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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第347章 他們不考,有的是人考

2025-10-16 作者:海鷂

第347章 他們不考,有的是人考

隨著科考日子的臨近,越來越多湖湘,乃至少量安徽、江西計程車子聞訊來到武昌,準備碰碰運氣,參加科舉。

自彭剛西征凱旋武昌,彭剛的名聲、聲望愈顯。

對北殿的科考,也可以說是對北殿官職感興趣,專程來武昌,準備試一試的讀書人自彭剛西征凱旋之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多了。

畢竟彭剛此次西征打下了大片的土地,這些地方都還未正式任命官員進行像江夏縣、漢陽縣這些已經完成土改的縣一樣,進行精細化的管理,仍有大量官職空缺。

明眼人都清楚,這些地方官,多半會從此次武昌科考的中榜者中選取。

彭剛所佔之地多為富庶之地,漁民之鄉,以往是砸錢都不一定在有生之年輪到的肥缺。

湖湘,以及臨近武漢三鎮的安徽、江西部分地區。

不少有清廷生員功名,乃至極少數舉人都對此次武昌科考有興趣想法。

彭剛此次西征新定之地頗多,論實控區而言,彭剛目前的實際控制區域其實要比洪秀全、楊秀清他們要大。

洪楊等人專注於經略繁華大城,對鄉鎮農村興致寥寥。

且太平軍軍民一體,洪楊等人控制的城池,其實更像是一個大型軍營。

近來彭剛甚至聽說楊秀清事必躬親,連天京城內打架鬥毆這等瑣事都要親自處理。

與其說這是楊秀清凡事親力親為的體現,倒不如說是因為楊秀清能真正有效掌控的,只有天京城一城之地而已。

管理一個城邦大小的巴掌地方,楊秀清自然有心思,也有餘力過問天京城的一應具體事務。

北殿新老佔領區廣袤,甚至已經略大於歐洲一些中等國家的體量。

佔領區廣袤意味著府、州、縣各級官吏缺口巨大,僅靠清田隊的成員、武昌行政學堂培養速成的學生、軍中粗通文墨者和少量投效的清朝舊吏,遠遠無法滿足彭剛現在的需求,開科取士,勢在必行。

彭剛於北王府西花廳之內召見了其核心僚佐,計議此次科考的具體事宜。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治理未行,人才為先。”彭剛的聲音打破了沉寂,目光掃過在座的幾位核心僚佐:左宗棠,劉炳文、劉蓉等人,做了一個開場白。

“九月十五的科考,必須如期舉行,務求將湖湘乃至天下有志之才俊,盡數網羅。”

左宗棠聞言立刻介面道:“殿下所言極是。然則,取士之道,首重其實!以往明清科舉,專尚八股空文,驅天下讀書人盡入彀中,皓首窮經,於國計民生有何裨益?選拔出的多是遷拙之輩,筆下雖有千言,寫得錦繡文章,胸中實無一策,遇事則束手,臨危則無策,於國於民,幾無用處。而今殿下北試取士,當除此弊,革故鼎新,不考八股,只考策論實學。”

左宗棠本人雖才華橫溢,卻也曾因不擅、不屑於在八股格式上鑽營而科場蹉跎,對此積弊深惡痛絕。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話,確有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之嫌,但左宗棠有說這話的資本。

左宗棠除了不擅長八股文,其他方面的能力都是頂尖的。

湖湘之人皆知左宗棠之才,可左宗棠還是不得不以特殊渠道獲取功名,說明八股文確實已經不合時宜,以八股取士已經不合時宜,必須做出一些改變。

太平天國的科舉除卻天京的天試(京試),諸王皆有開科之權,可自行命題閱卷取士,此事於天國而言算不上甚麼忌諱。

當然,即使是忌諱,彭剛也不在乎。

東殿有東試、南殿有南試,翼殿有翼試,北殿之試,自然是北試。

太平天國早期的科舉試題多取自《新舊約》、《天王詔書》、《天條書》等拜上帝教經典,內容集中於歌頌上帝、天王及諸王的功德,帶有強烈的神權政治色彩。後期則更加註重實際政務的策論。

比如今年洪楊等人剛剛定鼎天京,科考的試題便是:天父鴻恩,廣大無邊,不惜己子,遣之受難。因為代贖,吾儕罪孽,尚未報恩,又得榮光。

左宗棠看不上洪楊等人歸看不上,不過洪楊等人的科考有一點左宗棠還是比較讚賞的,那便是不考八股,專以策論取士。

儘管從平南縣城到天京,洪楊馮等人的科舉考試試題多要求考生歌功頌德,洪秀全、馮雲山甚至親自下場參加考試,自己給自己點了狀元過狀元癮的行為有些兒戲。

左宗棠話音剛落,坐在他對面的劉炳文便緩緩開口了,他輕咳一聲,說出了他的憂慮:“季高所言八股之弊,句句屬實。然,治國如烹小鮮,不可操切過急。

天下讀書人,自蒙學始,便浸淫於四書五經、八股制藝之中,數十載寒窗,心血盡付於此。其所求者,無非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的正途出身。若我們驟然全廢八股,恐寒了士子之心,引致牴觸,反不利於我吸納人才,穩定地方。

殿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士心若散,則輿情不穩;輿情不穩,則新附之地何以安枕?屆時,莫說治理湖湘,恐武昌三鎮亦生波瀾。老夫之愚見,此次科考,仍考八股,稍加策論雜學。待天下士子歸心,根基穩固,再圖漸進,方為上策,望殿下斟酌明察。”

劉炳文的話代表了相當一部分較為保守計程車人及舊官僚的心態。

劉炳文認同傳統的科舉確實出了問題,但又擔心操之過急反而適得其反。

左宗棠是急直的性子,立刻反唇相譏:“此言差矣,正因是我殿初立,又是第一次開科取士,方需破舊立新,彰顯鼎新氣象。若仍循舊制,與腐朽清廷何異?難道我們要用的,還是那些只會讀死書、寫空文的庸才嗎?真正有才學、能辦事的,豈會固守八股?唯有那些除了八股一無是處的腐儒,才會惶惶不可終日!此輩,不取也罷!”

“季高!話不能如此說!”劉炳文也提高了說話的聲量,“若按你之意,全考實學,則應試者必然寥寥,我等到何處去尋足夠的人才治理州縣?難道要靠市井白丁嗎?”

眼見兩人爭執漸起,氣氛趨於緊張,一直在一旁靜聽的彭剛開口了:“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八股取士,確已不合時宜,但八股文的影響太大了,不可不顧,更不可全盤沿用。”

左宗棠和劉炳文所言各有各的道理,彭剛雖然不喜歡八股文,可眼下受限於客觀條件,彭剛還不能完全放棄八股文。

八股文是這個時代的敲門磚,這個時代正經的讀書人都鑽研八股文。

連左宗棠、劉蓉二人也曾耗費了很大心力鑽研寫八股文。

完全摒棄八股文,吸引到的是甚麼樣的讀書人,洪秀全、楊秀清已經給彭剛打了一個樣。

彭剛思慮再三,說出了他的想法:“不若分其權重,新舊兼顧,此次科考仍考八股文,但其所佔成績比重,只佔四成,以此安頓那些苦讀多年計程車子之心,示我殿非全然摒棄傳統,給他們一個進身之階,一個適應之期。”

在新計程車林利益集團還沒配置之前就火急火燎地徹底粉碎舊有的取士之法,效果大機率是不能如彭剛的所願的。

彭剛打算仍考八股,把能讀書人先網羅進來,往後以文火慢燉的方式逐年降低八股文的成績權重,直至完全取消廢除。

國人向來務實,考八股就卷八股,鑽研八股,考策略實學雜學則卷實學雜學。

等到鑽研實學計程車子到了一定程度,廢除八股之事水到渠成,彭剛甚至不用自己開口,鑽研實學計程車子便會自己充當馬前卒,甘為廢除八股之急先鋒。    屆時再徹底廢除八股文,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情。

彭剛環視眾人,頓了頓,接著說道:“而另外六成,則專考策論、算學、輿地、農政、錢穀刑名等經世實學,以此選拔真正能理政安民、通曉實務的幹才。如此,既能穩住廣大士林之心,不致生亂,又能確保我等選拔到急需的人才。且讓那些只懂八股計程車子知曉,若不通實學,即便八股做得花團錦簇,亦難高中,從而引導學風漸次脫虛向實。”

劉蓉表示贊成:“治大病,需用猛藥,亦需緩釋調理,二者相濟,缺一不可。八股文,佔四成;策論、算學、輿地、農政、錢穀刑名,合佔六成。能為武昌行政學堂招攬到急需的可用之才。”

眼下已經有五個縣完成了耕者有其地之根本之策。

這五個縣,除卻江夏、漢陽兩縣過於重要,兩縣主輔官員,乃至四科一隊的主輔官員全系彭剛本人親自揀選任命之外。

其他完成土改的三個縣的知縣、縣丞、主薄、四科的官員基本都是從清田隊中的表現優異者充任。

至於治安隊的隊長、隊副,那是彭剛專門給輕傷退役,生活尚能自理,粗通文墨的軍官留的。

已經任命的治安隊隊長、隊副,全是傷退的軍官。

江夏、漢陽清田時期,清田隊的隊員多數是左宗棠等人的湖南門生,少部分為彭剛從講武堂的三期學員中揀選。

如今這些人半數皆已授職就任,填充進去的清田隊新人皆出自武昌行政學堂。

而武昌行政學堂的生源,大部分來自彭剛從廣西、湖南帶來的小知識分子,少數是佔領武漢三鎮之後投效彭剛的小知識分子。

大清的識字率低,雖說一路跟隨彭剛來到武漢三鎮的人有十幾萬,但不含彭剛自己培養的學生在內,年紀不大,又通曉文墨者不過寥寥數百人。

武昌行政學堂、武昌講武堂和武昌師範學堂三個學堂的建立已經把彭剛隊伍中的小知識份子榨乾。

雖說彭剛已經開設了武昌師範學堂教授師範生用於掃盲,可一個文盲即使是在完全脫產的情況下,脫盲的時間是以年來計的。

而要達到武昌行政學堂的入學標準,所需的培養時間只多不少。

比起八股取士還是實學取士,劉蓉更在乎的是行政學堂的生源問題。

只要通曉文墨,年紀小一些,只要不是讀四書五經讀得走火入魔,只會掉書袋的書呆子,劉蓉有把握將他們調教成具備最基本行政能力的吏員,處理簡單的政務。

“四成是不是低了些。”在一旁旁聽的郭崑燾插了一句。

“萬一有士子覺得八股只佔四成,有些低了如何是好?”

“他們不考,有的是人考。”彭剛說道。

八股權重佔四成,已經是彭剛的底線,不可能再高了。

彭剛願意考八股,是為了爭取一些童生、生員這一級別的知識分子。

這些人具備文化素養,但受限於自身的考試水平或者沒有財力和門路,無論是走正途還是走偏門,都沒辦法當大清的官,彭剛願意為他們提供一個機會和平臺。

在籍進士、舉人並不是彭剛首要爭取的物件。

恰恰相反,更多的時候,這些進士、舉人是彭剛要清算的物件。

雖說寒門出貴子的說法古已有之,然古之寒門,並非是現代意義上的寒門。

在生產力低下的年代,能脫產或者半脫產供養一個讀書人的家庭已經稱不上是現代人意義上的寒門了。

以彭剛自己的家庭為例,儘管彭剛他老爹彭信還活著的時候,彭剛在農忙的時候也需要參與勞動,並未完全脫產。

可他的家庭條件,已經超過了九成以上的廣西家庭。

至於彭剛要爭取的這些人是清廷人才選拔制度下挑剩下的邊角料的說法,彭剛並不在乎。

八股取士能篩選出善於科舉考試,寫八股文的讀書人,被挑剩下的,不代表就一定沒有才學。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只有生員功名的劉蓉也是大清人才選拔制度下挑剩下的邊角料,但劉蓉的行政能力,可比大清九成以上的進士都強。

很多未能躋身清廷體制之人不意味著他們沒有才學能力,而是清廷的官職分配問題過大,佔據要職的尸位素餐之輩過多。

但以期官而論,彭剛同楊秀清等人自起事以來,斃殺滿蒙漢旗籍官員甚多,近者如漢陽知府董振鐸,遠者如安徽巡撫蔣文慶,這還是文官。

門檻更低,對文化水平都沒有要求的武官就更多了,清江協副將伊克坦布、攻佔武昌時斃殺的提督雙福等等都是旗人。

這些旗人官員面對太平軍時的表現,無論是能力還是所謂的氣節,比起非旗籍官員,差的不是一星半點。

可就因為有旗人這一層身份,無論是科考還是升遷,旗人就是比漢人容易得多。

計議畢科考內容之事,彭剛在諸僚佐中選擇了此次科考的主副考官。

主考官由彭剛的老師劉炳文擔任,副考官則由劉蓉,以及新近投效彭剛的原德安府知府劉齊銜擔任。

至於左宗棠,左宗棠已經被彭剛當驢子用,身上擔著土改的重擔,肩上的擔子已經夠重了,再讓左宗棠負責科考,也不合適。

對於彭剛的安排,左宗棠也沒甚麼怨言。

左宗棠只是性子率直,脾氣大,為人機敏聰慧至極。

第一批清田隊的成員大多數都是他左宗棠的門生,目下投效北殿的舉進生員,無論是劉齊銜、郭崑燾、劉蓉,乃至一個多月前就任黃岡縣知縣的王旭燾,皆和他左宗棠有交集。

再和劉炳文爭首次北試的學生,於他而言弊大於利。

擬定此次北試的主副考官,彭剛移步大殿,召見了此次西征,主動投效彭剛的德安府知府劉齊銜,平江縣知縣龐公照,以及龐公照的刑名師爺趙修廉,準備對他們進行封賞任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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