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滿滿一江的短毛!
現階段的清廷仍舊是一個大一統的中央集權王朝,統治秩序尚未崩解。
一個大一統王朝,即使步入末期,行政成本極為高昂,但架不住體量大。
其所能動員人力物力財力,遠非目前的太平軍所能企及。
圍攻全州城的清軍兵勇,除了倉促調集動員的兵丁團練素質極為低下之外,從表面上聲勢還是非常唬人的,有二萬餘之眾。
想必周天爵、向榮等人,已經把廣西境內能抽調的兵勇,全都抽調得差不多了。
規模體量唬人,這是清軍兵勇最後拿得出手的優點了。
彭剛這次帶入全州接應馮雲山的常備部隊有三個老營,四個暫編營,劈山炮連,這些部隊全是滿編,每營配備有剛剛組建不久的營屬劈山炮排和抬槍排,總兵力合計近六千人。
尚未正式入編,隨行充當輔兵,以戰代練積累實戰經驗的湖南新兵亦有七千餘人。
算上馮雲山南殿兵馬,並韋昌輝、石達開留給馮雲山斷後的輔殿、翼殿兵馬。
此次戰役在兵力投入上,太平軍和清軍大致持平,清軍的兵力會稍多一些。
參戰部隊於零陵城集結完畢,沿著湘江向全州城進發。
清廷雖然賬面上有六十萬綠營,但清廷對綠營制軍亦是提防戒備,成日擔心綠營造反。
有意讓綠營分散零星駐防,削弱綠營的大兵團作戰能力。
平時上千號綠營兵行軍的場面都很罕見,更不用說上萬清軍一起行軍。
左宗棠和郭崑燾還是頭一回見到上萬較為精銳的軍隊行軍。
這是一支旌旗萬重、行進有序的雄師。
即便是隻接受過不到兩個月訓練的湖南新兵,精氣神都要比清軍好得多,絲毫沒有垂暮衰朽之氣。
晨霧未散,江面蒼茫,一列列戰船破霧而行。
船隊中最為顯眼大船,即是彭剛的北王坐船。
北王坐船高聳的桅杆上懸掛的北王大纛旗迎風獵獵飛卷,颯颯作響。
北王坐船的前後,是四百餘艘隨行的兵船、糧船與戰船,排列如雲,浩蕩不絕。
沿途有不少湘江兩岸的百姓聚集在江邊堤頭看熱鬧,遠望江心,但見百舟競進、鼓聲如雷、逆流爭波。
每艘舟船上皆載有系紅色領巾,戎裝整肅的左軍士卒。
舟船之上刀槍火器齊列,鮮有人高聲喧譁,惟聽得櫓聲陣陣,鞋履踏板。
負責操船的水兵們或是奮力搖櫓,或是掄篙撐江。
船隊前端,是由多艘裝載劈山炮和抬槍的戰船負責開道,雖逆流而行,然太平軍水營久經錘鍊,上行有序,如魚穿急浪,無有滯礙。
“北王既言魏默深《海國圖志》謬誤之處頗多,北王何不親著一部著述,向海內有識之士介紹海外諸國的風土人情?”
看膩了左軍行軍,郭崑燾進入前艙,忍不住打斷了正在向左宗棠解釋甚麼是羊吃人的彭剛。
“這可是造福天下,彪炳千秋的大好事。”
彭剛的兩本地理著述,郭崑燾這些天來已經看了不下數遍,只恨太少,覺得看得不過癮。
湖南僻處內陸,訊息較為閉塞,令人耳目一新的輿地書籍很鮮見。
郭崑燾希望彭剛能像魏源寫海國圖志一樣,寫一部大部頭的書。
實在不行,像介紹《沙俄志略》一樣,將其他國家也一一拎出來單獨出一套志略也好。
“左先生,你不迂腐,可你的學生怎生如此迂腐?”彭剛無奈地笑了笑,搖搖頭說道。
“仲毅,你莫不是忘了北王是做甚麼的了?著書不過是人家的副業。”左宗棠忍不住揶揄道。
“不是我不願編書,除卻你們湖湘經世派中的部分人,又有多少人對天朝上國以外的世界感興趣?不是我看不起天下士子,恕我直言,天下士子多耳目塞聽之輩,愚不可教。”彭剛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緩緩說道。
“我對魏默深是極為敬佩的,他能編出《海國圖志》這部近百萬餘言的煌煌鉅著已是不易,其中雖有謬誤,卻也是難得的好書。
再者,書中謬誤多,也不是魏默深的錯,錯在清廷,假使魏默深能有機會接觸到更多資訊渠道,我相信魏默深能寫的更好。
仲毅,我且問你,《海國圖志》最終刊行了多少本?”
倒不是彭剛不願意編書,即便是為了自己的那些學生,彭剛有時間也會編寫一部系統完整的地理教材。
但為傳統計程車人階層專門編書還是算了,他們壓根沒興趣看。
魏源的《海國圖志》至今刊行不過千本,數量還沒小日子的盜版印製的多。
不改變他們的觀念,有再好再多的書他們也不會多看一眼。
於那些迂腐士子而言,還沒考上進士的,有看閒書的時間,倒不如多讀幾遍四書五經,練練八股文準備科舉來的實在。 考上進士的,都忙著鑽營摟錢,取悅上級,哪裡還有心思看一個反賊寫的雜書。
“北王所言在理,輿地之學雖然是很實用的學問,但在大清,終究是上不得檯面的旁門左學。”左宗棠若有所思,臉上閃過一絲失望與不甘。
輿地學的學問做得再好又能怎樣?
還不是連進士都沒考上,一官半職都未討得,空有一身本事,無用武之地。
彭剛捕捉到了左宗棠細微的表情變化,打趣道:“既然在大清上不得檯面,不如打下片新的江山,將輿地學納入科舉考核範圍,將這門實用的學問擺上檯面,何愁無人看?屆時我開科取士,讓你們二位擔任主副考官如何?”
聽到這個敏感的問題,郭崑燾緘默不語,不願接話。
“呵~北王殿下好大的口氣啊。”左宗棠笑笑說道。
左宗棠表面上表現的毫不在乎,心底裡終究還是泛起了陣陣波瀾。
彭剛說得確實在理,將輿地學納入科考範圍,即使彭剛將來建立的政權只是割據政權,也會有想謀一官半職計程車人搶著看,不失為一條捷徑。
可這麼做,必將引起文化大地震,其阻力,亦是難以想象的。
上萬軍隊的行軍肯定瞞不過清軍的眼線。
人多眼雜,在湘江兩岸看熱鬧的百姓中,除了有百姓,也有清軍眼線混跡其中。
“我日,這麼多短毛。”
人群中的清軍眼線,親眼目睹了滿滿一江,舳艫千里,旌旗蔽日的左軍船隊南下,被這場面驚得駭然失色。
江邊的耳目們趕忙把此事告知清軍斥候,清軍斥候知悉此時,又飛速疾馳,前往全州城外的清軍大營,將此事彙報給了帥帳之內的清軍統帥。
斥候走進帥帳,跪在地上,向正襟危坐于帥帳中央的周天爵彙報了左軍南下的軍情:“撫臺大人,短毛已經沿湘江南下,這會兒短毛應當已過黃沙關,不日即將抵達全州。”
聽到短毛二字,帥帳內的空氣瞬間突然變得安靜。
所有清軍將領的臉色都跟吃了屎一般難受。
帥帳內的周天爵、李孟群、向榮、周鳳岐等清軍官將,是較早和左軍交戰的清軍隊伍。
他們大多和左軍交過手,清楚短毛軍南下意味著甚麼。
以往短毛在廣西還沒坐大的時候,向榮帶著精銳的楚軍、鎮筸兵在武宣同左軍對戰都難求一勝。
短毛入湘的兩個多月,不斷招兵買馬,擴充營伍的事情他們在全州也有所耳聞。
以前打不過短毛,現在更是夠嗆。
帳內的清軍官將各自懷著各自的小心思。
短毛不好打,長毛可以勉強打一打,已經成為了這些在廣西征戰近一年半的清軍官將們的共識。
追著長毛打運氣好還能撈點戰果,打短毛?嫌命長麼?
“有多少短毛,可曾看清?”坐於次席的向榮亦是強裝鎮定,保持一省提督在人前的威嚴與體面,提高嗓門追問南下短毛兵的人數。
向榮抱有僥倖的心理。
尋思著新任欽差大臣賽尚阿統領數省綠營團練,陳兵長沙。
短毛據有永州府、衡州府二府作為容身之地。
除非短毛不要容身之地,否則不會傾巢而出,肯定要留一部分兵力用來防著賽尚阿南下。
南下全州城的短毛兵人數要是少一點,也不是不能打。
“看清了,滿滿一江!滿滿一江的短毛!湘江上全都是短毛的兵船,無邊無際!”斥候忙不迭回答說道。
左軍佔據永州府兩月有餘,起初還有清軍的斥候深入永州府境內探查敵情。
可在被左軍或是打死,或是俘獲了些清軍斥候之後。
鮮有清軍斥候涉險願意深入永州府偵查。
後續被派遣到永州府偵查的斥候都學精了,將偵查工作外包了出去,用銀錢收買永州本地的遊手好閒之徒作為充當耳目。
這樣既安全,也能向上官們交差。
清軍斥候所得到的訊息,並不是一手訊息,而是永州府當地遊手傳遞給他們的不知道幾手的訊息,
向周天爵、向榮他們彙報左軍軍情的清軍斥候,只知道左軍是溯湘江南下,目的大機率是全州城。
至於南下全州的短毛軍到底有多少人,他們這些斥候也不得而知。
“到底是多少人?本提要實數!”向榮喝問道。
他要的不是短毛盈江此類模糊的虛數,他要一個比較準確清晰的數字,好做應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