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
橘黃的燈光，照亮機場。
飛機落地的震動與轟鳴，讓鍾小艾陡然清醒。
睜眼之後，她立馬起身探頭。
看到趙瑞龍還在呼呼大睡，不由微微一笑。
“居然還在睡，這一覺睡得也太香了吧！”
“不過能吃能睡才好，過度勞累後，睡覺對身體最有好處了。”
為了讓趙瑞龍還能多睡一會兒，鍾小艾並沒有立馬出聲叫醒他。
哪怕公務艙的其他旅客，都紛紛解開安全帶、手機開機打電話，甚至起身拿行李。
直到飛機停下，其他旅客都起身準備下飛機了，鍾小艾才輕推叫醒熟睡的趙瑞龍。
“趙總，咱們到天海了。”
“這麼快嗎？我怎麼感覺才剛閉眼呢？”
“最近幾天你太累了，所以剛上飛機就睡著，走吧，揹包我都給你拿上了。”
“呃……好，謝謝！”
趙瑞龍快速搓了搓臉，讓自己迅速清醒。
隨後解開安全帶，迷迷糊糊的下飛機。
七月初的天海，夜裡並不悶熱。
但剛從開足空調的飛機下來，明顯感覺夜風都是溫熱的。
走向擺渡車的時候，趙瑞龍忍不住往龍國商飛的方向看去。
此時此刻，必然還有大量的科研人員，正忙著研製國產大飛機。
坐著外觀普通、內部豪華的中巴車，微微搖晃著從停機坪前往航站樓，趙瑞龍差點兒又睡著。
聽到車內有人打電話報平安，才想起自己也該給二叔趙立冬和情人張曉雪發訊息，讓他們也好安心。
不過訊息還沒打字編好，卻感覺旁邊有人盯著自己。
微微側目，發現是眼神柔情蜜意的鐘小艾。
她這都快拉絲的眼神，實在是太不正常了。
“我尼瑪！鍾小艾！”
“你這含情脈脈的眼神，還能更熾熱一點嗎？”
“以前沒跟侯亮平離婚的時候，你還比較含蓄。”
“如今訴訟成功離了婚，你就徹底放飛自我了是吧？”
趙瑞龍迅速收回視線。
根本不敢和鍾小艾對視。
這女人估計荷爾蒙分泌指數，都快爆表了。
這時候跟她對視？
那不是刺激她更加發情嗎？
快速發出訊息後，趙瑞龍收起手機。
腦子裡開始飛快思索，今晚可咋整。
鍾小艾如果非得要跟自己住一間房，對自己投懷送抱。
難道義正詞嚴的拒絕嗎？
“好女人要珍惜，壞女人別浪費，這可是哥的原則啊！”
“而且長相氣質身材，鍾小艾各方面也不算差，算得上是美女。”
“另外，她還是鍾正國的女兒，侯亮平的前妻，這身份也有buff加成啊！”
“她要真不顧尊嚴廉恥的，主動向我投懷送抱，根本就不可能把持得住！”
“可真要把持不住，把她給收了，以她的野心，肯定想當惠龍集團老闆娘！”
想到這兒，趙瑞龍扭頭吩咐道：
“你問一下接機的同事們到了嗎？”
“好的！”
趁著鍾小艾打電話，趙瑞龍果斷解鎖手機。
迅速給好兄弟付文炳，發去了一條訊息。
訊息傳送出去，航站樓也到了。
出門上車，前往和平大飯店。
趙瑞龍根本不想和鍾小艾說話，手機上網看新聞。
可架不住鍾小艾，竟然探頭過來，主動搭話。
“米股怎麼又跌了呀？”
“照這麼跌下去，納指這個月恐怕就要跌破1300。”
趙瑞龍不輕不重的嗯了一聲。
鍾小艾卻煞有其事的說道：
“我看米國金融市場，還沒擺脫網際網路泡沫破滅的負面影響，去年九月十一號的恐怖襲擊陰影，依然還沒有徹底消散。”
“對阿突汗的反恐戰爭，與伊蘭克的關係惡化，只是讓少部分軍工企業股票上漲，整體層面的經濟衰退依然還在繼續。”
“我看今年剩下的幾個月，米國股市依然會持續震盪，道瓊斯指數保不住8500點，納斯達克指數頂多也就1300出頭。”
趙瑞龍依然默不作聲，只是略略點頭。
換了一條新聞開啟，報道的是龍國風力發電產業論壇的事。
趙瑞龍都還沒看清楚，具體的報道內容，鍾小艾就又開口說話了。
“我覺得這次論壇召開的非常成功，不僅為風電的健康長遠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還為整個清潔能源產業的發展設計好了藍圖。”
“你在大會上圍繞電力市場改革主題，在廠網分離、電價改革、電能交易、電力調控等方面發表的意見，我覺得非常具有前瞻性。”
“咱們龍國既是人口大國，也是工業大國，隨著經濟快速增長，年用電量必然持續攀升，突破三萬億千瓦時也就是最近一兩年的事。”
“如何才能確保城鄉電力充足供應穩定？又如何統籌兼顧能源多元化發展、生態環境保護、資源高效利用？你的提議真是振聾發聵、引人深思！”
“……”
趙瑞龍愕然無語。
心想，鍾小艾你不愧是鍾正國的女兒。
這一開口拍馬屁，就一股濃濃的體制官腔味兒。
在這個高度電氣化的時代，社會生產生活當然離不開電。
沒有電，工廠、學校、醫院、商場、機場、車站等等，無數機構設施都要停擺，社會將如同倒退回石器時代。
龍國要發展成為一個繁榮富強的國家，要大力發展製造業和高科技，那麼電作為最最基礎的能源，又豈能不重視？
而電力市場怎麼改革、電力工業又該如何發展，作為穿越者的趙瑞龍，當然太有發言權了。
在穿越前的那個世界，趙瑞龍小時候在鄉下，就沒少經歷停電的痛苦。
夜裡正加班加點趕作業，突然就燈黑停電。
沒了電，整個村子迅速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等點蠟燭把作業寫完，洗漱睡下了，深夜才忽然來電。
可歡呼雀躍來電了，又有啥用呢？
來電太晚，第二天還要上學，根本不讓看電視。
而在經常停電、收入不高的情況下，農村地區普遍買不起也用不起各種家用電器。
後來好像隨著經濟發展，農村基建水平不斷提升，停電就越來越少見，甚至一年都不一定停一次。
刷了不少電力相關的科普文章和短影片，才知道不再頻繁拉閘限電和故障停電的背後，是國家不斷深化電力體制改革。
是實施了廠網分開、主輔分離、輸配分開、競價上網等一系列改革措施。
是不斷最佳化能源結構、增加裝機容量、提升輸變電能力、提高電力調控水平。
是持續的脫貧攻堅、振興鄉村，哪怕很偏遠的村落，虧本也要架線供電到戶……
所以作為一個穿越者。
在這2002年的龍國，趙瑞龍當然能‘高瞻遠矚’，提出一系列的改革措施，讓龍國的電力體制改革能少走一些彎路錯路，更快成為一個超級電力強國。
當然。
趙瑞龍也只是提出建議。
雖然改革的目的，是為了整個電力行業的健康長遠發展，是為了億萬國人更好的生產生活，是為了更好滿足日益增長的電力需求。
但是改革要動既得利益者的蛋糕，自然會遭受到巨大的阻力，會有很多人跳出來反對改革，或者提出有利於他們自身的改革方案。
比如‘廠網分離’倒是簡單，電廠和電網很好剝離，各家電廠之間也很容易形成競爭格局，但是‘輸配分開’與‘競價上網’就難了。
就像經濟發展迅猛的漢東，對電力的需求量極大，自身卻沒有豐富的資源可以發電，而西部的蜀川和南雲，有著極為充足的水電資源。
這樣的資源錯配，不能合理利用，自然嚴重浪費。
可問題是……
水電站和輸電線，都投資造價不菲。
如果沒有好的電力體制，沒有高效統一的電力大市場，那麼資源浪費的事就會持續不斷的發生。
就像當年蜀川耗費巨資，打造了一座世界級的水電站，建成後卻發現電賣不出去，無法就近消納。
同一時期，漢東卻因為外貿經濟火熱，帶動製造業增長，用電需求量極大，不得不瘋狂燒煤發電。
因此。
龍國想讓資源豐富的西部，將電賣到需求量巨大的東部，為風電、光電等清潔能源產業發展打下基礎。
就必須要打破原有的權力與資本格局，打破地方保護主義、破除行業壁壘、最佳化定價機制、規範電能交易。
可好的建議，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別的不說，為了更好發展利用清潔能源，新火電專案審批嚴苛、老火電廠升級整改不好就要關停，直接影響當地稅收和就業，能不遭人反對嗎？
特別是那些煤礦資源豐富的省份，煤炭關係到無數人的官帽和飯碗，站在他們的立場，巴不得燃煤供不應求、價格飛漲，又怎麼可能希望限制火電呢？
如果不能克服阻力完成改革，那麼自己提出的建議再好，又有甚麼屁用？
鍾小艾如此拍馬屁，趙瑞龍自然心裡越發有些膈應。
為了避免她繼續沒話找話，趙瑞龍乾脆退出瀏覽器，收起手機。
可目光剛看向窗外，看向燈火闌珊的繁華都市，鍾小艾就又在一旁感慨。
“天海不愧是咱們龍國發展最迅猛的一線城市，每一次來都感覺不一樣。”
趙瑞龍突然好想有一圈膠布，將鍾小艾的嘴封上。
斜瞥她一眼，彷彿無聲質問不說話，你就能變啞巴嗎？
可鍾小艾顯然沒讀懂趙瑞龍的眼神。
反而誤以為，趙瑞龍也深有同感，所以她又接著感慨道：
“加入世貿後，越來越多國際熱錢湧入龍國，經濟上行就像是一支強勁的興奮劑，讓天海這座對外開放的前沿城市，呈現出日新月異的發展盛況……”
趙瑞龍徹底無語了。
扭頭看向窗外，心裡腹誹不已。
經濟上行的時代，自己又不是沒經歷過。
那是江河匯聚成川，無名山丘崛起為峰！
那是人人都滿懷信心，充滿了希望與鬥志！
那是有夢想就敢於去追，財富不虧待奮鬥的人！
在經濟上行的時代浪潮之下，很多人甚至稀裡糊塗的就暴富了。
影視文藝作品，歌頌踏實努力，鼓勵人們靠個人奮鬥獲取成功。
年輕人既自信又樂觀，根本不會焦慮失業了該怎麼辦，也不熱衷於考公考編。
年輕人相信努力就能改變命運，談戀愛也更多考慮志趣相投，而不是門當戶對。
那十年的經濟狂飆，那十年的流光溢彩。
縱然房價蹭蹭狂漲，大家也依然高唱著我的未來不是夢。
那時候，一切艱險險阻都嚇不到人們，各種奇蹟不斷出現。
可當經濟下行……
夢想變得遙不可及。
改變不了世界的人們，開始改變自己。
面對社會的不公、面對資本的壓榨，越來越多人竟選擇忍氣吞聲。
掉入消費陷阱，揹負鉅額債務，迷上電子娛樂……
暮氣沉沉的人們，越發懷念以前，懷念那上行的經濟、澎湃的信心。
如今。
屬於龍國的經濟狂飆時代，才剛拉開序幕。
從農村到城市，從工廠到港口，從拔地而起的一棟棟高樓，到夜幕下的萬家燈火。
經濟蒸蒸日上的時代大背景下，人們當然相信未來只會越來越好，而城市也自然會越來越繁榮。
假如讓鍾小艾去體驗一下經濟下行的痛苦，去考公考編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去投資創業如九死一生。
她還會像現在這樣，阿諛諂媚、談笑風生嗎？
浮光掠影，一輛輛黑色大氣的陸虎M9，駛抵和平大飯店。
下車的那一刻，趙瑞龍發現鍾小艾格外的積極。
她不是踩著電動踏板下去的，而是徑直跳下車。
那爭分奪秒的心急模樣，彷彿涉獵歸來的獵戶，迫不及待想要來一場饕餮盛宴。
但如此熱情似火的女人，趙瑞龍豈能讓她如願？
剛回房間放好行李，就立馬說餓了要去餐廳吃宵夜。
讓鍾小艾安排警衛和其他同事在大廳裡吃宵夜。
趙瑞龍特意要了個包廂，點了不少美味佳餚。
等背景雄厚，還是廳官的付文炳一來。
趙瑞龍說要談事，鍾小艾自然不敢在一旁逗留。
看著她退出包廂，關上房門。
趙瑞龍忍不住嘆息一聲。
“你甚麼情況？嘆息幹嘛呀？”
付文炳瞟了一眼包廂房門，蹙眉問道：
“人家鍾正國鍾書紀的女兒，跟秘書似的給你端茶倒水，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趙瑞龍無奈一笑。
“這種福氣，我可消受不起啊！”
付文炳啞然失笑。
“不是吧老弟？你可是趙瑞龍，鼎鼎大名的漢東太子爺啊！”
“放眼整個龍國，沒人更比你有錢有勢，你還玩不起她鍾小艾？”
“別說她老爹鍾正國已經落馬進去了，就算沒進去，你玩了又能咋滴？”
趙瑞龍擺了擺手。
“這女人跟別的女人不一樣，野心大得很，不可能提褲子就不認人！”
“先不說她了，我暫時真沒興趣收她，還是說說你吧，怎麼突然要調任去西蓉呢？”
“我一直盼著你去當龍芯集團董事長，加快咱們龍國的晶片行業發展，你去西蓉當副市長幹嘛呀？”
付文炳長吁了一口煙氣後，笑容玩味的說道：
“我不是早說過嗎？我混國企太多年，已經混膩了。”
“如果繼續混下去，將來進步空間很有限，所以我必須趁著我爸還沒退下來，調任地方，積攢一些基層工作經驗。”
“正好西部大開發，作為西部地區重要城市的西蓉，要大力發展經濟，我搞了很多年的電子科技，去當副市長正合適。”
“哎對了，咱倆既然聊到這兒了，兄弟一場，你是不是應該在我走馬上任後送上一份大禮，讓我新官上任風光一把呢？”
趙瑞龍故意很茫然的反問道：“甚麼禮物？你該不會剛上任就要撈錢吧？”
“我撈你大頭鬼！”
付文炳甩了個白眼後，敲桌子說道：
“我是想要你投資！投資，懂嗎？”
“我想把西蓉打造成西部地區人口眾多、經濟繁榮、基建發達、產業興盛的超大城市！”
“沒有高科技產業怎麼行？吸納不了眾多人才就業，撐不起旺盛的消費經濟，就不可能繁榮起來！”
趙瑞龍笑道：“放心，西蓉本身就有不錯的工業基礎，也有很多的高等院校和科研機構，我肯定會去投資的。”
“至於投資甚麼專案、多大規模，還得等我過去，實地調研後才能給出準確答案，現在說投一百億，你也不會信！”
“當然，隨口一說，我才不會信呢！”
付文炳哈哈大笑，端起酒杯。
“來兄弟，乾了這杯酒，我給你透露一個絕密訊息！”
趙瑞一怔。
絕密訊息，也是能隨便說的嗎？
“你現在就說吧，不然這酒我沒心情喝！”
付文炳看一下左右，側身靠近趙瑞龍。
“葛鈞山準備安排第一巡視組，下個月正式進駐漢東。”
“但一個秘密的調查小組最近就會到漢東，組長叫田國富！”
“他可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啊兄弟，所以千萬要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