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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344章 咸豐為何不驚慌

2025-10-13 作者:海鷂

第344章 咸豐為何不驚慌

至於長毛,雖據金江寧、安慶、鎮揚蘇常等城池,私立正朔,偽稱王侯,看似有了固定的地盤。

然其行事作風仍舊是流寇做派,大搶一把就龜縮回江寧、安慶等大城池,能搶多少搶多少,殺雞取蛋,竭澤而魚。

江南富庶,現在還經得起長毛搶上一兩年,可再富庶的地方也經不住一次次反覆洗劫,隨著長毛往後吃大戶劫掠的收益不斷下降,下降到連偽天京城內的廣西老長毛賊都無法供養,不僅長毛計程車氣與戰力必將遭受重挫,內部亦難免生亂。

最為關鍵的是,長毛鬧得雖然要比短毛兇得多,可至今仍舊沒有一個舉人、進士投效長毛,為長毛做事。

說明長毛以洋教代孔,焚燬儒家經典,破壞宗廟祠堂,以宗教神話敘事替代現實政治綱領的做法。矇騙底層蒙氓尚可,但對士人毫無吸引力。

而短毛目下已有數名舉人進士相投,尤其是短毛此次西征,平江知縣龐公照,德安知府劉齊銜相繼主動投效了短毛。

平江知縣龐公照,德安知府劉齊銜投效短毛對咸豐造成的打擊比向榮、鄧紹良的楚軍、鎮筸兵全軍覆沒於嶽州還大。

此前雖然也有舉人乃至進士投效短毛,但以前投效短毛的那些舉人進士不是不出仕,便是沒有官在身,唯一一位投效短毛的在職知縣楊壎,還是捐班出身。

這些士人,充其量只是士人中的邊緣全體。

此次投效短的龐公照、劉齊銜都是進士,且皆為在職地方官。

尤其是劉齊銜,還是前朝疆吏之婿,二十六七歲的年紀便與其兄劉齊衢一同中了進士,未及不惑之年便當上了知府,可謂是前途一片光明,是士人中的核心既得利益者。

這樣的人竟然降了短毛,造成的惡劣影響已經遠勝嶽州大營之失,湘勇靖港之敗。

咸豐正心煩意亂間,肅順快步入殿,正要打千行禮,咸豐已經瞥見了肅順手中的急報,問道:“山西那邊又怎麼了?”

肅順呈遞上手中的急報:“北伐發逆已破潞安府治長治,僧格林沁來報,北伐發逆似在長冶休整。”

“長治.”咸豐重複著這個地名,望向窗外,“過了長治就是豫北,再往北.北伐發逆這是鐵了心的要直逼京畿啊。”

宣洩完情緒,咸豐說話的語氣有所緩和,說話的聲量也沒有剛才那麼高,但暖閣內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不敢鬆懈。

咸豐沉吟良久,偏頭看向肅順:“肅順,你對北伐的發逆有何看法,但說無妨。”

肅順凝思片刻,上前一步說道:“主子,奴才以為,北伐發逆目前雖然勢頭兇猛,實則不足為慮。”

“哦?”咸豐聞言面色稍霽,微微頷首,“你且說說看。”

“嗻。”肅順應道,條理清晰地開始剖析。

“其一,北伐發逆自江寧誓師北上,迄今已有四月,輾轉奔襲數千裡,其間大小戰役數十場,從無長時間休整,只是一味快速進兵,力求速戰。

如今他們罕見地在長治停下腳步進行休整,這恰恰說明這支發逆北伐孤軍經過長途跋涉和連續作戰,已是人困馬乏,筋疲力盡,其銳氣已失大半。

若其休整後繼續北上轉戰進入直隸,面對以逸待勞的我京畿勁旅,其疲敝之師,定然難有作為,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

說到這裡,肅順稍微停頓了一番,好讓咸豐聽得清楚明白,旋即接著說道:“其二,北伐發逆乃孤軍深入,犯了兵家大忌。北伐發逆林鳳祥、李開芳部雖狡悍,但畢竟遠離其偽都天京,並無穩固後方。

其軍需糧秣補給,乃至兵員補充必然困難重重,全靠沿途攻陷城池後劫掠維持,絕非長久之計。時間拖得越久,北伐發逆補給問題就越發突出,此乃敵之致命弊病。”

“其三。”肅順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直隸地勢開闊平坦,河網稀少,正是我大清蒙古、吉林、黑龍江馬隊發揮威力的最佳戰場,而非擅長山地、水網作戰的南蠻所長。以我之長敵之短,此乃我之大利!

如今,僧格林沁的蒙古馬隊、勝保的吉林馬隊、西凌阿的黑龍江馬隊已與北伐發逆纏鬥在一處,不斷對北伐發逆側翼和後方進行襲擾。

其餘各省援軍,如陝西、直隸、山東、山西的營勇,正在向直隸集結。只要我軍完成戰略集結,形成合圍之勢,屆時以我養精蓄銳之生力軍,擊彼千里奔襲、疲憊不堪之孤旅,猶如以石擊卵,何愁不勝?”

咸豐靜靜聽著,回到御座上撩袍落座:“如此說來,北伐發逆看似勢如破竹,實則是自投羅網。”

肅順點點頭:“主子明鑑,京師城防穩固,各營精銳俱在,主子不必過慮。”

“和朕想到一塊去了。”

咸豐對肅順的表現感到十分滿意,肅順是他左右極少數能為他分擔壓力的滿洲重臣,要是這樣的滿洲重臣再多些就好了,若他身邊多些堪用的好奴才,大清的局勢何至於惡化到如今這般境地

“但你忘了一點,長毛髮重兵北伐,迫近直隸,朕之所以不驚慌,乃直隸京師之藩籬,山東全境仍在我們手上,只要山東在咱們手上,斷了北伐發逆的退路與援路,北方的主動權就在咱們手上。”

咸豐此言倒不是在自我安慰,韋昌輝、林鳳祥等人北伐初期,咸豐著實被嚇了一大跳。

直至韋昌輝、林鳳祥等人的北伐大軍避實就虛,繞開他讓河道總督楊以增、漕運總督楊殿邦重兵佈防蘇北,轉而由皖北入豫,不顧山東。咸豐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韋昌輝、林鳳祥等人的北伐大軍避實就虛,不戀戰,進展快,表面上看似取得了巨大的軍事勝利不假。

但另一方面,避實就虛意味著的北方清軍主力未損,咸豐部署在蘇北、山東,用於防堵長毛北伐大軍北上的江蘇、山東營勇幾乎分毫未傷。

偏偏此時長毛還發另一支大軍南征蘇南,劍指浙江,而非沿運河北上蘇北、山東,給了蘇北山東兩地營勇喘息整頓之機。

況且隨著長毛的北伐大軍進入華北平原,大清騎兵的優勢開始顯現。

僧格林沁的蒙古馬隊、勝保的吉林馬隊、西凌阿的黑龍江馬隊雖未能在正面大敗北伐長毛主力,不過近期屢屢傳來滿蒙馬隊襲擾長毛後軍的輜重部隊得手,斃俘了些長毛輔兵的訊息。

儘管只是小勝,目前滿蒙馬隊對長毛的襲擾還未傷及北伐長毛之根骨。

但咸豐相信,只要積少成多,積小勝成大勝,在北直隸堅壁清野,不失直隸大城,讓所謂的十萬長毛北伐大軍無處就食。

打到直隸的長毛,必將成為強弩之末。

屆時舉北方營勇合圍強弩末矢之長毛,他咸豐未嘗沒有轉守為攻的可能。    “聖明無過主子!”肅順一面弓身彎腰撿拾被咸豐掃落在地上的奏摺,一面說道。

咸豐瞥了肅順一眼,說道:“朕最擔心的不是已經達到山西,有直趨直隸京畿之勢的長毛,而是竊據湖湘的短毛。

短毛西征,湖湘大軍,尤其是湖南的大軍折損甚眾,完全打亂了朕的籌劃,一時之間朕也拿短毛無計可施。

駱秉章、張亮基、崇倫,身為湖廣督撫,守土無方,喪師失地,致使楚軍、鎮筸兵精銳盡喪。

還有曾國藩,虧朕當初那麼信任他,支援他主持湖南的團練,靖港一仗,湘勇元氣大傷,他那苦心經營的湘勇水師幾乎片板不存,自己都差點淹死在湘江裡,連他的親弟弟都歿於此戰,屍首都尋不回來!

還說甚麼湘勇忠勇可嘉,屢敗屢戰,簡直奇恥大辱!忠勇之師卻打不了勝仗,不能為朕分憂,朕養他何用?

依朕看,曾國藩這個理學名臣不過徒有其名,若朕當初將辦湘勇錢糧用在楚勇上,此次短毛西征,斷不至於敗得如此難看。

近來彈劾湖湘兩地督撫,彈劾曾國藩、羅繞典的摺子越來越多,讓朕倍感為難啊。”

說著說著,咸豐不免長吁短嘆起來,開始後悔當初將資源傾斜向湘勇的決定。

江忠源的楚勇雖然在同短毛的戰事中未曾取得大勝,同樣是敗多勝少,但楚勇至少每次敗都敗得不是很難看,主力能得以保全。

尤其是在去年的長沙保衛戰中,楚勇更是保衛長沙的中流砥柱,表現亮眼。

此番彈劾湖南、湖北兩地督撫,以及曾國藩的奏摺甚多。

饒是咸豐迫於目前形勢,仍舊需要依靠他們維繫湖湘的形勢,不好對湖南、湖北兩地的官員進行大刀闊斧的整肅調整,但不對他們進行絲毫懲處,也說不過去。

咸豐凝思盤算良久,終於開了御口:“擬旨。”

“嗻。”肅順凝神靜聽。

“湖廣總督駱秉章、湖南巡撫張亮基,湖北巡撫崇倫,守土無方,喪師失地,致使楚軍精銳盡喪,罪責難逃!著拔去花翎留任,戴罪圖功!若再不能有效阻遏發逆彭剛部西進,定即鎖拿進京,從嚴議處,絕不寬貸!”

肅順也清楚此刻湖南湖北離不開這些熟悉情況的大員,現在換督撫不僅沒有更能擔大局,更合適的人選,反倒會導致更大的混亂,給短毛乘虛而入的機會。

再者,肅順和很多漢人疆吏走得近,尤其是新近提拔的漢人疆吏,咸豐拔花翎不削職的處置正中肅順下懷。

“主子明鑑,眼下彭逆竄擾湖南,湖北,兵鋒正盛,臨時更換督撫,恐軍心渙散,反中賊人下懷。讓他們戴罪留任,既顯朝廷懲戒之威,亦不使湖湘發生大動盪。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駱秉章等人得蒙主子天恩,許其戴罪立功,必當感激涕零,拼死報效。”

咸豐冷哼一聲,接著說道:“那曾國藩呢?屢戰屢敗,喪師辱國,朕對他太失望了。”

“回主子。”肅順冷汗涔涔而下,他只是和駱秉章、張亮基走得近,而曾國藩是他鼎力保舉的,肅順硬著頭皮說道。

“曾國藩雖戰場失利,然湘勇於維繫湖南局面,尚有用處。楚勇在長沙為短毛所掣肘,無暇顧及湘南,湘南的局面,還需湘勇維繫。

且曾國藩忠心可嘉,屢挫屢奮。奴才以為,不若革去其禮部侍郎銜,仍責令其督辦湖南團練,統籌湘南剿匪事宜,戴罪立功。”

咸豐沉默良久,權衡著其中利弊。

肅順雖有私心,但肅順的建議是目前最務實的選擇。

眼下朝廷確實無人可用,曾國藩和他的湘勇雖然打得不好,但至少還在打,還能維繫湘南的局勢。若將其一擼到底,湘南的局勢可能瞬間崩盤。

“罷了。”咸豐終於長嘆一聲,帶著幾分無奈說道。

“就依你所奏。駱秉章、張亮基、崇倫、曾國藩,皆依此議處置。不過——”

言及於此,咸豐的目光驟然轉厲,說話的聲量也驟然提高。

“告訴他們,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若再辜負朕望,喪師失地,休怪朕不講情面,屆時兩罪並罰,定斬不饒!”

“嗻!奴才遵旨。”肅順應聲領命,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江西那邊近來可有訊息?”咸豐問及江西的情況。

江西是目前唯一讓咸豐感到欣慰的戰場,咸豐希望江西戰場的賽尚阿、張芾、李孟群等人能給他帶來驚喜。

“西安鎮總兵福誠、副將尹培立會同李孟群之贛勇,劉於潯之江軍,繼克湖口之後,又克復彭澤,目下正東進圍攻馬當鎮,打通入皖通道,指日可待。”轉瞬之間,肅順便換上了一副欣喜地面容,朝殿外的奴才使了個眼色。

“李孟群得了些彭逆所著之書,獻於主子,請主子過目。”

“哦?彭逆所著之書?呈上來看看!”聽聞是彭剛著寫的書籍,咸豐來了興致,命肅順將書呈上來。

肅順親自接過幾本彭剛所著之志略,上呈至咸豐御案。

咸豐翻看多時,起身走到屏風前,凝視李孟群,劉於潯的名字良久說道:“賽尚阿總算是拿出了些成績,江西團練有此表現,朕心甚慰。

朕素來賞罰分明,有罪當罰,有功當賞。朕記得劉於潯曾當過江蘇清河知縣,後曾生人通判。也是丁憂在家練團,暫且先賞他個知府銜,好督帶江軍,待他丁憂期滿,授予實缺。

至於李孟群,自廣西到江西,立下過不少功勳,其父李卿谷去年又在武昌殉國,系我大清忠烈之子,賞他個按察使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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