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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只是開胃前菜

2025-08-28 作者:海鷂

第104章 只是開胃前菜

“將他押入正堂!”

彭剛大步流星地坐到了以往只有劉作肅才能坐的正堂公座上。

未幾,劉作肅被押入大堂,雖被按壓於地,卻昂首挺胸、目光如炬、態度倨傲,猶如一根未折的枯竹。

此刻劉作肅已非威風凜凜的一縣父母,而是階下俘囚。

他一眼掃見堂上的彭剛,厲聲怒喝:“洪門逆黨!會匪餘孽!狗膽包天,竟敢攻陷官城,殘我百姓!給本縣滾下來!那位置是爾這等腌臢逆賊能坐的麼?!”

劉作肅一心求死,叫罵的嗓音很大,連正堂外的人都能聽見。

這廝倒有幾分骨氣,可惜骨氣用錯了物件。

彭剛眉頭一挑,尚未開口,身側的黃大彪已欲斥責,彭剛抬手止住,笑問道:“天地會?你說我是天地會?”

彭剛只覺好笑,感情到現在,劉作肅都不知道是誰攻陷了武宣縣城,活捉了他。

劉作肅怒火中燒,氣不打一處來,繼續罵道:“難道不是?爾等‘反清復明’的遺孽,自乾嘉以來便作亂南方,荼毒嶺南,賊膽包天!滿口大義實為盜名!你劫道殺官,如今又扯甚麼‘天命天王’,不過換個旗號騙人罷了!”

得,這廝不僅把他當成了天地會,還把彭剛當成了陳亞貴的部眾。

劉作肅一口一個天地會,半字不提上帝會,彭剛身側的盧六有些坐不住了,冷笑連連。

“笑話!你這昏官,是死讀書讀成傻子了?你連誰打進城的都不知道,就胡亂狗吠。你口中的天地會,只敢在山林作亂,我等今日來,是奉真神皇上帝之命,誅殺爾等清妖,覆滅滿韃妖庭!”

劉作肅聞言一愣,旋即爆笑著怒罵道:“荒謬絕倫!皇上帝?你這南蠻盜賊居然敢學洋人稱神?大清雖衰,也輪不到你等拜洋鬼神之流,禍亂天下,滅我綱常!”

盧六長期追隨馮雲山,篤信上帝教,被劉作肅罵得有些急眼,抽出魚頭刀,想要在正堂將劉作肅雲中雪飛。

彭剛止住盧六,面色冷峻,語氣如冰地回敬道:“你所謂的‘綱常’,是貪官汙吏吃人如麻,是你等尸位素餐者以血肉築廟堂麼?!

你敬孔子,不見孔子為民憂?你守禮教,卻不顧一縣百姓死活,災疫之年強攤比正稅高出兩倍的匪捐?

你這滿韃斷脊之犬,諂媚之奴,陷城之輩,無能偽官,不配與我談儒!”

劉作肅沒料到賊匪之中竟還有如此伶牙俐齒之輩,被罵得血氣翻騰,咬牙反駁道:“我雖無能,尚知天下有君,有法,有祖宗。爾等洋教邪徒,不知三綱五常,只知橫刀奪命。你想學洋人,就去給他們當奴才,莫來我大清叫囂‘上帝’!”

彭剛起身跟牽狗繩似地牽起劉作肅的辮子,冷笑道:“你一口一個‘祖宗’,你祖宗是滿人?你祖宗留韃子的辮子?穿韃子的衣裳?

你祖宗若在九泉之下知道你是這副狗樣子,怕也會羞得無地自容!你跪著向道光老兒求官,如今卻裝在我面前裝硬骨頭,不覺得可笑麼?!”

彭剛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懶得理會劉作肅這種迂腐犬儒。

劉作肅這態度,肯定不會配合老實交代武宣縣官糧倉、銀庫的存糧存銀,遂命人將縣丞、主簿以及劉作肅的錢穀師爺拿來問話。

見彭剛不僅不搭理他,還沒有要殺他的意思,劉作肅反而急了,一口一個反賊,試圖激怒彭剛,好讓彭剛氣急之下殺了他。

彭剛沒那麼容易被劉作肅激怒,劉作肅越希望彭剛殺他,彭剛就越想讓他活著。

雖說劉作肅只是區區縣令,好歹也是起事後活捉的第一個清廷命官,送到蒙衝還能起點激勵上帝會士氣的作用,發揮發揮餘熱。

武宣的縣丞、主簿、錢穀師爺骨頭比劉作肅軟多了,一聽彭剛要看武宣縣官倉官庫的賬本,三人匆忙尋來兩本藍皮賬冊交由彭剛過目。

彭剛隨手翻到兩本藍皮賬冊的末頁:“今歲徵糧七千四百石,實存四千六百石?

常平銀(備用銀兩,方便迅速動用)、正項銀(定額稅收)、雜項銀(罰款、厘金等),合計六千八百兩?”

存糧存銀全是整數?

這假賬做得也太他孃的拙劣,太他孃的明目張膽了吧?

彭剛取下黃大彪腰間的馬刀“啪”地一聲拍在公案上,陰著臉厲聲喝問道:“你們三個給我老實交代,武宣縣的官倉銀庫,實有多少存糧存銀?”

三人面面相覷,略微猶豫,錢穀師爺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去歲會天地會義軍鬧得兇,道臺大人、知府大人、布政使司層層要糧,武宣官倉現在僅有一千一百五十石左右的存糧,存銀只有只有九百六十兩上下。

具體多少或許有些出入,但大差不差。”

之所以交代的這麼幹脆,並不是因為他們三人多麼坦誠,而是因為彭剛剛才當著他們的面把賬目唸了出來。

彭剛身上有股書卷氣,反倒沒一絲遊匪氣,他們已經明白彭剛不是一般的賊匪,至少認識字,看得懂賬本。

能做縣丞、主簿、錢穀師爺的都是精明人,清楚彭剛沒那麼好糊弄。

萬一隱瞞惹怒了他,反而小命不保,不如老實交代。

九百六十兩?

饒是對大清的官有心理準備,彭剛還是大為震撼,武宣一縣官庫的存銀居然還沒他的銀子多。

“義倉呢?義倉有多少存糧?”彭剛追問道。

武宣縣要養兩百綠營,兩百團練守城,不可能只靠官倉官庫這麼點存糧庫銀。    “義倉約莫有三千五百六十五石存糧。”主簿回答說道。

彭剛有了底,記住數額,準備天亮之後再去倉庫。

綠營死了二十六個,俘虜了一百二十個。

團練殺了一百零二個,俘虜了三十三個。

和情報上的兩百綠營,兩百團練對不上。

綠營守備黃燦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說明尚有很多綠營團練沒有在駐地,散落在縣城各處。

雖然彭剛覺得這些綠營團練的漏網之魚沒有重新組織起來反撲的能力,可有備才能無患。

彭剛下令嚴守縣城四門,只許自己人進,不許縣城裡的人出去。

審訊俘虜,要他們交代沒在駐地的綠營團練的下落,尤其是守備黃燦的下落,並遣人連夜去捉拿殘餘的綠營團練。

同時,彭剛讓羅大綱派出為數不多的二十六名騎兵於縣城周邊警戒,如有官軍援兵的蹤跡,即刻上報。

安排完這些,趁著天還沒亮,彭剛寫了一篇安民榜文,並讓縣丞、主簿、錢穀師爺抄寫幾份,用於多處張貼。

天亮之前,陸續有綠營團練被緝拿進縣衙,一身脂粉氣味的守備黃燦也被陳承瑢在窯子裡找到,揪到了縣衙。

“二嫂,船隻是否已經準備妥當?”彭剛偏頭看向邱二嫂詢問道。

武宣縣城臨黔江而建,從武宣縣城到勒馬、碧灘汛水路通暢,武宣縣城的錢糧可以直接從縣城外的南門碼頭、西門碼頭、北門碼頭三處碼頭裝船,先運到勒馬,再轉運至碧灘汛。

彭剛在碧灘汛有二十六艘小船,不過黔江的平在山江段江道蜿蜒曲折,水流又比較急,彭剛沒能把自己的船拉到勒馬。

轉運錢糧,還需仰賴艇軍的船。

“船隻都已準備妥當,天亮後即可行船。”邱二嫂說道,“不到五千石糧食,你們來時乘坐的那些船已經足夠運走這些糧食了。”

一個縣城的官倉和義倉只弄到不到四千七百五十石糧食,銀子更是連一千兩都沒有。

提前三個月準備,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就這麼點收穫,邱二嫂感到有些氣餒失望。

“這可不夠,還需多調派些船來。”彭剛說道,“這只是官倉和義倉的糧食,縣城裡武宣大戶們的存糧比起官倉義倉只多不少。”

這才哪到哪兒,不要說大戶,正堂裡這四位武宣縣最有頭有臉的官,還有武宣縣胥吏的家還沒查抄呢。

官倉和義倉只是開胃前菜。

“好,我這就派人前往勒馬,讓勒馬的老少爺們,都把船拉到武宣縣城。”邱二嫂點點頭,對堂外的一個部下耳語交代了幾句。

“大舅,你這一年多在武宣縣城不會光顧著賣炭了吧?”彭剛微笑著對蕭國英說道。

“和大夥說說武宣縣城大戶們的情況。”

一年多前彭剛花錢在武宣城盤了間商鋪開設炭行,並讓蕭國英來經營,目的當然不是為了賣炭。

賣炭只是蕭國英的副業,蒐集武宣的情報才是蕭國英的主業。

常平二字,出自漢代《鹽鐵論》中“常平倉”之制,即由政府儲糧以平抑物價、救濟荒年;

到了明清,這一制度發展完善為常平倉+常平銀的制度。性質接近現代的“救災儲備基金”。

常平倉即備用儲糧。

常平銀即備用銀兩。

常平銀一般由縣丞或主簿管理,存於縣銀庫,記賬備案,需定期上報;

若“倉空銀盡”,則需上報府、道層級請撥銀糧。

原則上講不得隨便動用,動用需有縣官(含)以上級別的官員批示或“監放條子”。

不過這一制度到了嘉道年間早已名存實亡,常平銀糧,銀盡倉空,對不上賬目是非常普遍的現象。

基層救災剿匪的費用,基本上是靠“義倉”“社倉”“義銀”這些由當地豪紳把持的所謂民間慈善性質的輔倉,賑濟支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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