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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第374章 比官軍還像官軍

2025-11-21 作者:海鷂

第374章 比官軍還像官軍

及至謝斌、陳淼克鄧州州城,彭剛支援他們攻打南陽的旨意終於送抵前線。

有了彭剛的明確旨意,謝斌、陳淼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得以放開手腳,毫無包袱地引兵向南陽挺進。

謝斌、彭勇率領的七個營北殿主力,在勢如破竹般接管了新野、鄧州、唐縣等南陽府南部州縣後,士氣正盛。

向南陽進軍途中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各城皆望風而降,這讓不少將士產生了豫省清軍營勇不過如此的想法。

覺得南陽府府城和他們所攻打過的鄂西北、豫南等地的城池一樣,可以較為輕鬆地拿下。

北殿大軍攜連勝之威,浩浩蕩蕩向北推進,很快便進抵至南陽城附近。

當先頭部隊進抵至南陽城南約二十里的白河沿岸時,此前派出的精銳哨騎陸續帶回最新情報,讓謝斌和彭勇剛剛放鬆的神經再度緊繃。

“報——!”

幾名滿身塵土的偵察兵飛馳來見謝斌,向謝斌彙報了他們這些天來在南陽城附近觀察到的情況。

“南陽城情況有異,屬下連日觀察,有多股打著河南南陽鎮旗號的綠營兵勇,自不同方向陸續進入南陽城!人數不少,目測不下三千之眾!”

“哦?”謝斌眉頭一皺,與身旁的彭勇對視一眼。

河南清軍面對北殿大軍攻襄樊之時無所作為,絲毫沒有派兵跨省增援襄樊的意思。

救援省內的南陽,河南清軍倒是表現得頗為積極。

彭勇沉聲問偵察兵們道:“可曾看清對方旗號,可知這些清軍兵勇是從何處調來的?”

另一名斥候介面道:“回國宗,屬下觀其來路,是從南面、東面、西北面而來,旗號繁雜,有鄧新營、汝寧營、陳州營的旗號,甚至還有少量打著河北鎮綠營旗號的援軍!”

“原來如此……好一個邱聯恩!”謝斌略一沉吟,說道。

“我們這一路進展如此順利,新鄧唐等地的清軍守軍不戰而走,看來並非守軍望風而逃,而是這南陽鎮總兵邱聯恩主動收縮兵力,棄守外圍城池,將有限的兵力全部集中到了南陽府城,力保南陽。”

彭勇認同謝斌的觀點:“怪不得我們接管的那幾座城,除了些衙役和閒散鄉勇,根本沒有同南陽鎮的經制兵遭遇。

我還當是河南兵怯戰都當了逃兵,原來都被邱聯恩他們提前調走了,這邱聯恩,倒是比樊城那個只會求神拜佛的鮑起豹有魄力,會算計。”

謝斌說道:“邱聯恩有壯士斷腕的魄力,分兵把守外圍州縣,只會被我們各個擊破,徒損兵力。索性將拳頭收回來,集中所有力量,固守南陽堅城,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如此一來,南陽城內的兵力恐怕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這南陽城,不像預想中那般容易打了。”

能意識到分兵容易被各個擊破,收縮戰線兵力固守一大城的清軍將領不少,但敢這麼做,承擔主動放棄城池責任的清軍將領絕對是鳳毛麟角。這邱聯恩倒是綠營中的一號人物。

思及於此,謝斌並不急於攻城,當即下令:“傳令全軍,在南陽城寨外四里處安營紮寨,深挖壕溝,多設鹿砦,先立足穩住陣腳,不可貿然推進!

再派斥候,擴大偵查範圍!不僅要詳查南陽城牆防務、兵力佈置、炮位分佈,更要密切關注豫西、豫中方向,尤其是汝州、許昌、開封方向的清軍兵勇是否有繼續增援南陽的跡象,嚴防清軍援兵!

土營立即勘察地形,著手挖掘地道,打造攻城器械,以備攻堅!”

命令一下,北殿大軍迅速從行軍隊形轉為戰備狀態,龐大的營盤開始在南陽城外紮根。

謝斌親自佈置營地,同時去信坐鎮襄樊的陸勤,向陸勤說明了南陽城的情況,請求陸勤增調一些兵馬到南陽,用於攻打南陽之用。

南陽城內的兵力超過他們之前的預估,即便陳淼在打下泌陽縣城之後能帶兩營兵加入戰場,九個營的兵力攻打南陽城恐怕也有些捉襟見肘。

做完這些,謝斌親自帶著三團一營一連在南陽城周圍巡視探查了一番,卻見南陽城城郊的村鎮空無一人。

如北殿偵察兵們所言,城外的百姓早在他們大軍抵達之前,便被轉移進了南陽城及其周邊的堡寨之內。

能在短時間內對南陽城城郊的數萬百姓完成轉移,這已經不是單純依靠南陽的軍事主官能夠做到的事情了,必須有當地地方官的配合,並且這個地方官掌握的官僚系統比較高效。

謝斌據此判斷,南陽鎮總兵邱聯恩和南陽府知府顧嘉蘅的關係應當還算和睦,至少不存在文武不和的情況。在一眾清廷地方官中,南陽府知府顧嘉蘅的行政能力絕對算得上是很出眾的。

這對謝斌、彭勇等人而言不是個好訊息。

此前他們得以速下襄樊,襄樊的清廷高層人心不齊是其中的重要原因之一。

河南巡撫陸應谷確實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盡力挽救河南的危局。

直至北殿大軍已經在南陽城外安營紮寨,仍舊有清軍援軍從其他方向陸續向南陽城附近聚攏。

北殿大軍尚未開始攻城,彭勇請求帶領兩個營打援。

謝斌同意了彭勇的請求,給了彭勇兩個營迎擊正在朝南陽城方向靠攏的清軍援兵。

他本人則親自坐鎮南陽城外的大營,以防彭勇打援期間,南陽城寨內的清軍出城偷營。

向南陽城方向聚攏的來援清軍兵勇成分複雜,互不統屬,兵力分散,各自為戰。

無論是南陽鎮、河北鎮的綠營的援兵皆是以營單位。

人數眾者,一營不過五六百人。

人數寡者,一營不過一兩百人。

北殿的營編制,最早便是對標清軍綠營的基本作戰單位“營”而設定的。

北殿的營在滿編狀態下有近八百人,且營下轄的每個連都配備有獨立的劈山炮班組、抬槍班組作為火力支援單位。

這些獨立的劈山炮班組、抬槍班組是連一級的單位自己就能調配的火力單位,無需向上級請示。

只有呼叫重炮部隊和騎兵部隊,才需要專門向上級申請。

在戰時,若以營為單位作戰作戰,各營營長喜歡將麾下四個連的劈山炮班組、抬槍班組組成一個劈山炮排和抬槍排集中調配使用。

北殿的營,相較於清軍綠營團練的絕大部分營,不僅具有人數上的優勢,火力也遠勝於清軍的營。

彭勇以營為單位,將下轄的兩個營一分為二,迎擊來援南陽的清軍援軍,於南陽遠郊同來援南陽的清軍營勇展開激戰。

這些來援南陽的河南清軍營勇野戰表現平平,很快便被彭勇麾下的兩個營壓制,各個擊破,每場野戰持續的時間都不久,基本都是在半個小時之內結束戰鬥。

五場戰鬥下來,雖因來援的清軍跑得太快太散,彭勇未能全殲來援五個營清軍兵勇。

但也取得了斃俘清軍兵勇近千人的戰果。

清軍見北殿大軍野戰兇悍,自身在野戰中損失甚大,遂不再繼續向南陽派遣援兵。

打退清軍援兵後,彭剛遂引兵回南陽城近郊的大營。

果如謝斌所料,彭勇分兵打援之際,邱聯恩覺得有機可乘,遂在南陽城寨內組織了兩千兵勇,憑藉對本地地形更熟悉的優勢,乘夜偷襲城郊的北殿大軍營地。

謝斌對清軍的偷襲早有防備,邱聯恩偷雞不成蝕把米,灰溜溜地丟下三百餘具清軍兵勇的屍體狼狽逃竄回了南陽城內。

饒是如此,謝斌還是對邱聯恩和南陽城的守軍刮目相看。

自起事以來,北殿大軍和太平軍包圍過的城池眾多,但在城池被圍困期間,有勇氣出城野戰的清軍十分罕見。

同南陽守軍的第一次交鋒,以北殿大軍的勝利而告終。    與此同時,南陽的總兵衙門內,人影幢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汗臭味和硝煙混合而成的刺鼻氣味。

邱聯恩的家丁們面色凝重,腳步匆匆,端著熱水、拿著金瘡藥進出正堂。

邱聯恩癱坐在太師椅上,一名親隨正小心翼翼地為他卸去臂甲,手臂上那處被短毛火銃打的傷口雖不深,但皮肉翻卷,血流不止,看上去頗為駭人。

他閉著眼,眉頭因疼痛而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邱軍門!”

南陽府知府顧嘉蘅人未到,聲先至。

他提著官袍下襬,快步進入正堂,見到邱聯恩這副狼狽模樣,心頭猛地一沉。

顧嘉蘅強自鎮定,揮手讓親隨退下稍候,關切地問道:“邱軍門傷勢如何?夜襲短毛大營,可有取得甚麼戰果?”

邱聯恩乃嘉慶朝宿將,浙江提督邱良功之後。

雖說邱聯恩早年官路順遂,多承其父餘蔭,但邱聯恩能得擢南陽鎮總兵,主要靠的還是去歲堵御短毛北竄表現尚可,剿捻匪有功。

更為難得的是,邱聯恩是各鎮總兵中,為數不多通曉文墨的總兵。

顧嘉蘅對邱聯恩還算尊重,兩人相處共事也較為融洽。

邱聯恩緩緩睜開佈滿血絲的雙眼,擺了擺沒受傷的那右手。

“顧府尊……慚愧,邱某實在是慚愧啊!”邱聯恩試圖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又重重坐回了太師椅,以自嘲的語氣說道。

“折了……折了三百多個兵勇,連短毛營盤的邊都沒摸進去就被打了回來了。”

邱聯恩聽說過短毛大軍的赫赫兇名,有想過偷營可能不會成功,可窩囊到連短毛大軍的營盤都沒摸進去,是他沒有料到的。

多數清軍兵勇難堪大用,剿捻期間,邱聯恩就喜歡以奇致勝,集中麾下精銳,親自帶兵偷襲捻匪,取得區域性突破,然後再攜得勝之勢讓大部隊掩殺,以敗捻匪。

邱聯恩已經對這套被他用到爛的戰術形成了路徑依賴。

邱聯恩此番帶出城偷襲短毛營盤的兵勇並非烏合,兵是他鎮標營的標兵,勇是他最近這些時日在南陽四寨精挑細選的悍勇。哪成想會是這般結局。

事實證明捻匪和短毛髮逆完全是兩碼事,對捻匪有用的戰法,對短毛未必能奏效。

說著,邱聯恩抓起一旁桌上的半盞熱茶,也顧不得儀態,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半盞熱茶下肚,邱聯恩抹了把嘴,眼神聚焦在顧嘉蘅臉上,說話的語氣變得愈發凝重。

“顧府尊,絕非邱某長短毛志氣,滅自己威風,這幫短毛防備得太嚴了。明哨暗卡、壕溝拒馬、陷坑鐵蒺藜串,皆佈置得井井有條,層次分明。

短毛久經戰陣、訓練有素的傳聞絕非空穴來風。我軍剛摸到他們外圍壕溝,就被暗樁發現,短毛的反應快得驚人,彈子如同潑雨般打來,抬槍、鳥銃響得又密又齊,根本沒有絲毫的混亂。”

邱聯恩越說越激動,身體微微前傾,彷彿要說服顧嘉蘅,也彷彿是要說服自己相信這個難以置信的事實。

“府尊!你我都曾在豫南、皖北與捻匪周旋過,那些捻子雖然仗著騾馬驢子,來去如風,但捻匪打的是飄忽不定的流竄仗,劫掠村寨、伏擊糧道是其所長,可我們何時見過捻匪安營紮寨如此有度?何時見過他們如此嚴守軍紀、號令如一?

捻匪攻堅,靠的是一股血勇,若遇頑強抵抗,往往便洩了氣,轉而尋找下一個軟柿子。

可眼前這支短毛大軍,截然不同,他們安營法度森嚴,佈陣有據,各營之間配合默契,似是專為打硬仗而生。

其火器之犀利,遠超你我想象。更可怕的是其士卒,面對夜襲,臨危不亂,反擊迅猛有力,這絕非只靠金銀或者裹挾能練出來的兵,唯有用嚴苛軍法、充足糧餉和長時間操練,才能打磨出的經制之師氣象。”

邱聯恩不由自主地將城外的短毛大軍同他的老對手捻匪進行對比。

比起捻匪,乃至去年他所接戰過的長毛髮逆。

短毛髮逆作戰一點流寇的痕跡都沒有,比朝廷的官軍還像官軍。

短毛髮逆的嚴明的紀律和強大的火力給邱聯恩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顧嘉蘅聽著邱聯恩這番帶著驚悸的分析,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倖心理,覺得憑藉南陽城高池深,總能堅守待援,耗到對方糧盡退兵。

當初顧嘉蘅面對長毛的北竄,靠著這個法子守住了部分河南的大城。

可現在聽了邱聯恩親身體驗後的描述,徹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顧嘉蘅捻著鬍鬚的手指不由得微微顫了顫,沉吟良久,才開口澀聲問道:“邱軍門之意,這夥短毛,比那縱橫皖豫的捻匪還要難纏?”

“何止是難纏!”邱聯恩搖了搖頭說道。

“捻匪雖眾,其性如蝗,避實擊虛,覓食而去,他們不願,也不擅長打這種硬碰硬的攻城戰。捻匪追求的是快進快出,撈一把就走。

短毛則步步為營,穩紮穩打,分明是要釘死在這裡,不拿下南陽誓不罷休。

捻匪拿的是破刀爛槍,火器鮮見。短毛器械精良,尤其是火器,比我南陽鎮裝備的火器好了不止一籌。

此前朝廷邸報、地方奏摺,說他們在湖廣屢挫官軍,連克巴陵、荊宜、襄樊這樣的雄城重鎮,我邱某未嘗沒有懷疑過,或許是湖廣將帥無能,誇大其詞,為自己找補。但今夜邱某算是親自領教了,短毛確實難制。”

顧嘉蘅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邱軍門,既如此我等更無退路,唯有同心協力,誓死守城,從明日起,我將親自督促衙役民壯,加緊城內巡查,放糧以穩定民心,籌措一切可用之守城物資,傳信四鄉士紳,共保桑梓。南陽城內但凡有一磚一瓦,一兵一卒,皆供邱軍門驅策。”

邱聯恩忍著傷痛,鄭重朝顧嘉蘅抱拳道:“顧府尊高義!邱某代全城將士、百姓謝過顧府尊。城外野戰,我軍確難攖其鋒。但守城,憑藉南陽城高池深,四方城寨拱衛策應,城寨內糧草尚算充足,只要你我文武同心,士卒用命,南陽士紳百姓支援,未必不能與其周旋。只要我們能耗下去,拖到其師老兵疲,或等到北方援軍抵達,未必沒有一線生機。”

“好!”顧嘉蘅重重頷首。

“這些瑣碎之事由本府佈置!邱軍門還請安心養傷,城防大事,還需你來主持!”

南陽城外,謝斌攜彭勇一起親自觀察了南陽城的城垣。

和襄陽相比,南陽城的城防體系也很有特色。

攻襄的難點在於如何突破二三十丈寬,有一人之高的護城河,且漢江對岸有樊城策應。

南陽城雖無似樊城那般隔江相望的城池策應,但也並非是一座孤城。

攻南陽城的難點則在於南陽城牆外城郊不是常見郊區民宅,而是大大小小十幾座防禦性的中小型堡寨組成的城防體系。

山區的堡寨謝斌見得多了,廣西大戶為防匪和叛亂土司,在財力允許的情況下,都會興建圍堡。

上帝會的第一桶金便是攻打桂平縣紫荊山大戶王作新的圍堡所得,稅警營營長邱仲良他老爹,貴縣大戶邱古三,亦在貴縣木格築有圍堡。

若非邱家有圍堡,當初張國樑肆虐貴縣時,邱家早被張國樑給殺絕戶了。

只是直接在府城城垣周圍築堡寨,謝斌和彭勇還是頭一回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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