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志,洪先生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許,有天真能夠一改這渾濁的世道,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所以,李千帆並未前去廣西,而是繞過了廣西,向著湖南方向走去。
星辰月落,歲月河長,李千帆一路走來,途之所往,或經舊處,或履新境,各地也留下了少年道長斬妖除魔的故事。
湖南、四川、甘肅、西藏……這一年李千帆聆聽歲月的風聲,感受世間的風情,心境漸漸有了一些明悟,眼神更加堅定。
或許不久的將來,真的能夠破繭成蝶,魚躍龍門。
寒風被無形的大手推動,漸漸遠離了這片蒼茫大地。隱忍了一冬的植物悄悄探出了頭,打探著春的訊息。
李千帆一步踏入,回到了漱珠崗。
純陽觀依舊如故,黃皮和兮月的身影閃現在眼前,令李千帆心底升起一股溫暖。
“千帆,你回來了。”簡短樸素的問候,宛如世間最香甜的美酒,沁上心頭。
“黃老,兮月姐,最近沒甚麼事吧。”李千帆報之以笑容。
黃皮道:“觀裡倒是一片安寧,只是北方卻不太安穩。據說太平軍先後攻克了廣西、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等地,現在正直逼江寧府。我聽周圍的人都在私下裡說,這大清,快要變天了......”
李千帆雲遊各地,自然知道此事,也暗暗為洪秀全驚歎,想不到洪先生竟然有如此魄力。
“不過,也有很多逃亡來的人,對太平軍恨之入骨,說這些反賊燒殺搶掠,還不如清廷。”黃皮繼續說道:“不過,自古以來,勝者為王,哪一個不是踏著累累白骨走上了那帝王之位?”
黃皮雖然是妖,語氣中卻透露出無奈和心酸。
兮月在一旁道:依我看,沒一個好東西,不過都是覬覦那皇位而已。”
兮月語言雖然直白,但自古皇位更替,子殺父,弟弒兄,哪有甚麼仁義可言。
希望洪先生不是這樣的人!
李千帆暗歎一聲,走進了大殿。
接下來的幾天,李千帆哪裡也沒有去,就待在純陽觀。每日裡只是拂拭著三清道像,迎接著香客來往,心情竟然出奇的平靜。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一個震驚的訊息傳來。
江寧府被太平軍攻破了。
訊息一出,舉世譁然。
江寧乃是江南地區的政治、經濟和軍事樞紐,不但為清廷提供鉅額的賦稅財富,而且憑藉長江天險,戰略地位不容代替。
可以說,江寧的失守,徹底將大清分為了南北兩部分。從此,清廷的勢力被強行遏制到了長江以北,想要令行江南,難!
此刻,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都低下了頭,不敢看向上方那道憤怒的身影。
道光臉色潮紅,胸脯劇烈的喘息,咆哮道:“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流寇?”
道光彷彿吃人般的眼光掃過下方一個個官員,落在了一名武官身上:“陸建瀛,你可知罪?
“撲通”
陸建瀛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痛哭流涕:“臣無能,請陛下恕罪……”
道光顫抖的指著陸建瀛,怒斥道:“枉朕如此信任你,你就是這麼報答朕的,你這個兩江總督,好的很哪……”
陸建瀛只是頭伏地,不敢說話,顫抖的身軀,顯示出其內心的緊張不安。
“來人吶,將此僚摘去頂戴花翎,押入大牢,著大理寺問罪。”
兩名御前侍衛向前,像拖死狗一樣將陸建瀛拖了下去,金鑾殿中兀自迴盪著陸建瀛的求饒聲:“皇上饒命啊……”
金鑾殿一時陷入靜謐,滿朝文武誰也不想這個時候站出來,以免承受道光的怒火。
半晌之後,一個官員走了出來,拱手道:“皇上,事已至此,不如先行商討如何收復江寧才是。”
道光看向對方,正是自己的首席軍機大臣穆彰阿。
“穆愛卿有何良策?”
穆彰阿成竹在胸,回道:“臣保舉一人,定可收復失地。”
“是何人?”
“曾國藩!”
……
這幾天前來上香的人多了起來,雖然戰火併未波及到廣州,但江寧失陷,整個長江以南都陷入不保之地。
因此,附近人心惶惶,都來乞求道祖保佑。
李千帆和黃皮依舊微笑著接待眾人,表現的風淡雲輕,一副世外高人的形象。唯有夜晚獨自一人的時候,心中才暗自思量:“洪先生,下一步你會如何呢?”
但令世人驚奇的是,太平軍佔領了江寧後,卻沒有繼續北渡,戰火暫時停息了下來。
人人都在猜測,太平軍正在修生養息。一旦休養完畢,勢必大軍長驅直入,攻擊京師。
轉眼間,時間來到了六月,一個訊息從江寧傳來,天王選秀。
李千帆是從一對逃難的母女處聽到的這個訊息。
當時這對母女倒在路邊,渾身破爛,臉上沾滿了泥巴和灰塵,看不出本來的樣貌。
李千帆和黃皮剛從縣城採買回來,見兩人倒在路邊,上前一探,發覺兩人還有氣息,急忙將其帶回了純陽觀,又去請來了大夫,為兩人診治。
大夫診脈過後,對李千帆說道:“這兩人身體無恙。應該是飢餓才導致的昏迷,只要靜養幾日即可。”
李千帆送走大夫,急忙讓黃皮去準備米湯,並讓兮月為其擦拭了身體。
經過兮月的梳洗之後,李千帆才發現,女兒竟然是一個美人胚子,即便面有菜色,卻依然掩蓋不住那清麗脫俗。
不一會,母女兩人醒了過來,看見李千帆三人,面上有一絲疑惑,更有幾分惶恐。
李千帆柔聲道:“大嬸,貧道乃是純陽觀主千玄,方才你們餓暈了,黃老已經溫好了米飯,你們先吃點。”
見李千帆柔和,黃皮熱情,兮月素雅,母女兩人放下心來,再也忍受不住粥飯的香氣,放心的吃了起來。
兩人吃飽以後,有了些精神。李千帆問道:“大嬸,你和小妹妹從何處來?”
婦女小聲說道:“我們是從江寧府逃過來的。”
李千帆一愣,說道:“逃?江寧府不是有太平軍嗎,難道發生了甚麼事?”
“太平軍?”婦女臉上浮現怨恨的神情:“就是這些太平軍,殺了我們一家,逼的我和女兒四處逃竄。我看,這太平軍才是最大的惡人。”
“到底怎麼回事,大嬸你慢慢說來。”
隨著婦女的訴說,李千帆漸漸明白了一切,一時有些恍惚。
原來,當初江寧被太平軍圍困,城中居民雖然惶恐,但聽說太平軍宣揚“天下一家,同享太平”、“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期待的。
甚至城破之日,一群人還興奮的來到街頭,列隊歡迎天王到來。
畢竟,眾人被江寧府中的貪官汙吏剝削了這麼多年,說不憤恨,是假的。
然而夢裡繁花似錦,醒來卻是滿目荒蕪,初始太平軍還算是頗守規矩,可隨著時日漸長,部分兵丁開始了欺男霸女的行徑,而對此,太平軍的幾大天王卻充耳不聞。
不止如此,天王洪秀全還加重賦稅,大修宮殿。凡是交不起賦稅的人家,輕則充軍,重則以不敬天王之罪當場打死。
對於城中百姓而言,真是清妖剛走,洪狼又至,苦不堪言。
一個月前,天王宮又傳出選妃令,要為洪天王廣納妃嬪,綿延子嗣。
凡是年滿十四周歲未出閣的少女,都要前往天王府登記在冊,以供天王挑選。若是敢隱瞞不報,抄家滅門。
選妃令一出,頓時讓那些家有女兒的人家天都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