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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第335章 長沙變前線

2025-10-05 作者:海鷂

第335章 長沙變前線

嶽州營壘戰場上空的硝煙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燃燒後的刺鼻氣息,但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喊殺聲已逐漸被北殿將士慶祝勝利的喧鬧聲所取代。

一隊隊北殿將士押解著垂頭喪氣的清軍俘虜前往嶽州戰俘營,醫護兵穿梭在戰場上搜尋搶救數量稀少的己方傷員,收殮遺體。

剛剛從前線回來,一身征塵的陸勤邁著輕快有力的步履,大步流星地走向中軍大帳。

大帳之內,彭剛正與羅大綱、黃秉弦、張澤等人站在沙盤前,覆盤方才的戰事。

見陸勤進來,眾人目光皆投向陸勤。

陸勤啪地一聲,敬了一個乾淨利落的軍禮:“稟殿下!羅將軍!戰場初步清掃完畢,特來稟報戰果!”

“講。”彭剛示意陸勤說下去。

陸勤挺直腰板,擲地有聲地彙報道:“經此一役,向榮老賊所倚仗的突圍精銳,已遭毀滅性打擊,據各團各營初步清點,斃殺及重傷無法救治的楚軍、鎮筸兵,共計約三千二百餘人!”

說到這裡,陸勤頓了頓,繼續說道:“此外,已有四千三百餘名楚軍、鎮筸兵,見大勢已去,紛紛棄械投降。我軍已攻克嶽州大營外圍最後五座負隅頑抗的營壘。

此刻殘存於嶽州大營內的清妖,已是甕中之鱉,惶惶不可終日,營門處陸續仍有成建制的清軍出營請降!嶽州一戰之勝負,已然塵埃落定!目前僅需幾日肅清殘敵,接收降眾,清點繳獲!”

說著,陸勤拿起兩把佩刀放在公案上,指著其中一柄佈滿砍痕、血跡斑斑的雁翅刀說道:“這是鄧紹良佩刀!鄧紹良親率清軍鋒銳衝鋒,被我一連火銃手於百步之外集火命中,身中十數彈,當場斃命,被打成了篩子。”

旋即,陸勤又指向另一柄更為精緻的佩刀:“此乃向榮的佩刀,據俘虜指認及戰場情形推斷,向榮在鄧紹良死後,試圖親自衝陣,結果於亂軍之中墜馬,被潰敗奔逃的自家兵馬踐踏而死,幾成肉泥。未能尋得其完整屍身,僅尋得此刀。”

鄧紹良被打成了篩子,向榮在亂軍之中被踏成了肉泥。

形勢比彭剛預想的還要樂觀。

向榮和鄧紹良是楚軍和鎮筸兵的主心骨,沒了這兩位,恐怕嶽州大營的殘存的清軍現在已是一盤散沙,不內訌都算他們團結了,更不用說組織起有效的抵抗,負隅堅守嶽州大營殘存的營壘。

老實說向榮、鄧紹良這一戰打得不難看。

嶽州一戰的楚軍和鎮筸兵的表現要比在廣西武宣時有韌性得多,也勇敢得多。

向榮、鄧紹良這大半年來的厚餉練兵養軍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沒擺爛之前的向榮能力還是有的,至少給他錢糧,他真能練出一支數量可觀,能打野戰的部隊。

光是這一點,已經超過九成以上的綠營軍官了。

彭剛收下了向榮、鄧紹良的佩刀,問陸勤道:“我軍傷亡如何?清軍降卒可還老實?”

陸勤答道:“回殿下,我軍依託工事,以逸待勞,幾無傷亡,只在乘勝攻打嶽州大營外圍營壘時,被遙放銃炮的清軍打死打傷了一百三四十人,其中多數還都是暫編團缺乏戰場經驗的新兵。

至於清軍降兵,初時驚恐,現已安撫住了,按殿下吩咐,給予飲食,讓他們吃個半飽,軍官士兵分開看管,聽候殿下發落。”

彭剛點了點頭,目說道:“傳令各部,加緊清剿,妥善安置降兵,不可濫殺,軍官按照規制審判,尋常營勇和本地民夫,願意主動跟咱們提高些伙食標準,登記編入營伍,帶回武漢三鎮改造。

不願跟咱們的營勇、民夫,發兩鬥米,半吊錢給他們當盤纏,讓他們各回原籍。”

向榮、鄧紹良的這批兵,尤其是湘西鎮筸鎮的兵兵源素質不錯,又有些實戰經驗,加以改造打磨,日後未嘗不能成為北殿麾下的一支的強軍。

至於給不願主動歸降北殿的清軍營勇、民夫發盤纏讓他們各回各家。

彭剛倒不擔心放他們回去之後再次被清軍強徵入伍。

有了嶽州一戰的教訓經歷,親身體會到了北殿部隊難打,優待俘虜。

這些營勇民夫下一次臨陣對戰,首先想到恐怕是怎麼投降,再領一次盤纏回家,而非和北殿的部隊玩命。

清軍徵召這些人入伍定是弊遠大於利。

再者,發盤纏讓這些尋常的湖南營勇、民夫歸鄉,也有利於在湖南地區樹立起仁義之師的形象。

巴陵城東南,駐守清廷在嶽州府唯一一處殘地平江縣的席寶田一直關注著嶽州大營一帶戰事的動向。

聞知和春、張國樑已狼狽遁往江西,向榮、鄧紹良突圍失利,損失慘重,連向榮、鄧紹良兩人都生死不明。

席寶田敏銳地察覺到嶽州府的局勢已經不可挽回,短毛肅清嶽州大營內的殘兵剩勇之後,肯定會南下平江縣,以全據嶽州府。

席寶田不等北殿發兵南下平江縣,便集結平江縣內的楚勇,準備逃往長沙。

臨走之前,席寶田和他的部下們想著反正都要離開平江縣,平江縣不能便宜了短毛。

席寶田不顧平江縣知縣龐公照勸阻,以堅壁清野之名,縱楚勇洗劫平江縣縣城及附近村墟,臨走之前還不忘縱火焚城,揚長而去。

無能為力的龐公照大為憤慨,自覺已經沒了活路,心灰意冷地回到縣衙內宅,備了繩索就要帶著全家上吊。

龐公照剛要上吊,就被匆匆趕來的師爺趙修廉給攔了下來,趙修廉認為龐公照並非只有上吊這一條路可以走,並舉了湖北黃州府黃梅縣知縣楊壎的例子。

楊壎投效彭剛之後,彭剛非但沒有對楊壎處以極刑,楊壎現在仍舊當著他的黃梅縣知縣。

趙修廉覺得龐公照沒必要自尋短見,可以走楊壎的路子,主動向北王彭剛納降。

楊壎區區一個舉人都能得到彭剛的重用,他這個進士總不能還不如楊壎吧。

寒窗苦讀數十載,給誰當官不是當。

更何況現在長毛已經佔領了東南半壁,短毛在嶽州一戰後又有席捲湖湘之勢。

無論是長毛還是短毛都已經不是當初的流寇,隱隱有改朝換代的跡象,現在主動納降不失為明智之舉。

龐公照凝思良久,覺得趙修廉說得很有道理,當即不再上吊尋死,並表示主動納降是為了平江縣的百姓著想,不是自己貪生怕死,讓趙修廉趕緊尋找距離平江縣最近的北殿兵馬,讓他們來接收平江縣縣城。

距離平江縣縣城最近的北殿部隊是北殿的六團,即在汨羅江上巡弋的北殿水師。

六團代理團長陳淼,就這麼稀裡糊塗,兵不血刃地佔領了平江縣縣城。

由此,北殿終於得以全據嶽州府。

嶽州大營的戰事完成收尾,佔領平江縣後,彭剛並未就此罷兵,而是繼續向湘陰、益陽、沅江三縣進軍,輕取湘陰、益陽、沅江三縣。

短短一個多月,北殿便將戰線向南推進了兩百里之多,徹底肅清了嶽州清軍對湖北方向的威脅。

隱然有將戰線推進至湖南省垣長沙城下,讓長沙成為前線的勢頭。

湖南巡撫衙門的花廳內,湖廣總督駱秉章不到一月之間驟然蒼老了十歲,原本梳理整齊的鬍鬚如今顯得有些散亂,眼袋深重,目光呆滯地凝視著面前那張巨大的湖南輿圖。    眼下短毛在湖南的控制區已不再是嶽州一隅,而是連成一片,如同一隻巨大的魔爪,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南擴散!

平江、湘陰、益陽、沅江這些位於洞庭湖南岸、湘資兩江下游的緊要縣邑,在短短月餘間相繼易主。

湖南巡撫張亮基也再難維持一省巡撫的體統,有些失了方寸,不停地地在廳內踱步,忍不住嘟囔道:“嶽州大營兩三萬精銳,竟竟旬日間灰飛煙滅!這彭逆.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兩三萬精銳,說沒就沒!”

在場的湖南藩臺、臬臺、道臺、糧臺等的官員皆面如土色。

他們有想過向榮會敗,可沒想到向榮、鄧紹良的楚軍、鎮筸兵會敗得如此之快,旬日之內便徹底覆滅。

最可怕的還不是楚軍、鎮筸兵的全軍覆沒。

而是隨著楚軍、鎮筸兵的覆滅,湖南的戰略態勢的瞬間顛覆。

嶽州的戰事結束後,短毛並未鳴金收兵,而是繼續攻城略地。

時至今日,短毛兵鋒已向南狂飆兩百餘里,兵不血刃地控制了洞庭湖以南大片區域。

長沙這座湖南省垣,上個月還是相對安全的大後方,轉眼間已赤裸裸地暴露在短毛兵鋒之下!

更致命的是,湘陰的失守,意味著短毛水師戰船可以毫無阻礙地溯湘江而上,長沙透過湘江聯絡外界的水路生命線,已處於被徹底掐斷的邊緣。

一旦湘江水路和洞庭湖之間的聯絡斷絕,長沙便無法獲得北邊、西邊兩個方向省份的協餉,勢必難守。

西花廳內除了張亮基焦躁的腳步聲和一眾湖南官員的長吁短嘆,再無其他的聲響。

在場的所有湖南官員心中都琢磨著同一個問題:接下來該怎麼辦?拿甚麼去抵擋短毛?

綠營兵?

經嶽州一役,湖南本省綠營精華盡喪,殘兵敗將聞“彭”字旗而股慄,根本不堪一戰。

請求援兵?

遠水難救近火,且朝廷四處用兵,自顧不暇,哪裡還能抽調出兵力支援這突然洞開的缺口?

唯一能指望一二的只有湖北巡撫崇倫,湖北幫辦團練羅繞典的湖北營勇。

只是短毛至今都沒有放緩攻勢的跡象,說明湖北的崇倫、羅繞典對武漢三鎮方向上施加的壓力還不足以讓短毛抽調兵馬回援武漢三鎮。

就在此時,江忠源站了起來:“烏將軍,撫臺大人,制臺大人,諸位大人。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湘陰乃是我長沙水路之咽喉,此處一失,逆賊水師便可縱橫湘江,將我長沙對外通道徹底鎖死!屆時,我等便如甕中之鱉,唯有坐困愁城。”

如果只丟了整個嶽州府,情況雖然也很糟糕,但還不至於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但丟了湘江入湖口的湘陰,意味著短毛隨時可以憑藉水師的優勢長驅直入,直逼長沙城下。

這樣的結果,是在場的所有湖南官員都無法接受的。

連續丟了平江、湘陰、益陽、沅江四縣。江忠源對全部奪回這四個縣不抱期望。

只能著眼現勢,嘗試著集中力量奪回最為緊要的湘陰。

湖南布政使徐有壬附和道:“當務之急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奪回湘陰,至少要將彭逆水師逼退至洞庭,確保湘江水道在我掌控之中,方能維持長沙與外界的聯絡,爭取時間,重整防務!”

“奪回湘陰?”心煩意亂的張亮基有些情緒失控。

“拿甚麼奪?我軍新敗,士氣低迷,哪還有可戰之兵?難道要調守長沙的兵勇北上和短毛血戰麼?長沙若再出了甚麼差池,你們誰來負這個責?”

長沙城內還有兩支能打的部隊。

一支是江忠源的楚勇,一支是烏蘭泰從廣東帶來的廣府兵。

不過這兩支部隊是長沙的壓艙石,張亮基寧可讓這兩支部隊爛在長沙城內,也不願放這兩支部隊出長沙北上湘陰冒險。

“有!”一直沉默不語的烏蘭泰瞥了一眼江忠源,手指猛地指向湖南輿圖上的衡州、湘潭的位置。

“還有一支部隊可用!曾滌生正在編練的湘勇水師陸師俱全,或可奪回湘陰。”

烏蘭泰不想帶他的廣府兵出長沙作戰,也不希望江忠源的楚勇離開長沙,遂將主意打到了曾國藩的湘勇上。

烏蘭泰提出要動用曾國藩那支尚在蹣跚學步的湘勇,去反攻湘陰、挑戰彭剛那支剛剛摧毀了嶽州大營的虎狼之師,駱秉章立馬出言反對:“烏將軍此議萬萬不可!湘勇初創不久,剿捕湘南零星會匪、山野毛賊尚可。可彭逆麾下是何等情狀?

是挾大勝之威的百戰精銳!更有噴煙吐火、刀槍不入的西洋明輪炮船!彭玉麟統帶的湘勇水師又有甚麼?一些改裝的民船和土炮而已。

湘勇水勇未經大戰,水戰之法尚且生疏,以此嬰孩之師,迎戰虎狼之敵,豈非以卵擊石,驅羊入虎口?”

駱秉章這番話如同冷水潑入油鍋,引得不少官員暗自點頭,覺得駱秉章說得很有道理。

一向自詡通曉洋物的烏蘭泰搖了搖頭說道:“駱制臺方才所言雖是老成持重之見,卻未免過於悲觀了。

本將軍對那些西洋船隻,略知一二。其船堅炮利不假,然其弊病亦十分明顯!”

說著,烏蘭泰裝腔作勢地伸出手指,一條條數落起來:“首先,西洋船隻,尤以那明輪火船為甚,機器構造極其複雜,齒輪、汽缸、軸承,件件精貴,嬌嫩得很!連日征戰,顛簸磨損,豈能無礙?必是故障頻發,需時常停航檢修,否則便是一堆廢鐵!”

烏蘭泰見眾人注意力被吸引了過來,更加得意:“其次,此類火輪船,非尋常柴薪可驅,需用上等燃煤!

彭逆自武昌西進至今,這些火輪船少說轉戰了數千裡,其煤從何而來?又能儲存多少?其連日征戰,存煤必然消耗巨大,補充極難!眼下還能在湖上馳騁的西洋炮船,數量定然已大打折扣,絕非全盛之時!”

最後,烏蘭泰丟擲自己的結論:“再者,逆賊驟得大勝,連克州縣,其陸師必然分散守備,其水師亦難免驕縱鬆懈。

而我湘勇水師,雖成立不久,然水勇皆為保衛桑梓的湖湘子弟,必有哀兵必勝之志!趁彭逆疲敝、煤械缺乏、防備鬆懈之時,集中力量,突襲水路,未必沒有可乘之機!

故而,本將軍以為,讓曾滌生率湘勇北上克復湘陰雖是險棋,卻也是眼下唯一可能開啟局面的活棋!與其坐待水路被徹底鎖死,不若放手一搏!湘勇水師,大有可為!”

烏蘭泰說得頭頭是道的言論令人耳目一新,西花廳內的不少人越聽越覺得烏蘭泰說得有幾分道理。

長沙知府朱孫貽介面道:“烏將軍所言甚是!彭逆又不是甚麼神魔,我軍新敗,逆賊必料我不敢出戰,我軍正可出其不意!湘勇水師縱有不足,然地利在我,哀兵之氣可用,只要戰術得當,未必不能一戰!”

曾國藩當初在省垣長沙設審案局,折騰得整個長沙上上下下,雞飛狗跳,朱孫貽這個長沙知府難免跟著遭殃。

朱孫貽心裡早對曾國藩憋著一股悶氣,朱孫貽大力支援曾國藩的湘勇北上,多少帶了些個人恩怨。

有朱孫貽挑頭,越來越多的湖南官員,尤其是長沙府的官員,也紛紛站了覺得支援朱孫貽和烏蘭泰。

長沙知縣、善化知縣更是直言,曾國藩初練湘勇時借了湖南藩臺十幾萬兩銀子練勇,這幾個月又不知從民間榨取了多少民脂民膏供養湘勇。

總不能一直龜縮在湘南,出工不出力,只敢打小毛匪,不敢打短毛。湘勇這副做派如何能服眾?如何給湘鄉父老交代?往後湘鄉父老又如何心甘情願地接受攤派,供養湘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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