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5章 卿乃英才,奈何為賊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235章 卿乃英才,奈何為賊

下午三點半前後,從童子營三期學員那裡教學歸來的彭剛走進內宅,撞見了同張澤相談甚歡的左宗棠。

左宗棠看到彭剛回來了,許是有問題要請教彭剛的緣故,架子已無昨日初見時那般大,起身相迎道:“左某恭候北王已久。”

“張澤,我不是告訴你左先生醒來後第一時間派人告知於我麼?”彭剛瞥向張澤。

“不關他的事,是我不讓他打攪你的。”左宗棠替張澤解圍,隨即說道。

“昨夜拜讀北王殿下的大作,左某頓生許多疑惑,還望北王殿下不吝為左某解惑。”

彭剛示意左宗棠一同落座,說道:“左先生但問無妨。”

“北王所學,師從何人?”左宗棠問出了他最為好奇的問題,想知道彭剛師從何人。

聽到這個問題,彭剛為之一怔,他總不能告訴左宗棠這是他中學地理老師和歷史老師教的吧。

“此乃天機,不可洩露。”彭剛打了個馬虎眼,“除了這個問題,其他的問題左先生但問無妨。”

彭剛不願透露師從何人,左宗棠也不好繼續強問,遂直接切入學術問題:“自古便有天圓地方之說,北王緣何認為我們所處的這片天地,是在一個球上,還是一個傾側著轉,日轉八萬裡的球上?恕左某直言,北王的說法太過驚世駭俗,左某難以信服。”

彭剛略一思索,解釋說道:“《周髀算經》有言:‘日執行處極北,北方日中,南方夜半。’

若大地為平面,何來南北晝夜相反?唯地如球,日光照其半,方能解此現象。”

《周髀算經》又云:‘日光外照十六萬七千裡,冬至日行南道,夏至日行北道。’

地若正立,天下晝夜當均分,然因地軸傾側,如斜置之球,日光斜照北疆則晝長,斜照南域則晝短。”

說著,彭剛命人取來取燈籠和雞蛋,以燈籠代日,以雞蛋代地球,進入一間採光很差的昏暗小屋。

用燈籠照雞蛋,轉動雞蛋演示晝夜更替,演示“坐地日行”的原理。

左宗棠認真地看著彭剛演示,若有所悟:“如此說來,春夏秋冬四季,蓋因地軸傾側之故。”

彭剛只想為左宗棠解釋地球自轉,不想左宗棠還能想到黃赤交角這一層,左宗棠應當還有一點天文曆法的底子。

左宗棠繼續問道:“北王曾言,寰宇之間,二十年之內,與我華夏接壤,能威脅到我華夏的洋國有二。一為沙俄,二為英吉利。北王所介紹的沙俄,左某已有所瞭解。

只是這英吉利,左某不甚瞭解,魏默深所述之海國英吉利,亦只是淺嘗輒止,不甚了了。何為殖民地,何故有日不落帝國的說法,還請北王賜教?”

其實鴉片戰爭之前,清朝皇帝對東印度公司的地盤已經滲透至雪區邊境已經知情。

嘉慶朝時期的駐藏大臣喜明就發現了東印度公司間諜活動,奏請限制外商入藏,只是當時舉朝上下耳目閉塞,對天朝這個鳥籠外部的世界知之甚少,無人將這些突然和他們接壤的外部勢力同英國聯絡起來。

“英夷之‘殖民地’,雖類我朝藩屬,然有三異。

一異為迫土著棄祖制,習英人語言,從英人風俗,謂之曰文明。

二異為奪地榨財,非如琉球、越南歲貢方物,英夷以東印度,哈德遜等公司為爪牙,盡掠殖民地金銀礦藏、膏腴之地,攫取財富資本,滋養英倫本土。歲掠金銀逾清之十年歲入。

三異為駐軍直轄,非冊封即止,更遣總督統兵鎮守殖民地。”

彭剛一面走,一面取來一副簡略的世界地圖,在地圖上畫出英國殖民地的主要範圍,指一處,說一處。

“我所圈之地,皆英夷挾火輪兵船所奪之主要殖民地。

香港、新加坡,鎖我南海咽喉。

澳大利亞,此地本流囚之地,今掠其羊毛礦藏。

印度,屠滅莫臥兒王朝,收買當地土邦所佔,為東印度公司領地,歲斂財帛抵其半國賦稅,美其名曰英女王王冠之明珠。英商銷售的福壽膏,多來自此地。

加拿大,驅殺印第安土著所得,伐林木,獵野獸,取其林木皮毛充其本土之需。

蓋因地球自轉,其屬地總有一處見日,故得日不落帝國之名。”

“如此說來,英夷疆土財帛,乃至國力,勝我天朝?”左宗棠愈聽,眉頭愈發緊鎖,久久未能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按照彭剛的說法,大清早已不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天朝上國,英國島夷才是。

“算上殖民地,然也。”彭剛點點頭,“我書中所述英吉利,沙俄兩強鄰,只是狹義上的有能力入侵我們的鄰國。”

“何意?還有其他國家能入侵我們?”左宗棠抬眼看向彭剛。

“如今是海權時代,凡海軍強國,皆可由東南海疆,乘堅船,攜利炮直搗沿海膏腴之地,乃至京師。”彭剛說道。

當前的清朝的疆域,於陸權時代而言,是很完美的疆域。地緣環境也還不錯。

西南的越南等國,東北的朝鮮,都是恭順的藩屬國。

唯一有威脅的沙俄此時戰略重心在近東的奧斯曼帝國,無意東顧。

即使東顧,歐亞鐵路的動工都是本世紀末的事情了。    受限於地理阻隔,沙俄也沒辦法向中亞,東北亞邊境投射多少軍事力量,威脅到清朝。

除非清朝自己認慫,不然沙俄很難從清朝割佔領土。

當然,即使割佔了,也無法威脅到清朝的核心腹地,動搖清廷的統治。

這一時期,清朝的主要威脅來自於海疆,任何海軍比清朝強的列強,都能進犯清朝,從清朝身上割肉訛財。

和左宗棠探討了一夜輿地之學,左宗棠沉湎其中。

翌日,左宗棠和郭崑燾又想到彭剛零陵大營四處參觀一番。

彭剛沒有放虎歸山的打算,就讓張澤帶著他們兩人四處走走看看。

路過新兵訓練營,廣西老兵們不是在訓練湖南新兵,就是在教湖南新兵唱《逐滿歌》,以及《大刀向韃子們的頭上砍》等或是刪減,或是魔改過的歌曲。

這些歌聽得左宗棠和郭崑燾頭皮發麻,脖頸生出涼意。

比之軍營,左宗棠和郭崑燾最為感興趣的是左軍的童子營。

彭剛不僅給三期的學員授課,童子營的童子們,無論是廣西童子還是湖南童子都要上課,只是教授的內容要比三期學員簡單得多,也少得多。

只教授彭剛所創的拼音,簡單的常用字,以及初級數學這些簡單基礎知識。

給他們授課的老師,也都是沒比他們大幾歲的年輕孩子,這些孩子亦是師承彭剛。

授課方式也很新奇,以幾十個孩童為一班,圍在一面黑板前聽孩兒老師講課。

左宗棠和郭崑燾旁聽了幾堂課,覺得這種授課方式效率要比傳統的私塾模式高很多,能一次教很多名學生。

左宗棠和郭崑燾不禁暗暗稱奇。

班級授課制的課堂要比軍營練兵給他帶來的衝擊還要大。

批次練兵之法古已有之,批次教授孩童識字,他們都是頭一遭見。

他們兩人都是讀書人,心裡很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即使彭剛得不到天下士子的支援,也能自己批次培養他想要計程車子。

況且,目下也不是沒有讀書人投奔彭剛,在彭剛麾下效力。

“如果短毛的這種授課方式得以推廣,一個老師能教授好幾十個學生,縱然一班之內有頑皮的學生,還是有很多學生能學到東西,比之私塾,事半功倍!”左宗棠感慨道。

郭崑燾也不得不承認:“北王乃英才,奈何為賊啊。”

“何為賊?”左宗棠反問道,“陳涉吳廣於暴秦是賊,朱元璋於元庭,亦為賊。”

經過學術交流和這些天的相處,左宗棠對彭剛的態度已大有改觀,變得舉棋不定。

“季高以為北王更像陳涉吳廣還是朱元璋?”郭崑燾逮住左宗棠這個話茬問道。

“陳涉吳廣沒有好下場,給朱元璋當臣子的,又有幾人能得善終?”左宗棠沉吟片刻,說道,“他就是他。”

進入五月,楊秀清於郴州招兵買馬畢,北上永興縣,於永興縣乘船前往衡陽,欲同左軍會師合兵一處。

北上之前,楊秀清給彭剛下了天父聖旨,要求彭剛前往永州府接應馮雲山部入湘。

彭剛在永州府、衡州府兩府的徵兵納新工作進行的比較順利。

現在左軍營伍已有十五萬之眾,在湖南吸納的新人,青壯比例比較高。

左軍不必再為後備兵源發愁,也差不多該移營離開湘南北上了。

左軍營伍的人招的差不多了,彭剛並未就此暫停招兵納新,仍舊繼續招兵工作。

馮雲山的南殿在全州堵御廣西清軍主力,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需要補充新鮮血液。

這些人彭剛是為馮雲山的南殿招的。

出發之前,彭剛回信楊秀清,告知楊秀清,他即刻出發南下接應馮雲山,同時提醒楊秀清,賽尚阿已於長沙集結了大量兵馬,不宜孤軍冒進深入,若賽尚阿舉兵南下,務必阻敵于衡州府之外。

楊秀清軍事指揮才能要遠勝於蕭朝貴,是難得的帥才,彭剛對楊秀清在軍事上的表現還是感到十分安心。楊秀清應該不會整甚麼么蛾子。

得知彭剛要拿下全州城和廣西的清軍兵團交戰,左宗棠和郭崑燾很有興趣,想親眼見識見識,左軍是怎麼打仗的,要求隨行。

彭剛允許兩人隨行左右,讓他們看看,清廷官軍,在左軍面前是多麼的不堪,擊碎他們兩人,尤其是那位左宗棠的“學生”對清廷的濾鏡。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