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說暗就暗了下來,大白天像是夜裡一樣黑乎乎一片。
漁船上昏黃的小燈又亮了起來。
趙東站在舵樓上順著窗戶往外看,根本甚麼都看不見,不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天氣,他們父子倒是還好。
後面跟著的兩條船就沒有那麼淡定了,每次拍上來的海浪,炸響在耳畔的響雷,劈在水裡的閃電,都嚇得心臟怦怦跳。
“小武,你爹讓你跟著老趙家父子出來真沒錯。”
就前面那個收貨,但凡貪心點不想走,在下網撈一會,碰上現在這天氣危險係數成倍增加,像他們這些第一次出深海的新兵蛋子,不得直接傻逼啊。
看看人家發現不對勁,當機立斷返航,就這份魄力一般人比不了。
現在外面雖然也風雨交加,電閃雷鳴,只要開船好好跟著前面趙東的船走就行,心裡踏實的不是一星半點。
小武想得更多。
他爹幸虧沒讓跟著來生,衰神附體就不說了,關鍵情緒還不穩定,這要是一個不高興自己小命都不保。
大半個月沒下雨,誰都沒想到這一下就下了一場大雨。
雨水砸在船上劈啪作響,前面的路根本看不清,好在船上有各種先進儀器,確定方向沒問題,水下沒有礁石哪怕看不清路,也可以照常行駛。
船工們都被大雨驚醒了,趴在船艙門口看著瓢潑大雨討論個不停。
“媽呀,雨怎麼下的這麼大?”
“像是瓢潑的一樣,幸虧咱們沒有在作業了,不然這麼大的雨,穿著雨衣出去都站不穩,一個不小心掉進海里瞬間沒影……。”
說到這裡大家都轉頭看民生,覺得這小子說倒黴挺倒黴的。
說幸運也挺幸運。
老莊頭笑著說道:“幸虧來生踹你入海的時候天氣好,要是趕上這天氣,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
“說這個幹啥,他還是個孩子呢,在給人嚇到……。”李老頭看民生面色不好,接過話茬。
“來生他們沒回來吧?”
“沒有,咱們回來的時候不是看到他那船了麼,估計還在作業呢,遇到這個天氣也不知道收沒收網……。”
“嗨,管他呢,反正咱們是回家了。”
“你們說這回的暴風雨來得多突然啊,和昨天夜裡海上的異常有沒有關啊?”
“這誰能知道啊……哎……不對……東子可能知道點甚麼,不然他怎麼連魚都不撈了,直接決定回家呢……。”
“哎,村裡人都說他是媽祖親兒子,這事是不是也有可能?”
“這……這……這誰能說的好……,是不是媽祖親兒子不知道,反正海運強肯定是真的。”
“那倒是,海運不強日子也不能過得這麼紅火,這才幾年吶。”
“別說咱們村了,在鎮上也是有名的後生仔,多厲害啊,我兒子要是有東子一半厲害,我就知足了……。”
“別想了,夢裡啥都有。”
“這麼大的雨,出去煮飯都不方便,我都餓的肚子咕咕叫了,還得忍著等雨停了才能吃飯。”
“晚點煮個海鮮粥吃吧,撈上來的小蝦和螃蟹是不是單獨放著了?”
“行,等雨停了我去煮……。”
…………
人是群居動物,待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男人閒聊起來一點不比女人差,從東家說到西家,衣食住行都說了個遍,幾個小時過去了還在興致勃勃的說著。
趙東的發家史更是被他們從頭扒到尾,還和二堂弟仔細打聽一遍。
可惜他也啥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過了幾個小時,外面的狂風暴雨漸歇,趙父等不及的披著雨衣跑下來給媽祖燒了三炷清香。
這活一直是他在做,每次都虔誠無比,所求之事皆為平安順遂。
船工們也都穿著雨衣出來活動,煮飯的煮飯,四處張望的張望,看著雨幕中的碼頭,他們發現了不對勁。
“哎,漁船沒有回村子碼頭吧?”
“好像是,看著也不像鎮上的碼頭,這是市裡碼頭吧?”
“有財和東子怎麼開船來這邊了?”
趙父正好燒完香出來,聽到這話笑著解釋了一遍,就前面那個大雨,換誰第一個想法都是就近靠岸。
大家聽了連連點頭贊同。
“對對對,安全第一,等天氣好了咱們在往回走也是一樣。”
“市裡賣貨應該比在村子裡碼頭貴吧?能把來回的油錢賣出來就行,也不算白跑一趟……。”
“到市裡好,咱們還能到處逛逛,聽說這邊的女人打扮的可好看了。”
民生一直悶不吭聲,突然就來了這麼一句,給其他人都幹愣了,心裡想著是不是自己猜的那個意思。
“艹,你玩的真花,都跑市裡亂搞來了,你也不怕得病。”
二堂弟還是個處,對這話題既好奇又害臊。
“做好保護就行了。”
老頭子和年輕小夥都豎著耳朵聽,在船上一待就是好幾天,現在就算來頭母豬,在他們眼裡都眉清目秀。
趙東下來喊二堂弟上去開船,熬了一晚加一上午,困得睜不開眼睛,準備先回船艙睡一會。
年輕身體好,睡上一兩個小時精力就能恢復不少。
聽到他們在講葷段子,忍不住滿頭黑線,船工們又要不老實了。
也不看看自己現在那副野人樣,出去花錢找,估計老媽子也好,還是人家姑娘也罷,都得嫌棄的不行。
在海上淡水都是花錢買的,船工們對衛生方面自然就沒有那麼講究。
吃了睡,睡了吃,其他時間都是在幹活,至於洗臉刷牙,那都是偶爾想起來才做的事。
好在都是大糙老爺們,互相不嫌棄。
現在天氣漸漸暖和,別說那花柳巷的人。
就算走在大街上,身上散發的那股子酸臭味,肯定要被人嫌棄,屬於有錢也花不出去那種。
這些人一點自知之明沒有,這麼下去早晚吃虧。
有的人就是犟,不撞南牆不回頭。
趙東現在懶得管他們了,堵不如疏,當一個人上當受騙破財的時候,想必其他人的心思自然就滅了。
人教人是教不會的,只有事教人一次就會。
別看趙東開船就是一晚上,腦袋可沒閒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是想了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