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短毛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十來萬?!”
斥候未敢湊近湘江親眼看個真切,哪裡知道南下全州的短毛有多少人?隨便瞎報了個數想要就此糊弄過去。
“張口就來!你與本提臺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沒有親眼看過短毛的船隊?”向榮暴怒,拍案而起。
“來人!與我先拖出去打二十軍棍,插箭遊營示眾,以儆效尤!”
向榮本人就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兵油子,哪裡有那麼好糊弄,他看穿了這個斥候的心思。
十來萬短毛兵?開甚麼玩笑?
即使短毛把永州府、衡州府兩府的地皮全都刮上一遍,也養不起十來萬兵。
更何況短毛養兵可不是窮養,而是富養。
向榮有些後悔把張國樑東派郴州,追擊長毛去了。
張國樑雖然底子不乾淨,可辦事要比他現在手底下的這些人妥帖靠譜。
當初在桂林能追擊撤圍的長毛得手,多賴張國樑偵察敵情得力,偷襲長毛老弱隊伍,一偷一個準。
那是向榮剿粵西教匪以來所打過的最順心的仗。
“咳咳,短毛沒有十來萬兵,兩三萬兵應當還是有的。”李孟群乾咳了兩聲,說道。
因桂林追剿長毛有功,李孟群現在雖然實職仍舊是桂平知縣,但咸豐也賞了他個知府銜,跟在周天爵身邊效力,為周天爵帶勇。
“短毛大張旗鼓而來,必是為了搭救全州城內的長毛,我等當如何應敵?”湖北勳陽鎮總兵周鳳岐說了一句沒用的廢話。
“諸位有何良策?”嘴角的清涎不斷往下淌的周天爵環視帥帳內的清軍官將,問道。
“短毛自水道而來,不若以牙還牙,於湘江水下佈設暗樁,阻截伏擊短毛?”周鳳岐提出了他的想法。
“短毛能在黃沙關伏擊李欽差得手,那是因為李欽差的大軍是從全州順湘江北上,班師回零陵。”向榮凝思片刻,覺得這個計策行不通,連連搖頭。
“短毛自零陵出發乃逆流而來,船走不快,即使短毛大意,前方的船撞上水下暗樁,船隻損傷不會太嚴重,中間和後頭的船也能從容順流撤退,如何伏擊?”
這一招江忠源玩過,短毛也玩過。
短毛素來狡詐,不可能一點防備也沒有。
再者,短毛進軍是逆流而來,撤退是順流撤退,他們也沒有一支敢抄掠到短毛後方攔截短毛的隊伍。
周鳳岐的想法和他這個人一樣靠不住。
看著周鳳岐,向榮不由得想到全州城內的長毛填補起來的城牆缺口。
想要炸出這麼大的缺口,少說也要用上兩千斤火藥,還得是好火藥。
向榮現在都開始懷疑,短毛途經柳州的時候,當時駐防柳州的秦定三和周鳳岐是不是和短毛達成了某種交易。
不然短毛如何有這麼多火藥?
就周鳳岐和秦定三手底下的那些新募的臭魚爛蝦。
向榮不相信他們有能夠在雒容縣城大敗短毛兵的能力,所謂的雒容大捷,多半是和短毛進行了不可告人的交易得來的。
只是向榮現在手上沒有實證,不好當麵點破。
“向提臺,依你之見,我軍應當如何應對短毛?”周天爵想聽聽向榮的意見。
周天爵接二連三敗於短毛之手,一度差點淪為短毛的俘虜。
現在他帳下也無太多的兵馬供他揮霍。
周天爵安分了不少,無初入廣西時那般年邁氣盛。
“賊鋒甚銳,我軍久攻全州城未下,鼓餒旗靡,士氣不振。”向榮沉吟片刻,低語道。
“不若暫避短毛鋒芒,短毛此番是為接應全州城的長毛而來,全州已經無糧,短毛斷然不會久留全州城,待短毛撤走後,我軍亦可收復全州城。如此,既可保全兵馬,有收復全州城之功,也能對皇上也能有所交代。”
周天爵略一遲疑,緩緩開口作出了決定:“於水塘灣附近的湘江水下佈設暗樁,派些幹練的斥候出去偵察南下短毛的兵力,如果短毛兵力少,我們在水塘灣附近伏擊短毛。
如果短毛兵力多,便從向提臺之策,暫時後撤,避短毛鋒芒,保全三軍。”
“謹遵撫臺大人鈞命!”
帥帳內的眾清軍將官紛紛領命,往黃沙關方向派遣斥候偵察敵情。
無多時,派出去的各支斥候陸續來報,南下全州的短毛船隊有各色船隻四百餘艘,具體兵力不得而知,粗略估算,短毛的兵力肯定是在萬人之上。
短毛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以往在廣西幾千短毛他們都難求一勝,束手無策,更何況是上萬短毛。
再者,全州城內還有好幾千長毛呢。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一回,無論是暮年壯心,還是滑頭滑腦的向榮,都選擇不與短毛接戰,避戰保全兵力。
全州城外的清軍,漸次拔營往南面的桂林城方向撤退。
“撫臺大人,卑職想試一試勸降短毛。”
離開全州城外大營之前,心有不甘的李孟群對周天爵說道。
短毛已成勢,難以速剿。
前番他們試圖挾持彭剛、石達開的老師劉炳文脅迫彭剛、石達開受撫。
不料劉炳文一家被他們派出去帶人的潯州協綠營兵給接走了,招撫短毛和石達開部長毛的之計未能施行。
李孟群想嘗試嘗試招撫彭剛。 “今時不同往日,眼下短毛得勢,佔據兩府之地,必漫天要價。”周天爵嗟嘆了一聲。
“昔日便是招撫短毛的態度不夠果決,以致短毛坐大至此,今日不撫,卑職擔心短毛繼續坐大。”李孟群說出了他的擔憂。
他心裡尋思著,如果當初彭剛還是紫荊山團董那會兒,不把他逼得太急,對他進行招撫,現在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你既有此心,姑且去試試吧,本撫最多賣個老臉,揹負罵名,保舉彭剛這廝當個副將,再高的官職,本撫也無能為力。”周天爵給出了招撫彭剛最大的價碼。
清軍拔營撤退,全州城內的太平軍將領們看在眼裡。
最先發現清軍有撤圍跡象的是駐守西門甕城附近的石祥禎。
昔日彭剛破全州城,穴地爆破了一段西牆。
西牆是全州城防禦上的薄弱處,亦是清軍重點進攻的方向。
故而負責全州城防務的馮雲山將最為驍勇善戰的石祥禎派駐西牆,還調了五百南殿的精銳牌面由石祥禎統帶。
“南王殿下!清妖退了!”察知清軍有撤圍跡象,石祥禎第一時間將此事稟報給了馮雲山。
“想必是北殿人馬來接應咱們了。”馮雲山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隨即問道。
“清妖是往哪個方向退的?”
他總算是完成了任務,為神天小家庭的兄弟們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清妖是往南邊,桂林方向退。”石祥禎向馮雲山請示道。
“往日咱們從桂林撤圍,清妖屢屢偷襲咱們的老弱營伍,北殿人馬不日便可抵達全州城,全州城已然無虞。今日我們不如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也追殲撤圍的清妖,為咱們一路上死去的兄弟姐妹復仇?!”
“石檢點願帶多少兵馬追擊清妖?”馮雲山抬眼看向石祥禎,問道。
“一千五百精兵足矣!”石祥禎信心十足地回答道。
石祥禎要帶出城追擊的清軍的兵不是很多,而且他帶也是帶翼殿的人馬。
石祥禎求戰心切,馮雲山想了想,點頭同意了:“石檢點速去速回,萬不可戀戰,以免著了清妖的道。”
得了馮雲山的許可,石祥禎遂引一千五百翼殿兵馬出城追擊撤退的清軍,沿途斬殺俘獲了五百餘清軍。
追殺清軍三十餘里,見好就收,沒有上頭,撤回了全州城。
知悉圍困全州城的清軍不戰而退,彭剛竟和左宗棠、郭崑燾一樣,感到失望。
當然,彭剛和左宗棠、郭崑燾失望的點不同。
彭剛失望的是周天爵和向榮他們連練兵的機會都不肯給他。
左宗棠和郭崑燾則是對清軍的膽怯不中用,畏敵如虎感到失望透頂。
周天爵是老疆吏了,向榮也是綠營老將,未戰先退,連線敵的勇氣都沒有,實在是太他孃的丟人了。
清軍撤走之前為阻滯左軍南下所做的唯一努力是在水塘灣附近布的湘江水面之下佈設了暗樁。
迫使左軍不得不暫時泊舟湘江,派遣水兵下水清理暗樁陷阱,等疏通了湘江水道再繼續前進。
“早知道清軍如此膽小如鼠,連線戰的勇氣都沒有,就不帶這麼多兵了,忙活了半天,湖南的新兵連練手的機會都沒有。”
北王坐船的前艙之內,參謀丘仲民忍不住吐槽道。
“不帶這麼多兵,清軍焉會不戰而退?”副參謀長張澤倒是比較豁達,說道。
“再說,湖南的新軍官和新兵們至少學會了如何組織長途行軍,如何分工協作,我們也沒有白忙活。”
“倒是這麼個理。”丘仲民覺得張澤說的有道理,沒那麼惱了。
“連周天爵都變得如此識時務,往後再想殲滅大股清軍,恐怕沒那麼容易了。”參謀長黃秉弦感慨道。
“清軍又不止周天爵、向榮他們這一支,還有很多清軍沒和我們交過手,比如長沙附近的清軍。”彭剛從中艙走到前艙,打算到前面的甲板上通通氣,聽了參謀們的談話,插了一句道。
雖然參謀們已經覺得這艘由漕船改裝的北王坐船已經足夠大了。
但坐過大幾萬噸郵輪的彭剛,還是覺得這船有些逼仄擁擠,通風不暢,行駛起來也不穩當,乘坐體驗算不上有多舒適。
“北王殿下!”
見彭剛路過前艙,前艙的五位參謀紛紛向彭剛行禮。
“繼續忙你們的吧。”彭剛擺了擺手,徑直穿過前艙,前往船頭的甲板吹江風。
剛上甲板沒多久,三營長謝斌便劃快舟來報:“北王殿下,有偽清的偽官求見?”
“哦?”
有清廷的官員主動來找他,這倒還是頭一遭,問道。
“是誰啊?甚麼官?”
謝斌笑道:“是咱們在桂平的老相識,桂平知縣李孟群。”
“李孟群?就他一人?”彭剛追問道。
“就帶了兩個隨從。”謝斌問道,“殿下見還是不見?”
“你帶他過來吧。”彭剛對謝斌說道。
“得嘞。”謝斌應了一聲,轉身催促快舟上計程車卒快些划船,去接李孟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