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高談闊論,卻沒注意到,那中年文士身邊的小廝的拳頭已經握了起來。
中年文士微微搖頭,小廝握起的拳頭又鬆了開來。
”客官,裡面請。“隨著小二諂媚的聲音,酒樓內又進來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一身錦袍,英氣逼人,緩緩掃視了大廳一眼,坐在了中年文士附近的一張桌子上。
“客官,吃點甚麼?”小二問道。
”來一壺燒刀子。“錦袍男子卻沒有要細膩的女兒紅,而是要了更烈的燒刀子。
小二明顯一愣:“客官,不嚐嚐我們新出窖的女兒紅?”
錦袍男子搖了搖頭,說道:“兒女情長,如何殺得了敵?”
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彷彿一股殺機在瀰漫。
小二愣住了,那四名江湖大漢也不說話了,場面一度安靜。
李千帆不禁抬頭看去,卻見錦袍男子的目光正看向那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本來低頭喝酒,見狀緩緩抬起了頭,面色不改,看向錦袍男子:“大理寺,果然名不虛傳,無處不在,竟然識破了在下的行蹤!”
這錦袍男子赫然是大理寺的人。
那麼,對面這中年文士,難道是反賊?
嗖嗖嗖,李千帆身前那四名江湖大漢摸起身邊的刀劍,瞬間來到了錦袍男子身邊,討好的問道:“這位大人,莫非他們是反賊?”
錦袍男子並未回答四人的問話,而是對著中年文士說道:“想不到天王座下左輔正軍師楊秀清,竟然親自來到我鬱南縣,真是令本縣蓬蓽生輝。”
楊秀清臉上一陣模糊變化,露出了一張清秀儒雅的面容。
李千帆一怔,是他!怪不得自己感覺有些熟悉。
十幾年前,自己跟輕羽和黃皮在海珠縣,偶遇過此人。當時對方仗義出手,相救被惡霸欺辱的林鳳祥,自己還暗中施以援手。
想不到現在對方竟然成了太平軍中的左輔右軍師。
真是天上浮雲如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
與此同時,李千帆眼波流轉,緩緩浮現出一個青衣少女,清秀絕倫。
輕羽,你現在在哪裡?
相思一夜梅花發,忽到窗前疑是君。
輕羽,快了,我很快就去找你了。
“不知是大理寺哪位大人?”楊秀清的聲音緩緩傳來,打斷了李千帆的思緒。
“本官大理寺寺正方硯辭。”
“原來是方大人,看來,大理寺在我太平軍中安插了不少眼線啊。”楊秀清揶揄道。
方硯辭道:“彼此彼此,楊軍師不也來鬱南打探我軍的訊息嘛。”
楊秀清道:“看來方大人是專門來捉拿在下的了,楊某深感榮幸之至。”
方硯辭道:“久聞楊軍師法力高強,智謀無雙,洪秀全能有今日之成就,離不開楊軍師的協助。若是楊軍師折在此處,想必對太平軍的打擊一定很大吧。”
甚麼!李千帆一愣,瞬間明白過來。
莫非天王是洪先生?
是了,洪先生素有大才,必非屈居一隅之人。
原來這次太平軍起義竟然是洪先生的手筆!
但是,想起了府衙大牢外那太平軍的所作所為,李千帆沸騰的熱血冷卻了幾分。
見雙方就要打起來,那富戶一家人和周圍普通的百姓紛紛起身,悄悄的離開了酒樓。
李千帆為了避嫌,也離開了酒樓,混入了看熱鬧的人群。
酒樓掌櫃和小二強忍著恐懼,戰戰兢兢的躲在一邊,束手無策,臉上都要哭了起來。
本來生意就不好做,這幫人再打起來,難免損壞桌椅板凳。
看來,今日是要破財了,酒樓掌櫃如是想道。
隨著方硯辭言語落下,那四名大漢已經持刀劍將楊秀清兩人圍了起來,躍躍欲試。
楊秀清看了四人一眼,輕笑道:“方大人莫非就讓這些人來對付楊某不成?”
方硯辭看了四名大漢一眼,心中暗道:“雖不知這四人來自何處,不過,讓他們試試這楊秀清的實力也不錯。”
想到這裡,方硯辭說道:“這四位壯士並非我大理寺中人,乃是看不慣爾等反賊所作所為的江湖豪傑。”
聽見方硯辭如此說法,四名大漢更是興奮,為首那名大漢喝道:“反賊,休的囉嗦,快快束手投降,或許方大人還可饒你一命。”
楊秀清眼神一寒,隨即喝道:“動手!”
頓時,身邊那名小廝渾身勁氣鼓盪,像是猛然高大了幾分,雙拳如猛虎,向著方硯辭撲來。
與此同時,四周的桌椅板凳彷彿忽然有了靈性,翻騰起來,向著四名大漢撲去。
見雙方打鬥起來,酒樓老闆再也顧不得自己的家業,跟著小二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方硯辭縱身一躍,躲過了小廝的一擊,隨即,從腰間抽出一把長劍,劍光閃爍,覆蓋了方圓一丈,向著小廝反擊而去,瞬間,兩人鬥在了一起。
那四名大漢武功也自不弱,刀劍揮舞間,撲向前來的桌椅板凳紛紛斷為兩半,向著四下飛舞。
楊秀清不慌不忙,口中唸唸有詞,那些破碎的桌椅板凳忽然冒出了枝芽,接著瘋狂成長,無數枝幹將四名大漢圍在了其中。
“好個妖道。”四名大漢大怒,奈何楊秀清法術極為高明,任憑四人極力攻擊,卻逃不脫楊秀清的法術。
甚至被那竄出的樹木戳的身上鮮血淋漓。
另一邊,方硯辭和小廝越打越緊。
這小廝絕對是武學高手,拳意越來越盛,將方硯辭圍在了其中,漸漸佔據上風。
“來人!”方硯辭不再堅持,開口呼道。
頓時,七八道身影從門窗而入,向著楊秀清和小廝撲去。
新來的這數人絕非方才那四名大漢所能比,都是大理寺一等一的高手,瞬間,楊秀清和小廝壓力大增,漸漸力有不逮,落入了下風,落敗是遲早的事。
方硯辭勝券在握,好整以暇的說道:“楊秀清,別做無謂的掙扎了,還是速速投降吧。”
楊秀清沉默不語,周身出現滾滾圓木,向著四周飛射。
大理寺眾人劍光飛舞,將圓木斫為碎屑,滿屋飛舞。
片刻過後,小廝低喝一聲:“大人,我托住他們,你先走。”
說完,小廝渾身氣勢大漲,一張臉上血色通紅,一拳將兩名大理寺侍衛擊退,為楊秀清開出了一條道路。
楊秀清知道事情危急,也不多言,身邊圓木開道,向著外面奔去。
“想跑,哪有那麼容易!”方硯辭冷哼一聲,三枚回形鏢射出,到了楊秀清身前,轉了一個彎,向著楊秀清胸膛射去。
楊秀清急忙抵擋,這麼一耽擱的功夫,四柄長劍泛起寒光,又纏繞了上來,再次將楊秀清牢牢的困住,脫身不得。
楊秀清嘆息一聲,不再做逃跑的打算,專心操縱術法與方硯辭等人鬥了起來。
如無意外,楊秀清和小廝今日必定栽在這裡,方硯辭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毫無徵兆,一陣狂風忽然從門外吹來,吹得桌椅碗筷飛舞,向著方硯辭等人撲去。
大理寺眾人猝不及防,一時手忙腳亂,趁機,楊秀清和小廝縱身而起,躍出了酒樓。
又是一陣狂風捲起兩人,瞬間到了遠處一處房頂。
楊秀清和小廝腳步不停,向著遠處奔去。
不過,楊秀清臨走之前,回頭望了一眼,目光所到之處,正是彷彿置身事外的李千帆。
“追,通知下去,關閉城門,決不能讓兩人逃走。”方硯辭凌厲的眼神四下掃視了一眼,率先向著楊秀清兩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因為洪先生的原因,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李千帆施施然離開了這裡,混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