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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第336章 不可能不北上湘陰

2025-10-10 作者:海鷂

第336章 不可能不北上湘陰

湖南官場官意洶洶,眾意難違。

饒是駱秉章在湖南官場的資望很高,也必須考慮多數湖南官僚的意見。

再者,朝廷解除團練禁制是不得已為之權宜之計,但凡八旗綠營防堵圍剿長毛短毛時爭點氣,能把長毛短毛給困在廣西境內,朝廷絕不對下放軍權給地方,寄希望於地方團練圍剿長毛短毛。

這一點無論是駱秉章還是張亮基都心知肚明,只是心照不宣地沒有點破,擺上檯面上來講而已。

已經解除辦團練限制的省份。

諸如李孟群在江西辦的贛勇,羅繞典在湖北辦的鄂勇,乃至李嘉端在安徽辦的淮勇。

這段時日不是在和西征的短毛作戰就是在和北伐的長毛作戰,打得熱火朝天。

姑且不論贛勇、鄂勇、淮勇的戰績如何,至少這些省份的團練武裝拿出了自己的態度,向咸豐證明了他們存在的價值。

曾國藩、羅澤南等人的湘勇本是咸豐皇帝最看好的團練武裝,在長毛短毛北伐西征的關鍵時刻避戰自保,蜷縮於湘南。

湖南綠營精銳都已經被打廢了,曾國藩的湘勇還不出力,即使咸豐皇帝不往其他方面想,難保京師的其他官員不往其他方面想。

雖說駱秉章、張亮基都有保湘勇的心思,可他們也清楚,即使他們二人現在有能力力排眾議,不讓湘勇離開湘南,保全湘勇於短毛的兵鋒之下。

後續曾國藩和湘勇面對雪片似的彈劾奏摺和朝廷的非議,以他們兩人的能量,絕無保下湘勇的可能。

權衡之下,駱秉章和張亮基還是做出了讓曾國藩統帶湘勇北上收復湘陰的決定。

湘勇的後方,衡州府治衡陽城的郊外的校場上,殺聲震天,新募的湘勇在隊官、哨官們的呵斥下,一遍遍操練著陣型。

永州府、衡州府兩府雖為湘勇的後方,但湘勇兵源除了彭玉麟的水師有些衡州府人之外,其餘湘勇成員多來自寶慶府和湘鄉縣,其中以寶慶府的湘勇成員居多。

原因無他,湘勇的前身是湘鄉勇,當初羅澤南、曾國荃等人南下永州府、衡州府,飽掠後屠城滅村的事情沒少幹,結下了血仇。

湘南素來民風剽悍,很多湘南子弟寧可投奔以天地會為首的湘南反清會黨武裝,也不願應徵加入湘勇。

校場旁的武器工坊內,金屬碰撞聲叮噹作響。

湘勇的工匠正在修復、打造刀矛銃炮,好不熱鬧。

湘勇的主帥曾國藩正坐鎮衡陽,心無旁騖地推行著他穩紮穩打、以戰代練的方略,全力清剿湘南地區蜂起的天地會及各路反清會黨武裝。

在曾國藩看來,湘南這些反清會黨武裝是一塊絕佳的磨刀石,既能錘鍊新勇,又能廓清後方,為將來更大的戰事積蓄力量。

衡陽城的審案局衙門內,曾國藩正與羅澤南,以及兩位胞弟曾國荃、曾國華等人商議圍剿湘南反清會黨武裝的事情。

比起湘北地區局勢的糜爛,湘南地區的局勢可謂是穩中向好。

經過湘勇半年多的圍剿與審案局的發力,原本聲勢浩大的湘南反清會黨武裝,陸續被逐出了所有州城、縣城。

僅存偽普南王何賤苟等幾個大會黨的餘部在湘桂交界處的山區活動。

“滌生!”

羅澤南的手指指向湖南輿圖上永州府西南湘桂交界處的桃川、白象鎮二地,說話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即將收網,畢其功於一役的興奮。

“偽普南王何賤苟已遁至永州府永明縣(江永縣)西南的桃川、白象鎮二地。何賤苟妄圖打下龍虎關竄入廣西平樂府,已經被廣西的勞撫臺(原廣西布政使勞崇光)、惠軍門(原廣西左江鎮總兵惠慶)督帶的廣西營勇擊潰。遁回桃川、白象鎮二地苟延殘喘。

我湘勇各部均已就位,只待滌帥號令,便可會同勞撫臺、惠軍門他們東西夾擊,一舉蕩平此股頑匪,屆時湘南可定。”

湘南反清會黨武裝眾多,其中數天地會何賤苟部最大,最為難纏。

只要滅了何賤苟,餘下的反清會黨不足為懼,屆時無論是繼續圍剿,還是改為招撫,湘南的局勢都能很快徹底平定。

年輕氣盛的曾國荃介面道:“大哥,此番定要畢其功於一役!滅了這夥會匪,我湘勇才算真正揚名立萬!”

曾國華捻著鬍鬚,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舒緩之色,似乎一切正沿著他們兄弟的計劃穩步推進:“正是,穩住了湘南,咱們湘勇的錢糧和兵源方有保障。”

眾湘勇將帥中,唯有曾國藩這個主帥愁眉不展,並沒有感到多高興。

何賤苟之流不過一群烏合之眾,湘勇崛起路上的墊腳石而已,曾國藩並未把何賤苟視為勁敵,擊敗這等不入流的對手沒有甚麼太大的成就感可言。

曾國藩現在更關注的是湖南方面的局勢,湘北的糜爛他已知悉。

曾國藩憂心湘北那邊對短毛作戰不利,湘南的湘勇難以獨善其身。

這些天曾國藩總是有種不祥預感,連睡覺都不踏實。

果如曾國藩所料,這份短暫的喜悅與興奮被一陣極為急促的馬蹄聲和衛兵的高聲稟報猛然打破。

一名渾身溼透、泥漿濺滿半身的信使幾乎是踉蹌著衝進審案局,撲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一份蓋有湖廣總督駱秉章和湖南巡撫張亮基緊急關防的火漆文書。

“曾大人!駱制臺和張撫臺的六百里加急!”

曾國藩心中一沉,似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

他示意親兵接過文書,親自驗看火漆後拆開。

曾國藩的目光掃過紙面,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沉

閱畢駱秉章、張亮基送來的加急文書,曾國藩便將公文遞給了身旁的羅澤南。

羅澤南快速瀏覽,越看臉色越是難看,看到末尾,竟忍不住失聲驚呼:“要我湘勇即刻停止一切剿匪行動,水陸並進,北上收復湘陰?抗擊短毛?這簡直是亂來!自毀長城!”

言及於此,羅澤南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和憤懣:“滌帥!彭逆乃百戰之精銳,挾新破嶽州大營之兇焰而來,水師更有西洋蠻夷的堅船利炮助戰!我湘勇初建,水師幾條舢板如何能與之抗衡?陸勇剿湘南會匪尚可,豈是短毛老賊的對手?此時北上,無異於以卵擊石!”

曾國荃一聽就炸了,猛地從太師椅上跳起來,臉色漲紅:“大哥!絕不能答應!駱秉章、張亮基他們守不住湘北,就想拿我們湘勇去填坑!我們辛辛苦苦拉起的隊伍,是留著做大事的,不是給他們當炮灰的!眼下咱們正要將湘南會匪一網打盡,此刻撤兵北上,前功盡棄啊!”

稍微沉穩些的曾國華也急忙勸道:“大哥,彭逆勢大,鋒銳正盛,避其鋒芒方是上策。不如以剿匪正值緊要關頭,兵力難以抽調為由,暫緩出兵。待其兵鋒稍鈍,或糧餉不繼,再做圖謀。此刻北上,凶多吉少。”

曾國華主張可以出兵北上湘陰,但要等到短毛大軍退回武漢三鎮的巢穴之後,再北上做做樣子。

湘勇水師是彭玉麟練的,彭玉麟比任何人都清楚湘勇水師有多少斤兩:“滌帥,萬萬不可此時北上!我湘勇水師是甚麼家底?最大的船不過是從商船改裝的戰船,炮是老舊不堪的土炮、劈山炮,水勇對水戰操法剛剛熟悉,遠未精熟。

而短毛水師又是甚麼家底甚麼家底和實力?連洞庭協水營都被打得旦夕之間全軍覆沒!湘勇水師若失,陸師焉存?請滌帥三思!”    太平軍入湘之初,彭玉麟統帶的耒陽縣團練曾讓北殿將士打得找不著北,倉皇逃竄。

彭玉麟和北殿兵馬交過手,北殿的軍隊甚麼實力心裡有數。

再者,彭玉麟的副官楊載福就是被曾國藩相中,從剛剛被北殿水師覆滅的洞庭協水營挖角來的。

長毛短毛離開湖南之後,駱秉章整肅之後的洞庭協水營是甚麼樣子彭玉麟多少也能從曾在洞庭協水營擔任千總的楊載福口中知道一些。

據楊載福所言,駱秉章整肅洞庭協水營頗有成效,洞庭協水營的面貌大有改觀。

饒是如此,洞庭協水營佔盡地利守偏山水營一天都沒守住,足見短毛水師之強悍,遠非目下還在蹣跚學步的湘勇水師能夠碰瓷的。

羅澤南建言道:“滌帥,湘勇乃我等心血,亦是湖南未來的希望。當此之勢,唯有穩守根基,徐圖發展,方是正理。請滌帥務必回絕北上湘陰,即使要北上湘陰,也至少拖延時日,等短毛主力撤走之後再北上湘陰,我們的勝算也更大。”

曾國藩始終保持沉默著,他何嘗不知北上之險?北上湘陰,辛苦積累的這點本錢很可能步向榮、鄧紹良的楚軍、鎮筸兵之後塵。

羅澤南、彭玉麟、以及他的兩個兄弟所要考慮只是這仗能不能打,而他曾國藩要顧慮的地方就多了。

他以在籍侍郎身份創辦團練,手握兵權,朝中很多人對此頗有微詞,輿論本就對他不利。

如今省垣危急,水路將斷,若他曾國藩以剿湘南會匪為名,坐視不理,京師方面又會怎麼想?

咸豐皇帝本就對漢人掌兵深懷忌憚,若此時被有心之人參上一本他曾國藩跋扈不臣、坐觀成敗,那等待他和湘勇的,就不僅僅是單純的軍事失敗那麼簡單。

好不容易籌建起來的湘勇,面臨的結局不是為他人作嫁衣裳,便是就地遣散。

曾國藩揹負家仇,湘勇是他復仇的利刃,這兩種結果都是他不願意接受的。

廳內的所有湘勇將領都看著曾國藩,等待曾國藩的決斷。

良久,曾國藩發出了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緩緩站起身,那對銳利如刀的三角眼掃過廳內每一張或是焦急、或是期待、或是憤憤不平的面孔,開口說道:“諸位之意,國藩盡知。北上湘陰,確是險著,勝算渺茫,雪琴所言敵我水勇之情狀,更是句句實情。但,駱制臺、張撫臺這紙公文,不僅只是軍事排程,更是政治死生之道。

長沙是湖南的定海神針,朝廷體面所繫,若坐視其危而不救,水路被斷而不管,朝廷將如何看我曾國藩?天下士林將如何議論?畏敵不前,坐視湘江水道被截斷這等罪名,湘勇擔不起,我曾國藩擔當不起!屆時,縱有千萬般理由,亦是百口莫辯。”

駱秉章、張亮基同曾國藩的關係還算融洽,湘勇能得以籌建成軍,也多賴這兩位督撫鼎力支援。

駱秉章、張亮基不至於將他曾國藩往火坑裡推,也不至於看不清湘北的局勢。

湘勇發兵北上克復湘陰,不是一個純粹的軍事問題,而是一個嚴肅的政治問題。

曾國藩頓了頓,繼續給廳內的湘勇頭目做思想工作:“爾等所慮,皆是老成謀國之言,是愛惜湘勇士卒。然,凡事需以大局為重,個人之得失,一軍之存亡,與朝廷綱紀、桑梓存續相比,皆需讓步。我等北上非為駱、張二位督撫而戰,更是為湘勇的忠君衛道之名而戰。

傳我軍令!湘南剿匪事宜,由仲嶽(羅澤南)全權統籌,統帶老營會同廣西的勞撫臺、惠慶進剿桃川、白象鎮兩地的天地會會匪殘部!國荃、國華,隨我行動!彭雪琴!”

湘南會匪已是日暮途窮,湘勇主力北上湘陰耽誤不了進剿湘南會匪。

廣西巡撫勞崇光是能吏,賣給老臉給廣西巡撫勞崇光,讓廣西營勇多出點力一樣能剿滅湘南會匪殘部。

彭玉麟身軀一震,挺直身板應道:“末將在!”

“命你水師營,即刻集結所有可用船隻,檢修軍械,備足糧秣,雖力有未逮,亦需整裝待發!除老營之外的六千陸勇,由我親自統帶,剋日北上。”

他看到彭玉麟臉上仍有不甘與憂慮,羅澤南等人亦是欲言又止,曾國藩緩和了一下語氣,補充道:“此行,首要在於表明心跡,牽制逆賊,示之以威,非為浪戰,非要必克湘陰。若事果不可為,當以保全實力為上,相機而動。但此番北上,勢在必行,不容遲疑。”

曾國藩終究還是耍了點心思,並未毫無保留地統帶全軍北上,而是留下了讓羅澤南統帶老營留在湘南。

這是他在忠君、保桑梓與存實力的夾縫中,能夠做出的最好選擇。

曾國藩都已經把話說到了這副程度,在場的湘勇將領也不好再出言反對,饒舌多說甚麼。

與此同時,北殿水師主力陸續向湘陰縣林子口(臨資口)集結,準備下一階段的軍事行動。

此地以因地處湘江與資江交匯處得名,為湘陰縣最大市集,有湖南小漢口之美名。

湘陰縣在林子口設有巡檢司,專門徵收林子口的商稅。

不過現在林子口的巡檢司衙門已經成為了彭剛的臨時行轅。

比之清廷方面的節節敗退、噩耗連連,北殿這邊可謂是捷報頻傳,喜訊連連。

“左先生和彭團副在漢川縣溳口一帶擊退了進犯漢陽的湖北兵勇,斃敵二百三十餘人,俘敵六百二十餘人,得大小舟船兩百一十餘艘清廷湖北殘地的營勇望風而逃,漢陽已然無虞。”

北殿承宣官李汝昭興沖沖地向彭剛彙報了來自後方的訊息。

溳口即漢江支流溳水在漢江交匯處的一處渡口市集。

南方地區征戰,基本上都是圍繞著水網展開,湖北殘地的清軍營勇攻打漢陽,溳口這一漢、溳兩水的樞紐是必爭之地。

“繼續念。”

獲悉清廷湖北殘地的營勇並未對武漢三鎮後方造成實際性的威脅,彭剛非常高興,示意李汝昭繼續念下去。

“左先生乘溳口之勝,攜彭團副順溳而上,輕取雲夢、應城兩縣縣城,策反了德安知府劉齊銜,德安知府劉齊銜攜德安府治安陸反正。德安府四縣一州,有三縣歸我殿所有。”李汝昭難言激動,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溳水流域除了長江埠以南的一小段下游地區位於漢陽府境內之外,餘下超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流域地區全在德安府境內。

北殿佔領了德安府的安陸、雲夢、應城三縣,意味著清廷在德安府僅存隨州、應山這兩個上游地區的一州一縣。

武漢三鎮有了更為廣闊的戰略縱深,接下來湖北殘地的清軍營勇想要繼續威脅到漢陽,首先要突破的地區就不是漢川,而是安陸。

比起上一回征戰湖北,僅有黃州府黃梅知縣楊壎主動向北殿納降。

這回或是主動,或是被動向北殿納降的清廷地方官有足足兩位,其中一位還是首個向北殿納降獻地的知府。

說明清廷地方官中,識時務的官員還是有的。

“天軍主力那邊北伐的進展如何?可有訊息?”彭剛問及太平軍北伐軍的進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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