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咸豐之怒
英吉利使團向北殿聖兵移交了三個涉事的印度馬德拉斯殖民地土兵,阿禮國以他私人名義支付了三千七百五十兩庫平銀的賠償款後。
郭崑燾出面安撫了受害者家屬,並將其中用於賠償給受害者家屬的七百五十兩庫平銀交給了受害者家屬。
三個受害家庭分別獲得了一百五十兩與三百兩庫平銀的賠償。
小几百兩的銀子,還全是足色的庫平銀。對於普通小民而言是一筆鉅款,一箇中產小家庭典賣田宅的身家也就這個數。
1848年彭剛將彭家所有的田宅賣給貴縣客家大戶丘古三上平在山燒炭,實際到手的銀子也就二百三十二兩。
三個受害者家庭,除了一個妻子沒有自盡的丈夫低聲咕噥抱怨了句他的婆娘怎麼不去死,不然他也能拿三百兩之外。另外兩個家庭對賠償金額十分滿意,對郭崑燾千恩萬謝:“多謝縣尊大人為我等做主。”
“不必謝我,要謝便謝北王殿下。”郭崑燾瞥了一眼停放在漢陽門碼頭入口處的兩口棺材,說道。
“死者為大,好生回去操辦葬禮,讓她們入土為安吧。”
“我等這便回,敢問縣尊大人,害死我兒媳的洋人如何懲處?”一個受害者的公公問道。
“回去等訊息吧,本縣會給諸位和逝者一個滿意的交代。”郭崑燾說道。
北殿尚未編纂頒佈自己的法典,目下北殿治下暫行的是脫胎於《天條書》,洪楊等人定鼎天京不久後頒行的《太平刑律》。
不過北殿治下通行的《太平刑律》是經過劉炳文、郭崑燾等人刪改,獲得彭剛許可的版本,並未完全照搬。
例如《太平刑律》對百姓的衣著服色都有具體要求,北殿治下通行的《太平刑律》則無這方面的要求。
同《大清律例》相比,《太平刑律》更為嚴酷,動輒死刑起步。點天燈、五馬(牛)分屍、樁沙、凌遲、剝皮示眾等酷刑皆是常規操作。
因《太平刑律》草草頒佈,過於粗疏不完善之故,若遇到《太平刑律》無法處理的複雜刑事案件,北殿治下的軍政主官也會參考更為成熟、完善的《大清律例》進行判罰。
不僅是武昌方面會這麼做,天京方面的天國審案官員也會引用《大清律》中的相關條款進行民事、刑事判決,只是在最終的量刑和判罰手段上比清律更重。
郭崑燾並非是在敷衍受害者家屬,太平軍於涉淫之罪的判罰極重,按《太平刑律》判罰,凡犯奸淫者,無論男女,一經捕獲,斬首示眾。
即使參照《大清律例》判罰,淫辱婦女致使受辱婦女自盡,也是絞刑。
無論是參照哪一部律法,這三個涉事的印度馬德拉斯殖民地土兵都難逃一死,唯一的區別是死的痛苦點還是痛快罷了。
郭崑燾的官聲不錯,安撫完家屬之後,很快勸離了聚集在漢陽門碼頭附近的民眾,漢陽門碼頭的秩序恢復了常態。
彭剛順利完成西征凱旋,太平軍的北伐軍亦是捷報頻傳,於八月初便由晉豫交界處的垣曲入境山西,整個晉南地區亂成了一鍋粥。
韋昌輝、林鳳祥、李開芳、吉文元等人率領的北伐軍進入山西之後,依舊是入如無人之境。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內,便橫掃絳縣、曲沃、臨汾、翼城,最終進入晉東南的潞安府境內,速克潞安府府城長治,並於長治城附近收攏部隊,暫作修整,為接下來的進軍直隸作準備。
韋昌輝等人是四月中旬從天京出征北伐的,短短四個月時間,便從安徽打到河南,再從河南入境山西,一路打到了晉西南,直隸已然在望,可謂是進展神速。
北伐過程中,雖偶爾遭遇小挫,例如朱錫琨在安徽的臨淮關遭到周天爵、李嘉端的安徽兵勇伏擊,折損了五六百北伐軍將士。
吉文元的輜重部隊在鄭州附近被勝保的三千吉林馬隊殺潰,折損了一千二百餘北伐軍將士,丟了一千多石糧草。 但總的來說,北伐軍這一路的進軍還是十分順利的。
順利到有些超出韋昌輝的預期,沿途之州縣城乃至府城,只要他們北伐軍想打,就沒有七天之內拿不下的城池。
除了進入河南後蒙古、吉林、黑龍江馬隊比較煩人之外,其餘的清軍,幾乎是對轉戰如風的北伐軍無計可施,防堵無從談起。
韋昌輝、林鳳祥等人此時皆對直搗清妖巢穴燕京持樂觀態度,覺得能夠在北方的嚴冬來臨之前拿下滿清的都城,將滿清韃虜驅逐出關內,一統江山。
比之太平軍的捷報頻傳,清廷這邊可謂是噩耗連連。
紫禁城養心殿東暖閣內。
龍涎香的氤氳之氣,此刻也壓不住御座上咸豐滿腔的怒火。
“廢物!一群廢物!飯桶!”
驟然間,一聲裂帛般的咆哮撕裂了暖閣內的沉寂,咸豐皇帝猛地從御座上彈起,手臂瘋狂地揮舞著,將御案上的端硯、青玉筆筒、琺琅彩茶盞以及堆積如山的奏章軍報盡數掃落在地,清理乾淨了桌面。
咸豐皇帝的怒吼,噼裡啪啦的瓷器碎裂聲,嚇得殿內侍立的太監宮女們噗通跪倒一地,以頭觸地,渾身篩糠般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咸豐不是一個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易怒之人,奈何這兩個月送來的前線加急戰報一封比一封炸裂,局勢愈發對大清不利。
江南半壁淪陷,湖湘重鎮接連失利,如今連晉豫兩地也傳來了噩耗。
發逆起事不過短短兩年,竟已攪得大清江山天翻地覆,煌煌大清江山,竟隱隱顯露出傾覆之勢。
近期的諸多失利,咸豐最難以接受的還是湖湘方面的失利。
看了這麼奏摺,咸豐也逐漸摸清了長毛、短毛的路數。
長毛只佔繁華大城與戰略要地,雖聲勢浩大,實際上長毛能有效控制的區域僅僅只是長江中下游寥寥十幾座大城要地而已。
長毛北伐軍遠去之後,安徽巡撫周天爵不僅很快收復了安徽境內丟失的滁州、鳳陽、懷遠、蒙城、亳州等城池,上個月甚至還派遣秦定三攻佔了蘇南長毛防禦薄弱了浦口,在江北同長毛所謂的天京隔江相望。
而短毛則大不相同,短毛哪怕是打下一坐縣城,都會留幾百精悍的短毛兵駐守,維持當地秩序,短毛對佔領區域的控制要比長毛穩固得多。
六月間崇倫、羅繞典乘著短毛西征之際,以為短毛後方空虛,從襄陽起重兵想要收復漢陽,湖北大軍才走到漢川境內,便被短毛偏師所敗,灰溜溜地遁回襄陽。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把大半個德安府給搭了進去。
經此一戰,現在想摸到短毛的腹心之地武漢三鎮給與其雷霆一擊,反倒更難。
長毛佔領的城池,丟的僅僅只是一座單獨的城池,還有克復的希望,而短毛佔領城池,丟的不僅是一城一池,而是連帶著一整片行政區一起丟了。
根據烏蘭泰、李孟群等人的彙報,短毛在所佔之地行甚麼耕者有其地法令,均分田地山塘,頗得民心,如今已能在漢口徵收商稅不說,還和西洋人搭上了線,購得大量洋槍洋炮。
短毛已經具備了部分收稅的能力,這是咸豐最為忌憚恐懼的,也是為甚麼在山西、河南、安徽、江蘇、江西、湖南、湖北數省皆有所失的情況下,咸豐偏偏對湖湘之失最為氣憤。
湖湘短毛能收稅,意味著短毛有穩定的收入來源,能長期供養短毛大軍,短毛大軍能長久保持戰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