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兩人原本是城中的富戶,自然不願意將女兒推向火坑,於是想方設法瞞了下來。
可紙裡包不住火,因為有人告密,終於引來了太平軍。
幸虧提前得到訊息,母女兩人逃了出來,可是家中所有人卻都被太平軍當場斬殺。
說道這裡,婦女哽咽道:“民婦跟穎兒一路躲藏乞討,終於來到了這裡,卻因多日未曾吃喝,暈倒在路邊,幸虧道長等相救,民婦叩謝道長的大恩大德。”
說完,婦女拉著女兒就要向著李千帆三人跪下。
“大嬸,不可。”李千帆急忙攔住對方,阻止對方下跪,腦海中卻泛起一陣陣浪濤,久久不能平息。
這真的是洪先生做的嗎?不,此事肯定有誤會,洪先生不是那樣的人!
半晌過後,李千帆收起思緒,對兩人說道:“大嬸,不要多想,你們安心在此修養即可。”
李千帆拜託兮月照顧兩人,自己走出了房門,來到了院落當中,看向了北方。
晚上吃飯的時候,李千帆對黃皮和兮月說道:“黃老,兮月姐,明日我要出門一趟。”
“千帆,你是要去江寧府嗎?”黃皮已知李千帆的心意。
“是的,我要去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始終不相信洪先生會變得如此。”李千帆堅定的說道。
“千帆,人,始終會變的。”兮月輕聲道。
會嗎?李千帆也不知道。
是夜,李千帆輾轉反側,直到半夜,才昏昏睡去。
李千帆來到了一座城,抬頭看去,那巨大的城門上方,寫的正是“江寧”兩個大字,扭扭曲曲,猙獰森然。
整個江寧府上空烏濛濛的,有一股陰森的氣息不斷向外溢位,好像裡面居住著一群惡魔。
感受到了李千帆到來,江寧府上空烏雲翻騰,緩緩出現六具巨大的龍首。
西方,白龍。
東方,青龍。
南方,紅龍。
北方,黑龍。
東南方,灰龍。
五龍生威,拱衛著中間一頭黃龍,向著李千帆嘶吼吐息,似乎在阻止李千帆的進入。
李千帆停下腳步,凝神看去。
不對,不是六條龍,而是九條。
李千帆目射神光,卻發現在濃霧之中,還隱藏著三條巨龍,彷彿正在翻湧而出。
玄雲垂四野,九首出幽淵。
角抵星芒亂,尾掃稼穡殘。
洪門藏血影,白骨疊山巔。
千村無犬吠,萬戶斷炊煙。
乃是大凶之象!
江寧府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難道真是太平軍所為?李千帆暗暗思索。
見李千帆不肯退去,黃龍一聲嘶吼,發出低沉的嘯聲,彷彿帝王的吼叫。
其他五條龍一躍而出,數十丈長短的身軀在空中翻騰,向著李千帆撲來,瞬間將李千帆圍在了其中。
李千帆雖然疑惑,反應卻不慢,秋霜劍已經到了手中,向著當先而來的白龍刺去。
“當”的一聲,無堅不摧的秋霜劍落在鱗甲上,擦出一道火花,被擋了下來。
刀槍不入!
李千帆雖驚不亂,凌空而起,躲過了身後黑龍的襲擊,已經向著紅龍碩大的眼眶刺去。
紅龍巨大的頭顱擺動,一根粗如水桶的尾巴帶著風聲,已經到了李千帆面前。
對方來勢洶洶,李千帆也不硬接,騰挪閃過,隨即向著青龍飄去。
一人四龍,斗的難捨難分。
片刻過後,李千帆正要催動六角鈴,忽然,背後一陣陰風襲來。
李千帆暗道一聲不好,急忙閃避,只感覺一股大力襲來,身軀不由自主的飛了出去。
半空中,黃龍那譏笑的面孔格外清晰,李千帆甚至從其眼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千帆一個骨碌從床上坐起,才知是南柯一夢。
但修為到了如此境界,這夢絕非無緣無故。
莫非與江寧之行有關?
第二日,金色的光芒穿過淺薄的雲層,照射在了道祖雕塑之上,一片清明。
李千帆跟黃皮和兮月道別以後,踏上了前去江寧府的道路。
出了廣東,一路之上,到處是兵荒馬亂留下的痕跡,普通百姓臉上帶著疾苦,昏暗的眼眸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臨近江寧,官兵也多了起來。
但這些官兵卻不是大清的官兵,而是一個個頭裹紅巾,眼中冒著貪婪,將江寧四周各處道路攔了個嚴嚴實實。
李千帆不欲與官兵衝突,於是循著一條偏僻的小路,悄悄向著江寧而去。
這條小路極少有人行走,路面坎坷,瘋狂生長的灌木即將將路面遮掩,要不是熟悉之人,根本不知道此處竟然會有一條道路。
樹梢上,鳥兒不知世間憂愁,歡快的啼叫著,你追我趕。
李千帆正低頭趕路,忽然,前方一陣驚鳥飛起。
“有東西!”
李千帆縱身一躍,跳到了一棵高大的柳樹上。
前方數百米遠,出現了數十道人影,正急匆匆向著這邊趕來。看其衣衫,一個個破爛不堪,好似流民。
李千帆耳朵一動,早已發動神通,傾聽了過去。頓時,雜亂的交流聲斷斷續續傳來。
“田哥,我們還有多久就可以離開這裡?”
“不遠了,快了,沿著這條小路,我們越過牛首山,就算是徹底離開江寧了。”
“這條路沒有太平軍把守吧,要是讓其發現我們私自離開江寧,輕則抓去大牢,重則恐怕人頭落地。”
“鄧老三,怕甚麼怕,反正待在江寧,我們這些老百姓也是死路一條,還不如拼一把。”
“是啊,是啊,反正左右是個死,萬一我們僥倖逃離此處,或許還有條生路。”
“唉,這些太平軍真不是玩意,不但謀財,還要害命。王大福一家人就因為交不起田畝稅,結果就被那些人活活打起了。”
“還有朱老實,因為不肯將女兒送進宮裡做秀女,結果不但朱老實人被殺死,其女兒也被官兵侮辱,撞牆自盡,真是死不瞑目。”
“媽的,老子當初還迎接洪天王入城,這沒想到,短短几個月,洪賊就將我江寧府禍害成這個樣子。”
“甚麼天王,我看還不如原先那些貪官汙吏呢,起碼,他們只是貪,而洪賊,簡直是要我們的命啊。”
……
聽著對方的話語,李千帆心情更是沉重。看來,穎兒母女所說並非空穴來風。
這些人急著趕路,卻沒注意到附近一處灌木叢後面,紅影閃爍。
及至這些逃難的人來到近前,唰唰唰,十幾名太平軍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獰笑著攔住了眾人的去路。
“我說幾位,急匆匆的這是要去哪裡啊?”一名官兵頭目臉上浮現一絲怪異的笑容,慢悠悠的開口說道。
頓時,人群一陣慌亂,眾人臉上都浮現出一副恐懼的神色,膽小的已經癱軟在地。
“官爺,我等乃是去湖州做生意,望官爺行個方便。”一名老漢向前,強忍著內心的恐懼,讒笑著說道。
“就你們這些賤民,還會做生意?我看你們分明是清妖的奸細,是想要投奔清妖去吧?”官兵頭目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那數十名難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嘩啦一聲,掉頭就跑。
“兄弟們,給我抓住這些奸細!”官兵頭目一聲厲喝,十幾名官兵縱身向前,持著刀槍向著這些難民追去。
一名中年男子跑在最前面,只感覺身後一股風聲傳來,緊接著,一陣劇痛從心口傳出,低頭一看,一杆漆黑的長槍已經穿透了心臟,鮮血噴湧。
見中年男子被殺,其他人一愣,驚恐之下,哆嗦著不敢再動。
那官兵頭目面目陰沉,盯著眾人看了一眼,喝道:“將這些清妖都給我殺了,將首級取回去請功。”
“大人,饒命啊……”
“我們不是清妖,冤枉啊……”
官兵頭目不為所動,一揮手,眾官兵獰笑著撲將上來。
“狗官,你們不得好死!”
“狗*的太平軍,我*你媽。”
眼看一場屠戮就要開始,附近一棵槐樹突然枝椏搖動,無數葉片向著眾太平軍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