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你來了，這邊還有一半沒挖完，下午去另外一塊地，剛下完雨，土地鬆軟挖著還行，不費力。”
趙東遞給大哥一根菸，轉身又扔給二哥一根，問他爹，老頭子擺擺手沒要。
趙鵬和趙華也沒抽，接過來夾在了耳上。
趙東自己抽上，叼著煙，脫掉外套掛在地頭的樹枝上，回來往手上吐口唾沫，加入挖溝大軍。
眼是懶蛋，手是好漢。
三個人，趕在中午前早早的就把這條溝渠挖通了。
“正月裡油水足，吃的飽飽的，正好力氣都用來挖排水溝了，要是吃的不好，幹一會就沒力了，還要歇歇在幹。”
“哈哈哈，這麼說也對，今年挖溝渠感覺輕鬆不少。”
趙二哥不是捧臭腳順著老三說，他真覺得今年挖水渠比去年輕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行了，先回家吧。”
趙父問老三要了根菸抽，這煙他雖然抽不習慣，聊勝於無，然後走在前面往山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難。
父子三人一路上連跑帶顛回去的，不跑也沒辦法，半點不由人，回頭看還有他們腳滑留下的一道道痕跡。
平坦的路還好點，趙東走到路邊野草上，蹭掉鞋上的大泥巴。
“爹，這兩天是不是要種玉米了？”
他們這邊一年收兩季，過完年，出了正月陸陸續續就有春種的，當然種的早，吃的早。
“嗯，今天大太陽，把地面都曬一曬，乾爽點就種地。”
“行，那我種完地在給大姐打電話，不然她要是真有活計，你說我是留在家裡種地，還是去鎮上，到時候不夠鬧心的。”
“嗨，這有啥啊，你鎮上有事就去忙，家裡這點地，爹我們三個很快就能種完。”
“對對對，你有事先忙，爹孃又不是一個人的，家裡這點活我們就跟著一起幹了，兩三天肯定能幹完。”
唉！
也就是現在機械不發達，幹甚麼都要用人力，不然搞個手扶的小機器，種地要輕鬆很多。
“咱們今年錯開時間種，等以後每次出海前，都能帶著收一下那船上去。”
看出來了，趙大哥是個合格的捕魚佬，無時無刻都在想著出海的事，現在出海，一次性帶夠五天的菜，自家院子裡的就夠了。
“我看行……哎？海上怎麼那麼多小船在行駛？”
趙東話剛說一半，就詫異的驚撥出聲。
趙大哥看過去驚疑不定的道:“不會是又出甚麼事了吧？”
“呸呸呸，你個烏鴉嘴瞎說甚麼。”趙父很不高興，有人在家門口沒了，搞得他有點應激。
海邊人都迷信，怕老大惹來口業之禍。
“媽祖保佑可別出甚麼事了，一個人被海浪捲走就算了，在來一個，估計要做道場，咱們都不用出海了，在家待著吧。”
趙二哥還想著這兩天使勁幹，完事了問問他爹甚麼時候出海。
漁船剛回來，就出海一次，本錢還沒賺回來呢。
“現在海里魚情不好，海草又多，這兩天讓家裡的婆娘把網具都修補晾曬一下，沒甚麼事了，咱們就出去。”
“行，我們那網具也破了不少洞，這次在補補，還能將就著用，要是在破一次估計就要換網了。”
這話趙大哥說的，反正他現在就一個宗旨，跟著爹和老三走。
“唉呀，別看咱們賺的多，開銷也大啊，要是換網具，幾百塊就沒了，想想都肉疼。”
“二哥，你這話說的容易捱揍。”趙東笑著說完後，吐掉菸頭在地上捻滅。
“哈哈哈～。”
他們走到家門口時，發現海上不少鐵皮船在海面上來來回回在行駛，幾人站在門口看了會。
趙東說道:“這些船是在打撈被海浪捲走的那個女人吧？”
“應該是……。”
要是正常出海作業也不可能在這個地方行駛，前面又發生那事，八九不離十就是在打撈人。
“聽說捲走那女人家條件不太好，也不知道這些船是誰出錢僱來的。”
早上女人們剛說完的話，趙東還記著呢。
“回來了，怎麼不回家，都站在門口乾甚麼？”
女人們聊了一上午，眼看著都中午了，才意猶未盡的要回家，出門就看到爺幾個像個木樁子一樣站在門口。
“海上在打撈。”趙大哥抬了抬下巴說道。
“啊，我們知道，村長在賬上出錢找咱們村裡人去打撈的，小武還來家裡問你們要不要去呢，知道你們都不在家，他就走了。”
“怎麼村長安排打撈？”趙二哥很好奇。
“這不馬上就要進入雨季了嗎，也要刮颱風了，不管是拿去賣還是自己吃，大家都指著海邊撿點魚獲改善生活呢，
這要是隨時能飄上來個人，那不得嚇死啊，就算沒人沒飄上來，咱們心裡也膈應不是……。”
趙母叭叭叭的把小武和她們說的話，給他們父子說了一遍。
趙父點點頭，“打撈上來也好，怎麼說也算是功德一件。”然後拿著鋤頭進了院子。
其他人都沒動，看著海面繼續聊起來。
“我記得咱們小時吧，有四五個人掉進海里沒了，村裡是不是還讓大家吃齋祈福保平安來著？”
趙東那時候有點小，只是恍恍惚惚記著有這麼回事。
現在看著海上打撈的船隻，他確認一下。
“是有這麼回事，那時候人沒了也沒人安排去打撈，時間長了那些人就腐爛被海里的魚螃蟹甚麼吃了……。”
李奶說到一半，趙母也想起來了，激動的使勁拍了下身邊人。
“哎呀，我也想起來了，造孽呦，那時候差不多也是這個季節，後面刮颱風沙灘上到處都是魚，不過這些魚被村裡人撿回去，殺了準備填個菜時，大家都要被嚇死了……。”
“怎麼了？”
“發生甚麼事了？”
“是啊，殺魚怎麼還要被嚇死？”
她們後嫁過來的，對這些事還真不太知道，平常聊天也沒說過這些事，都一臉好奇的追問。
“還怎麼了，好幾家殺的魚肚子裡，都發現有人的頭髮和指甲……。”
“啊？”
“媽呀，那還怎麼吃？”
“突然看到了，還真是能被嚇死……。”
“可不嘛，自從出了這件事以後，村裡人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吃魚，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了，看見就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