見,根本不知道該朝哪兒開槍,只能單方面的被動挨打。
至於自己和林耀東……
為甚麼鑽下水道、騎摩托車,潛逃了十多公里躲到這裡,也很快被堵上門。
東芫仔覺得問題就出在,那架懸停在空中的怪異飛行器。
這玩意兒肯定具備紅外熱感應與夜視功能。
當多架直升機,空降特種兵進村的時候。
它們就必然在空中飛來飛去,擔負著監視警戒任務。
而居高臨下的它們,本身視野就更廣闊,還攜帶有各種先進裝備。
於是乎。
自己和林耀東,恐怕從臭水坑爬起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被發現了。
之後騎著摩托車一路逃竄來這裡,也始終被跟蹤監視著。
即便它自身沒有掛載武器,無法武力阻擊自己和林耀東。
但並不妨礙它,利用通訊裝置召喚地面人員過來抓捕。
這也解釋了為甚麼自己都準備走了,他們才趕到。
不過就算沒有迅速趕來,空中有怪異飛行器盯著,自己躲哪兒都沒用。
“哎,輕點兒!輕點兒!”
“同志,我是好人啊同志!”
“我不是毒販,我是香江人!香江人!!”
被摁在地上的東芫仔,被猛的一下拽起來。
再次看到倒在血泊中,已經沒有動靜的瘸子。
此時此刻還活著的東芫仔,突然閉嘴不說了。
還說甚麼呢?
還有甚麼好說的呢?
面對這些冷酷無情的殺戮機器,自己還活著就已經是奇蹟。
要是再繼續聒噪下去,給自己一梭子,打死也就打死了。
今晚對塔寨村的圍剿,本身就已經是軍事行動,而不是抓捕行動。
跟警方還有狡辯的底氣,但面對軍方……
東芫仔覺得還是少說為妙。
畢竟這可是在內陸,而不是香江。
想想多年前,令許多人聞風喪膽的嚴打風暴。
別說搶劫販毒之類的嚴重犯罪。
耍個流氓,都要被公審槍斃!
所以……還說甚麼說?
面對無情鐵拳,還是省點力氣苟活吧!
有同樣認知和想法的,當然也包括林耀東。
他正赤條條的在浴室裡沖澡。
而浴室裡只有一個小小的窗戶,還有上廁所的蹲坑。
又不會遁地穿牆,還能怎麼逃?
身邊也沒有任何槍支彈藥,想反抗都不行。
不過林耀東一絲不掛,就被拽到客廳,也是東芫仔想不到的。
“阿誠!”
“阿誠!!!”
林耀東情緒很是激動的,大喊了兩聲。
瞧他那悲憤不已、傷心痛苦的模樣。
再加上瘸子被擊斃之前,大喊提醒林耀東快跑。
甚至還想開槍反抗,掩護林耀東逃離……
東芫仔徹底相信,兩人確實是有過命的交情。
可交情再好,現在兩人也陰陽兩隔了。
不過作為塔寨村製毒販毒的頭目。
林耀東百分之百也不可能活太久。
從審判到槍斃,絕對不會超過一個月。
這樣一來,就能讓林耀東根本活不過春節。
當然。
這個春節,塔寨村裡很多人,應該都沒法過了。
那麼多人參與製毒販毒,生產銷售的毒品還以噸計。
犯下如此嚴重的罪行,即便今晚沒有武力反抗,還積極認錯退贓,大部分人依然難逃死刑。
那麼塔寨村,會不會只有那些長期在城裡讀書的小孩,以及照看小孩的老人和婦女,才會活下來呢?
東芫仔來不及多想,塔寨村的林氏一族,到底會槍斃坐牢多少人了。
只見被押解到客廳內的林耀東。
先是被一腳踹得跪坐在地上,接著被揪住頭髮仰起脖子。
原本在院子內懸停的神秘飛行器,嗡的一聲飛到客廳門口。
掛在機架下方的鏡頭,給林耀東來了個近距離特寫。
很快,神秘飛行器就嗡的一聲,猛然加速飛走了。
那呼嘯飛走的聲音,特別像是一輛公路賽摩托車疾馳離去。
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的東芫仔,不用多想也知道,那個神秘飛行器剛才抵近了拍特寫,就是要確認林耀東的身份。
如今確認塔寨村最大的毒販被抓住了,它自然也沒有必要繼續在這裡盤旋停留。
“把衣服鞋子穿上!快點兒!”
粗獷的喝令聲傳來。
東芫仔看到有個迷彩服,將經過搜查的衣服鞋子丟在了林耀東面前。
而原本控制住他的兩個迷彩服,後撤步退讓了一點距離。
不過黑洞洞的槍口,卻始終瞄準著林耀東。
彷彿他但凡敢反抗或逃跑,就會當場擊斃。
東芫仔相信對方是真能這麼幹。
對他們來說,直接將林耀東干掉,反而簡單省事。
畢竟直接幹掉,都不用他們收屍,有的是人會來掃尾處理。
而將活著的林耀東押走,反而還要保持戒備,防止他自殺或逃跑。
那麼自己呢?
有必要狡辯自己,只是到塔寨村做客的嗎?
如果聲稱自己還沒有跟林耀東合作,這次來塔寨村,完全是合作前的考察,他們會相信嗎?
可想想這些迷彩服,下手是那麼的乾脆利落,那麼後續的審判處理,也一定是從嚴從重處理。
自己說不定主動交代,曾從塔寨買過一些回香江,說不定反而還能保住一條小命。
但要是判個十幾二十年,自己就算還有命活著,又有甚麼意義呢?
等出獄後,都成五六十歲的老頭了。
還能指望回到香江,合連勝社團能給自己養老?
一時間,東芫仔陷入了糾結彷徨。
這時候,跪坐在地上的林耀東,原本正不急不慢的穿著衣服,突然如同瘋了似的哈哈大笑。
“不準笑!”
“快點穿!”
林耀東收住笑聲。
一臉無奈的嘆息搖頭。
由於扔來的一堆衣服裡,沒有褲衩。
所以林耀東這時候,也只能起身,將就著穿上並不合身的長褲。
這一刻。
東芫仔不禁想起,兩個多小時前,林耀東在他家門口等候自己的模樣。
他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個頭瘦高,穿著昂貴的定製衣服,像是博學多才的紳士。
不管是吃飯閒聊時,還是帶自己參觀走訪時,言談舉止都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
完全不像是在帶自己看一個個家庭作坊,組成的大型製毒工廠,更像是看一家令人驕傲的現代化工廠。
然而現在……
林耀東的眼鏡早已不翼而飛,頭髮上還有沒來得及沖掉的泡沫,身上的衣服更是鬆鬆垮垮,一點兒也不合身。
從一個衣著考究、品位不凡的紳士,變成了現在褲衩和襪子都沒有的囚徒。
“不好意思東芫仔,我害苦了你!”
“閉嘴!!”
“我不該邀請你來考察,要是有機會,咱們下輩子再合作吧!”
迷彩服沒有警告,上去就是一槍托。
林耀東當即被砸得嘴都脫臼了。
嘴裡很快就滲出鮮血。
肯定有牙齒被砸鬆脫。
但他一聲不吭,反而朝著東芫仔咧嘴直笑。
那看淡生死的眼神,那無奈又無力的笑容。
東芫仔瞬間明白了。
林耀東說有機會下輩子再合作。
潛臺詞就是說,咱們今生今世是沒有合作的。
既然沒有合作,那麼自己就沒有涉嫌販毒,就是無罪的。
如此一來。
只要林耀東和自己,都矢口否認有過合作。
自己就完全有可能無罪脫身,回到香江。
那麼林耀東為甚麼要幫自己呢?
目光感激的看向林耀東。
林耀東微微低頭,並抬起了他的右手。
東芫仔急忙瞪眼觀察。
發現林耀東正看著他右手上,戴著的婚戒。
頃刻間,東芫仔全明白了。
林耀東這是在託孤啊!
今晚吃飯的時候,兩人就聊起過家庭。
或許是為了換取自己的充分信任,也或許是知道兩人長期合作,自己也必然會打聽清楚他林耀東的家庭底細。
所以林耀東說了他兒子林景文在香江讀書的學校,目的就是想讓自己知道,他是誠心合作,要是敢黑吃黑,自己隨時可以對他兒子下手。
那麼現在……
林耀東顯然是希望他死保自己,自己照顧他好兒子林景文。
就他犯下的罪行,槍斃十次都綽綽有餘,根本不可能還有機會判死緩或有期徒刑。
至於逃走……那更是絕對不可能。
周圍這麼多出手又狠又準的鐵血戰士。
他們就算給林耀東逃走的機會,那也是為了把他當場打成篩子。
而在眾目睽睽的怒視之下,林耀東就算想要撞牆自殺都不可能。
如今林耀東唯一還放不下的,肯定就只有他兒子。
沒有人支援和照顧,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學業。
為求自保,東芫仔迅速乾咳兩聲,默默點了點頭。
林耀東釋然的笑了。
伸出雙手,任由被銬。
“我就是林耀東!”
“塔寨村的林耀東!”
“帶領全村製毒販毒的人就是我!”
“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但我真沒有下命令,殺害緝毒警!”
……
夜色茫茫,警燈閃爍。
被吵醒的許多人,聚集在周圍看熱鬧。
被押解上車之前,有法醫蒐集了兩人的指紋和血液,並拍攝了正臉照和側臉照。
隨後還被貼上了封口膠,才被拽上一輛軍用卡車,被鎖在了欄杆上。
剛開始東芫仔還不太懂,為甚麼不用警車押解,反而是用軍用卡車。
等車子駛抵塔寨村村口,東芫仔一下就明白了。
被抓捕的村民,太多太多。
一長串的排隊等著驗明正身,然後押解上車。
這麼多人,要是安排大巴車,那得來多少才夠?
相比之下,反而是運兵過來的軍用卡車,能裝更多人。
看到此情此景,東芫仔是震撼不已。
上一次見到這麼多人集體被抓,還是兩大社團為了搶地盤互毆。
但由於都是冷兵器互毆,都沒搞出人命,所以當晚大部分社團小弟,交了保釋金就放了。
可是今晚……
荷槍實彈的軍警監視之下,一個個雙手反銬蹲在地上排起長隊的塔寨村村民們,就沒那麼容易出來了。
如同一場特種作戰般迅猛強大的圍剿行動,已經讓原本痴迷於製毒販毒,賺取鉅額暴利的他們幡然醒悟。
一個個終於知道,他們乾的殺頭買賣,一時半會兒沒被抓捕,並不代表一生一世都可以逍遙法外、大賺特賺。
所以排隊的長龍中,有人在傷心啜泣,有人在嘆息搖頭,有人神情沮喪,有人惶恐不安……
看到這一幕的東芫仔,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林耀東帶著自己參觀走訪的時候,這些村民們可不是這樣的表情。
他們幹勁兒十足、瘋狂製毒,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容。
為了顯得自家的生產足夠專業,甚至還各種自吹自擂。
當然。
東芫仔沒少看到他們身上,各種名貴首飾和世界名錶。
還有各家院子裡停的各種豪車,也是令人眼花繚亂。
現在……
他們淚流滿面。
不是知道後悔了,而是知道快死了。
看到幾輛東廣省城牌照的警車,暢通無阻的駛入塔寨。
東芫仔恍然明白。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剿滅塔寨如同踩死螞蟻,是那麼的輕鬆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